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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1、 村口 易同暖领着村里的农民在这里召开斗争会。 唐忠贤夫妇头戴高帽,被押在一个刚搭起来的台子上。 根崽问易同暖:“可以开始了吗?” 易同暖:“只斗他们两个,没劲。你把庹飞云的老妈抓来,那个土匪婆也该受受教育。” 根崽:“宋秋娥的父亲呢,他是庹飞云的岳父,也算匪属。” 易同暖:“抓!” 根崽兴奋地:“是!” 黄中杰:“等等。” 他把易同暖拉到一边,好言相劝:“二狗,你不能这样做。” 易同暖瞪他一眼:“以后谁叫我二狗,我跟他没完。” 黄中杰:“易同暖易主席,你不是不知道,秋娥是被庹飞云强行抓到山上去的。” 易同暖:“不管她是怎么上山的,反正,她已经嫁给那姓庹的了。田秋娥带着庹飞云,挑着贺礼回家,全村人都看见了。” 黄中杰:“别这样,都是一个村的乡亲,以后还要不要见面呢?” 易同暖:“黄中杰,这是革命,刚才你没看见解放军的廖政委是怎么支持我们的吗?” 根崽问:“易主席,匪属抓不抓?” 易同暖:“抓,出了问题我负责!” 黄中杰痛心地喊道:“易同暖,你不可以这样做!” 易同暖:“根崽,你去抓老太婆,田秋娥家,我亲自去。” 2、 傩庙 庹飞云母亲静静地坐在庙中,闭目打坐,敲击着木鱼。 根崽带着两个民兵走了进来。 庹母睁开眼睛:“有事吗?” 根崽:“土匪婆,带你去开斗争会。” 庹母:“斗争我吗?” 根崽:“你儿子是土匪大头目,不斗你斗谁?” 庹母:“他的事与我无关,有本事你上盘龙寨找他。” 根崽:“易主席的命令,走吧!” 庹母感慨地摇头,轻叹一声:“傩神保佑!” 3、 田家门口 宋父手里拿着一根扁担,堵着易同暖:“我用这条扁担,打过庹飞云,今日你敢进我家,我照样打你。” 易同暖:“庹飞云是你女婿,你打他,那是你们家里人的私事,我管不了。今天村里开斗争会,你一家必须参加。” 宋父:“不去!” 易同暖:“不去也得去,带走!” 两个农民上前,抓住了宋父,夺过他手里的扁担。 宋父反抗着,春娥上前,护着父亲:“易二狗,你太过分了!” 易同暖:“庹飞云的小姨子,你也应该接受管制。” 春娥:“你敢?” 易同暖一笑:“这年头,有翻身农民不敢的事吗……” 4、 竹棚 全木山在写思想汇报,拿着纸笔,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远外隐隐传来的喧闹声,更是让他站立不安。 何楚进屋,端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全木山:“何楚,廖政委呢?” 何楚:“政委到杨家坪去了。” 全木山:“村里的人在干什么?” 何楚:“他们在村口开斗争会,把庹飞云的母亲,还有田秋娥的父亲和妹妹也抓来斗争了。” 全木山气愤地:“岂有此理!” 他忽而起身:“何楚,跟我走!” 何楚拿起了枪:“是。” 全木山望他一眼:“算了,你别跟着我,我一个人去!” 何楚:“指导员……” 5、 村口 庹母、宋父、春娥被带到了台前,跟唐忠贤夫妇站成一排。庹母等人还被绑起来了。 春娥不屈地推开抓着她的根崽。 易同暖梳了梳头发,走到了台前,大声地:“同志们,番薯坪土改斗争大会现在开始!” 他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纸,望着纸上的文字,说道:“首先我给大家念一段毛主席的话。毛主席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 他接着念:“不是温良……” 他将纸拿到唐忠贤前面,问:“这是什么字?” 唐忠贤:“恭。” 易同暖:“不是温良恭……” 再把那纸拿给唐忠贤:“又一个字不认识。” 唐忠贤:“我没带老花镜,看不清楚。” 易同暖:“不认识,我跳过去,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他带头呼起了口号:“打倒地主!消灭土匪!土地革命万岁!” 他大声地:“同志们,农友们,今天的斗争会上,大家可以站出来,控诉地主和土匪的罪行,贫协为大家撑腰,有冤申冤,有仇报仇……” 这时,全木山沉着脸朝着他走了过来。 易同暖有点慌乱,但他狡黠地:“同志们,欢迎解放军全指导员亲自来参加我们的斗争大会。” 全木山指着庹母:“你把她放了。” 易同暖:“为什么?” 全木山指着宋父和春娥:“还有他们,也放了。” 易同暖:“她是庹飞云的母亲,他是庹飞云的岳父,是人民的敌人,怎么能放了他们呢?” 全木山上前解开绑缚庹母的绳子:“无论她儿子是谁,或是她儿子干过什么,她都是一个老人,一个女人,你不能这样羞辱她。” 易同暖急忙对根崽说:“你快去找廖政委。” 全木山继续替宋父松绑。 易同暖:“指导员,庹飞云杀人不眨眼,他还抢走了你的未婚妻,你就不恨他吗?” 全木山:“庹飞云所做的事情,跟这位老人没有任何关系。” 易同暖:“全指导员,不要忘记廖政委说的话,你的屁股坐歪了!” 全木山不理睬他,他对庹母和宋父:“你们回家吧。” 易同暖挡住路:“不行,他们不能走!” 全木山下意识的摸着了腰上的手枪,盯着易同暖:“让他们走!” 易同暖:“指导员,你是不是想拿枪,那你拿出来啊!解放军全指导员的枪口对准贫协主席,廖政委那里看你怎么交代。” 全木山对庹母说:“老人家,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庹母朝着全木山望一眼,诵道:“傩神保佑。” 易同暖忽地拔出了手枪,朝着庹母喊道:“不许走!” 几个民兵也拿枪对着了全木山。 这时,何楚和朱长江等人跑了过来,看见民兵用枪对着全木山,他们也用枪对着了易同暖。 双方枪口相对,气氛紧张。 全木山对何楚等人说:“没你们事,你们回去。” 朱长江等人仍然端着枪。 全木山厉声地:“听到没有,把枪收起来!” 有人喊了一声:“廖政委来了!” 廖炎由根崽陪着,走了过来。 看见他来了,双方都立即收回了武器。 6、 后山 秋娥坐在树荫下,手里捧着一本书。 神色严峻的庹飞云朝她走来,劈头便问:“你可认识一个叫全木山的人?” 秋娥紧张地:“认识,他是我的学长。” 庹飞云:“你们以前是不是很熟悉?” 秋娥:“我们还是一个村的人,当然熟悉。” 庹飞云感慨地:“我庹飞云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秋娥:“发生什么事了?” 庹飞云:“全木山是解放军的指导员,今日,他从易同暖手中救下了我娘,还有你父亲和你姐姐。” 秋娥:“易同暖是谁,我不认识。” 庹飞云:“易同暖就是易二狗。” 秋娥:“易二狗是我们村人见人嫌的脏东西。” 庹飞云:“人家现在是贫协主席,今天,他带着民兵开斗争会,把我娘和你爹都绑起来了。” 秋娥气愤地:“岂有此理!” 庹飞云:“全木山不许农民斗争我娘,居然跟易同暖动手了,刀枪相对,差一点就打起来了。” 秋娥:“村里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庹飞云:“山下有我的耳目,无论什么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秋娥难过地:“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庹飞云:“全木山保护了我娘和你爹,据说他受处分了。” 秋娥;“你说的这些事,都是真的吗?。” 庹飞云:“山下有个没有眼睛的人,惟有他把天下事看得清清楚楚,他每天都会把山下的情况通报给我。” 秋娥沉吟着:“没有眼睛的人,我怎么没见过?” 庹飞云:“神龙见首不见尾,你当然见不到他。” 7、 农会的那间厅屋 廖炎在跟全木山、易同暖二人训话。 廖炎火气很大:“解放军跟民兵枪对枪干起来,这事要是闹成了,会是什么样的影响,你们想过没有?” 易同暖:“政委,是他先掏枪的!” 廖炎:“全木山,是不是你先掏枪?” 全木山:“我没有掏枪。” 易同暖:“政委,他的枪口对准了我的脑袋,民兵们看不下去了,这才拿起武器。 全木山蔑视地:“我不想争辩,当时有很多人在场,是怎么回事,大家都看见了。” 廖炎:“好啊,打过日本强盗的枪,打过蒋介石军队的枪,现在对准了农民协会的干部,对准了老百姓,你本事好大!” 全木山:“我愿意对我做的事情承担责任,你处分我好了。” 105 回复:【湘西往事电视连续剧原始剧本】 廖炎:“全木山同志,你以为我不会处分你吗?” 易同暖忽而哭了起来:“政委,若不是你来得及时,我易同暖怕会英勇牺牲在土改斗争会上了……” 廖炎瞪他一眼:“哭,哭你的头!你也有错!” 易同暖不敢再哭,愣怔地望着廖炎:“政委,易同暖不知自己错在哪里,请批评指教。” 廖炎:“我非常理解你的革命斗争积极性,地主要斗,土匪要剿,但是,不能不讲政策。匪属是我们的团结对象,我们正要通过家属进行政策攻心,瓦解土匪队伍。你把匪属拉到台上斗争,只会激化矛盾,让山里的土匪铁了心做人民的敌人。” 易同暖:“报告政委,这个错误我已经坚决改正,庹飞云的母亲和另外几位匪属已经放回家了。” 廖炎:“易同暖同志,你刚刚走上革命道路,对党的政策还掌握得不够,但是你的革命的热情是应该表扬的,全木山阻止你斗争庹飞云的老母亲,他那样做,虽然是为了维护党的政策,但是他不应该拿枪对着你,现在,我让全木山当面向你道歉。” 易同暖:“可以,我愿意接受他的道歉。” 廖炎:“都是革命干部,一定要团结。全木山,你向他道歉。” 全木山静静地望着廖炎,坚毅地:“我不会向他道歉。” 廖炎喝道:“全木山,你眼睛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政委!” 全木山起身:“政委,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 廖炎:“好吧,你先回连部。” 全木山起身,欲往外走。 廖炎:“等等。” 全木山止步。 廖炎:“全木山,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九连的指导员。” 全木山回头:“就这样撤了我吗?” 廖炎:“停职反省,撤与不撤,看你的态度。” “知道了。”全木山默默地走出了这间屋子。 廖炎的目光落到墙上那幅写着《清平乐》的镜框,感慨地:“俗话说,字怕上墙,我的字挂到墙上,才知道写得不怎么样。人也是这样,哪怕是英雄,把他放到节骨眼上,往往败下阵来。” 8、 竹棚外 刚走出竹棚的全木山停步,屋里的说话声传到了他的耳中。 易同暖的声音:“政委,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你反映。” 廖炎的声音:“你说。” 易同暖:“也是关于全指导员的。” 廖炎:“你说嘛!” 全木山更是显得紧张了。 9、 竹棚 易同暖对廖炎说:“全木山隐瞒了阶级出身,他是个阶级异己分子……” 廖炎:“你说这话的依据是什么?” 易同暖:“他在部队,入党,提干,他填报的阶级出身是贫农。” 廖炎:“没错。他的出身是贫农。” 易同暖:“他的父亲可以算是贫农,但是,全木山才八岁的时候,他的父亲母亲都死了,他是舅舅唐忠贤抚养大的,也就是说,全木山的阶级成分应该跟唐忠贤一样。” 10、 竹棚外 全木山脸上露出痛苦和愤怒的神情。 11、 竹棚 廖炎沉吟着,问易同暖:“这是你个人的意见吗?” 易同暖:“农会给村里人划阶级成分时,群众对此意见好大,我还一直替全木山做解释呢。” 廖炎:“易同暖,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这件事告诉我就行了,应该怎么处理是部队的事,你不要再对别人谈论,可以吗?” 易同暖:“请政委放心,我会全力维护解放军的威信。” 廖炎:“没什么事了吧,你去吧。” 易同暖压低声,神秘地:“政委,我还有一件天大的事情向你报告。” 廖炎:“你说。” 易同暖:“在永顺参加干部培训班,听你讲课,说到阶级斗争的厉害时,你说土匪弄走了三枚日军的细菌炸弹,政委,我知道细菌炸弹在哪里?” 廖炎激动地:“易同暖同志,你怎么不早说呢?” 易同暖:“当然,炸弹到底在哪里,我也说不清,可是我有线索,我知道是谁让向永国去找细菌炸弹的。” 廖炎着急地:“你快说。” 易同暖:“八年前,我被土匪拉上山,我不肯入伙,当时想逃走也不容易。有一天,我看见唐忠贤上了八面山。” 廖炎:“往下说。” 易同暖:“我在心里想,东家唐老师跑到土匪窝做什么来了,觉得奇怪,我就偷偷的钻到墙根下听他和向永国说话。” 廖炎:“他们说什么?” 易同暖:“说的就是细菌炸弹的事。” 12、 竹棚外 站在屋外的全木山也紧张起来。 13、 竹棚 廖炎问:“他们怎么说?” 易同暖:“我听见唐老师说,日本人扔在常德的细菌炸弹有几枚落地后没响,要向永国去弄回来。” 廖炎:“向永国怎么回答?” 易同暖:“向永国说,我这就派最可靠的人去常德。” 廖炎:“他们还说了什么?” 易同暖:“后来说的话我没听清楚。” 廖炎锁起了眉头,思索着:“这位唐忠贤到底是什么人物呢?” 易同暖:“既然是唐忠贤出主意让土匪把细菌炸弹弄回来,他一定知道东西在哪里。” 廖炎:“易同暖同志,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 14、 竹棚外 全木山咬咬牙,走了。 15、 房间 向清莉在做针活。 向永国走了进来:“哟,湘西公主做起针线活了。” 向清莉:“我给毛子做鞋。” 向永国:“你会吗?我看看。” 他拿起她正做的鞋看着:“嗯,做得好,清莉真是好聪明。现在我才明白师毛子为什么送你一个顶针。” 向清莉:“我给他做好之后,再给你做。” 向永国感慨地:“爱情这东西太了不起了,它居然让这双舞刀弄枪的手,干起了针线活。” 向清莉:“爹,你不要笑话我。” 向永国:“清莉,放下针线拿起枪,陪我下山一趟。” 向清莉:“有事吗?” 向永国:“番薯坪有个易同暖,他欺负唐先生,我要亲自下山取下他的脑袋。” 向清莉:“易同暖是什么人?” 向永国:“天字第一号懒鬼,现在成了贫农协会主席。” 向清莉:“用不着你亲自出马,随便叫人下山就行了。” 向永国:“我曾经发过誓,谁欺负我的恩师,我就要剁谁的脑袋!所以,我必须亲自动手。” 向清莉放下鞋:“唐先生也是我的恩师,我跟你一块下山。” 16、 农会办公室 唐忠贤被绑着坐在凳子上,易同暖在审问他,根崽站在一旁。 易同暖:“八年前,向永国派人去常德寻找日本人的细菌炸弹,是不是你的主意?” 唐忠贤:“你怎么知道?” 易同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唐忠贤,你所做的一切事情,你和向永国的关系,我全部掌握了,现在就看你自己认不认账。你若不认账,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唐忠贤:“我的确为细菌炸弹的事上了一趟八面山。” 易同暖:“这就对了,往下说。” 唐忠贤:“我听说在常德有几枚细菌弹落地后没炸开,我让向永国去把那些臭弹找到。” 易同暖:“臭弹到手以后,你们想拿它做什么用?” 唐忠贤:“我让他把细菌炸弹埋起来。” 易同暖:“呸,这么说你们还是圣人,鬼才相信!” 唐忠贤:“信不信是你的事,我找他就是那意思。” 易同暖:“后来呢,向永国把细菌炸弹藏在哪里了?” 唐忠贤:“他说派去的人没敢动那些细菌弹,空手回来了。” 易同暖:“骗人! 唐忠贤:“我从来不说假话。” 易同暖扬起一根皮带,咬着牙说:“看来,皮肉不受点苦,你是不肯招的……” 他挥起皮带,朝着唐忠贤打去。 17、 田家门口 春娥在劈柴,身穿军装的易同暖走了过来。 春娥不理他,继续劈柴。 易同暖:“春娥,通告你一件特大喜讯:全木山被撤职了。” 春娥瞪他一眼,继续劈着柴。 易同暖:“本来他可以前途无量,唉,一个情字毁了他,在革命的凳子上坐歪了屁股。” 春娥:“你走开,我不要听你说这些。” 易同暖:“贫协主席易同暖同志深入民间,现场办公,你也不请我进屋坐坐,泡杯茶喝吗?” 春娥哼一声,用力地劈柴。 易同暖注意地望着春娥漂亮的身材:“如今哪,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由阶级说话。你家本来是中农,属于团结对象,一不小心攀上了庹飞云这门亲戚,眼睛一眨成了匪属,可惜啊。” 春娥仍然不理睬他。 易同暖:“春娥,要改变你家的处境,倒也容易,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听我的话。” 春娥收住斧头,望着他。 易同暖:“易同暖,年满三十三,尚未娶妻,对你春娥妹子已经热爱多年,就像是一朵兰花,我日日把你放在了心尖尖上,你若肯嫁我,我保证,从今往后,没有任何人敢欺负你家的任何人。” 春娥转过身,继续劈柴。 易同暖:“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春娥:“我只听见蛤蟆在叫。” 易同暖:“春娥,只要我一句话,全木山的命运也能得到改变。” 这时,全木山走了过来。 全木山:“易主席,你在说我什么?” 易同暖:“没,没说你。我在和春娥聊天,聊聊村里的事。” 全木山上前接过春娥手中的斧头,劈起柴来。 他拼命地劈着,借手中的斧头渲泄心中的苦闷。 易同暖呆望着他,不禁叹道:“指导员,你这哪是劈柴,你是在拼命!” 春娥端来一碗水:“木山哥,你喝水。” 全木山接过了碗。 易同暖:“春娥,我也要水。” 春娥:“没有。”她把全木山喝剩的水,倒在了地上。 易同暖气恼地:“春娥,现在我宣布一个革命通知,农会要盖一间办公室,叫你爹明天来出工。” 春娥:“我爹病了。” 易同暖:“你爹病了,那就由你顶上。吃过早饭就开工,迟到者,可是要受批斗的哦。” 他摇晃着身体,神气地走了。 全木山朝他呸一口,挥起斧头继续劈柴。 春娥:“木山哥,他说你被撤职了,是真的么?” 全木山:“我没事。”他一下接一下地劈着柴木。 林兵跑了过来:“指导员,连长回来了,叫你过去。” 18、 竹棚 胸前戴着红花的余大喜、叶争锋把一面锦旗挂在了墙上。 战士们兴奋地鼓掌。 余大喜:“同志们,荣誉是集体的,是我们全连同志共同努力取得的。” 大家鼓掌。 全木山和林兵走了进来。 余大喜看见他,高兴地:“指导员,你召集全连开个大会,让我和叶争锋传达英模大会的精神。” 全木山:“你安排吧,什么时间都行,我现在已经不再是九连指导员。” 余大喜愣了,诧异地望着他:“木山,出什么事了?” 战士们也变得郁闷起来。 19、 村口 余大喜跟全木山在村口的大树下交谈。 余大喜问道:“易同暖把庹飞云的母亲、还有田秋娥的父亲和妹妹弄到台上批斗,你劝阻无效,然后,易同暖和几个民兵把枪口对准了你,是这样吗?” 全木山:“是。” 余大喜:“这时候,九连有战士也拿起枪冲了上去,告诉我,他们是谁?” 全木山:“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是谁,你最好别问了。” 余大喜:“不,我一定要知道。” 全木山:“我接受了惩罚,不是已经在停职反省吗?” 余大喜:“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不是要处分他们,我只是想知道,这几个讲义气的战士是谁。” 全木山:“好多同志在场,你问他们好了。” 余大喜眼睛一瞪:“有人敢拿枪对着九连的指导员,我余大喜会第一个冲上去。” 全木山:“你以为这是朱长江进了赌场与人打架吗?” 余大喜:“你有错,易同暖他们也有错,政委让你停职反省,那是为了保护贫农的革命积极性,他不能护着自己的干部。” 全木山:“你不用安慰我,政委处分我,我没有怨言。” 余大喜:“政委那里,我会替你说话。” 全木山:“不需要,连长,你若在政委面前替我求情,等于就是害我,侮辱我!” 余大喜:“你怎么这样说话?” 全木山咬着牙说:“因为我坚信,有错的决不是我!” 20、 竹棚 廖炎跟余大喜一在连部的竹棚里谈话。 余大喜:“番薯坪的情况比较特殊,至少有一半人与山里的土匪有这样或那样的亲戚关系,把匪属划为斗争对象,岂不是要打击一大片人吗,团长说过,人民解放军到湘西,与以前到这地方来剿匪的军队有着本质的不同,我们的目的是两个字:拯救。我们正要用政策攻心的办法瓦解土匪队伍,易同暖的做法是错误的。” 廖炎:“对贫农群众在革命斗争中的过激行为,全木山身为驻军指导员,可以好言劝阻,再怎么样也不该带着战士拿枪跟民兵对着来呀。” 余大喜:“指导员的本意是好的。” 廖炎:“现在,最让我难办的是他的阶级成分问题,易同暖以贫协的名义,对他的阶级成分提出了质疑。” 余大喜:“政委,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廖炎:“你说。” 余大喜:“你抬抬手,放全木山一马吧。” 廖炎:“什么意思?” 余大喜:“全木山的阶级出身怎么划,跟他爹,或是跟他舅舅,都有道理,这时候就看你拍板了。” 廖炎:“我知道。” 余大喜:“若是出身改成了地主,木山一生的前途也就毁了。” 廖炎:“我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很为他可惜。” 余大喜:“政委,这时候只有你帮得了他。” 廖炎:“你是要我把贫协的意见压下?” 余大喜:“政委……”他立正,严肃地朝着廖炎敬礼。 廖炎:“什么意思?” 余大喜:“求你了。” 廖炎:“把你的手放下来。” 余大喜继续敬礼:“求你了!” 廖炎:“全木山的阶级出身,就到你我这里划上句号,以后在什么地方都不许提它。” 余大喜激动地:“谢谢政委!” 廖炎:“让他停职反省,我是做给群众看的,当时,双方枪对着枪,我不能护着自己人。” 余大喜:“我跟木山谈过,他说他愿意接受处分,没有怨言。” 廖炎:“这是你说的吧,我知道你在帮他。全木山现在对我满肚子怨言,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了。” 余大喜:“贫农们的斗争热情很高,但也不能由着他们胡来。听说农民把唐忠贤打伤了。” 廖炎:“唐忠贤也许知道那三枚细菌炸弹的下落。” 余大喜:“就算需要他的口供,也不能打人。” 廖炎:“其它村也出现了一些过激行为,我打算明天召集全乡的贫农骨干在杨家坪开个会,集中学习党的政策。” 余大喜:“这个会怎么放在杨家坪开呢,那里没有驻军。” 廖炎:“没问题,我们的大炮一响,土匪哪里还敢下山。” 余大喜:“政委,我有个想法。” 廖炎:“你说。” 余大喜:“建议把全木山调到别的连队。” 廖炎:“我也有这个想法。只要不在番薯坪村,他照样可以当指导员。” 余大喜:“他文化水平高,工作能力强,是个人才,说实话,过去我不怎么喜欢他,不知道为什么,听说他受处分,我心里却酸酸的。” 廖炎:“你找他谈谈,最好是他自己写个请调报告,说明理由,由于他和斗争对象唐忠贤有亲戚关系,所以申请回避。” 21、 团部 李志勇对廖炎说道:“不需要回避,全木山可以继续留在九连。” 廖炎:“他和易同暖之间的个人恩怨,影响了军民关系,还是调他离开为好。” 李志勇:“土改斗争中出现了太多的过激行为,有全木山在,正好可以予以制约。” 廖炎:“我已经让全木山停职。” 李志勇:“让他停职,我没意见。” 廖炎:“全木山的能力还是不错的,我为他可惜。” 李志勇:“老廖,土改应该怎么进行,我们也没有经验,因此需要在实践中一步步的摸索着往前走。” 廖炎:“明天我去杨家坪开会,组织农会干部学习。” 李志勇把他的茶缸递过去:“带上你的茶缸。” 廖炎:“不带,你想用就用吧。你若有病,早传给我了。” 22、 树林 向永国带着几十个手下埋伏在树林中。 一个农夫打扮的中年汉子匆匆走来,悄声对向永国说:“司令,他们果然在杨家坪开会。” 向永国:“解放军来了多少人?” 汉子:“全是各村农会的干部,只有一个解放军的政委参加。” 向永国拔出手枪:“准备动手。” 向清莉拉住他:“爹,答应我,只杀易同暖一个人。” 向永国:“为什么?” 向清莉:“你把老百姓全得罪了,他们会更加铁了心跟共产党走。” 向永国:“好吧,听你的。” 向清莉:“不要提及恩师的名字。” 向永国:“我知道。” 他一挥手,汉子们一跃而起,朝着附近的村庄冲过去。 23、 祠堂外 向永国领着汉子们迅速地冲到了祠堂门口。 在祠堂外站岗的一位民兵猝不及防,被向清莉捂住嘴,还夺去了枪。 另一个民兵夺路而逃,跑进了祠堂后面的竹林。 24、 竹林 逃入竹林的民兵被绊倒。 守候在此的两个大汉将他牢牢地摁住了。 25、 祠堂 乡农会的十多个干部正在开会,易同暖、根崽、黄中杰也在其中。 廖炎在念着学习材料:“贫农是农村中的佃农,受地主的剥削。其经济地位又分两部分。一部分贫农有比较充足的农具和相当数量的资金。此种农民,每年劳动结果,自己可得一半。不足部分,可以种杂粮、捞鱼虾、饲鸡豕,或出卖一部分劳动力,勉强维持生活,于艰难竭蹶之中,存聊以卒岁之想。故其生活苦于半自耕农,然较另一部分贫农为优。其革命性,则优于半自耕农而不及另一部分贫农……” 他走到农会干部们面前:“共产党给了你们土地,是你们的大恩人哪!你们当中,可有人愿意替他一死?大丈夫一诺千金,我说了今日只杀一人。如果有哪个站出来,我就放了他。” 农会干部们恐惧地站着不动。 27、 竹棚 余大喜正在跟全木山说话。 全木山沉着脸对余大喜说:“我不写,这里有我的战斗岗位,我为什么要请求调走呢?” 余大喜:“你跟贫农协会的关系闹得那么紧张,换个地方,对你对他们都有好处。到哪里不是干革命呢?” 全木山:“连长,是不是你要赶我走?” 余大喜:“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和你在一起,虽然也有过矛盾,我们合作得应该说不错。木山,我是为你好,政委表了态,你调到别的连队,还是正连级干部,还可以当指导员。” 全木山:“当不当干部,我不在乎,反正,我不会写请调报告。” 余大喜:“你是党员,应该服从组织的需要。” 全木山:“如果上级来了正式命令,我一定服从。” 余大喜感慨地:“你这脾气,比 我还犟。” 林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连长,不好了……” 余大喜:“出什么事了?” 林兵:“政委和乡农会的干部们在杨家坪开会,受到了土匪袭击。” 余大喜一冲而起:“九连全体集合!” 28、 祠堂外 向永国把易同暖拉了出来:“易二狗,我知道你很懒,可是今日你必须替我做一件事。” 易同暖:“你要我做什么?” 向永国:“我今日戒荤腥,不能杀人,我的手下,一样也不能杀人,所以想叫你替我杀了那个外地人。” 易同暖:“不,我不能……” 向永国:“怎么,害怕了,你没杀过人是吗?闭上眼睛,给他一刀就是。“ 易同暖:“廖政委是个好人,你不要杀他。” 向永国:“前些日子,有人要剁了你,把你装进麻袋,这时候有位东郭先生救了你,这件事你还记得吗?那位东郭先生他是不是好人呢?” 易同暖:“我不认识任何姓东的人。” 向永国:“他不姓东,而是姓东郭,东郭是复姓,这些跟你说你也不懂。东郭先生救了一头狼,狼却要吃东郭先生。你,就是那头狼。” 易同暖突然挺胸,变得无所畏惧了:“向永国,刚才你说,谁愿意替廖政委一死,你就放了他,是这样吗?” 向永国:“是的,我是这样说的。” 易同暖:“你放了他吧,我甘愿一死。” 向永国:“易二狗,你怎么突然一下变成英雄了?” 易同暖豪气十足地:“我不是易二狗,我是易同暖。红日东升云舒卷,要让人间同暖!” 向永国:“哈,我早知道你是易同暖,本司令今日就是为了你才下山的。” 易同暖:“要杀就杀,怕死我就不参加革命。” 向永国:“嗯,有种。” 易同暖指着廖炎:“你先放了他。” 向永国使个眼色,向清莉连忙上前解开了绑着廖炎的绳子。 廖炎:“向永国,你杀我好了,我不需要哪个替我死。” 向永国上前:“政委先生,今日我本来就没有杀你的意思,不过,倒是一定要让你看看我的手下兄弟会怎么收拾这个被你发动起来的翻身贫农。” 易同暖大声地喊起来:“坚强勇敢,红心同暖——” 向永国:“做掉他!” 几个大汉一拥上前,将易同暖绑到了石柱上。 廖炎喊着:“不可以,你们不能杀他……” 汉子们拉住他,用布巾塞住了他的嘴。 易同暖像是红了眼,一点也不害怕,嘶声喊着:“湘西贫农易同暖,不怕杀也不怕砍!砍了脑袋一个疤,来年又是一朵花!” 一汉子上前,撕开易同暖的那件军装,拔出刀子,摆出要对他下刀的样子。 那些农会干部不忍心看着这一幕,纷纷转过脸去。 这时,一个汉子走到向永国身边,悄声说了句什么。 向永国忽而喊了一句:“等等。” 汉子将已经挨着易同暖胸口的刀子放下来了。 向永国对手下兄弟们说:“等我一会。” 他带着向清莉走进了祠堂边的竹林。 29、 竹林 陈瞎子竹笠遮脸,幽幽地站在那儿,如幽灵,如鬼魅。那个法师李上坡站在他的身边。 向永国和向清莉走了过去。 向永国恭敬地:“老师,你怎么来了?” 陈瞎子:“为何要杀易同暖?”
向永国:“他欺负我的恩师,他是个坏东西。” 陈瞎子:“不要杀他,他是坏东西,就更应该把他留给共产党。” 向永国:“老师……” 陈瞎子:“听我的,不会错。” 向永国:“是。” 30、 小路 九连战士们快速地跑步前进。 31、 祠堂外 向永国返回到祠堂门口。 他让手下掏出了塞在廖炎嘴里的布巾,说道:“政委先生,你想不想救这位翻身贫农?” 廖炎:“不要杀他……” 向永国:“你求我不杀他,这事好商量,我向永国是个喜欢玩的人,这样吧,我考你三个问题,你答出来了,今日我做个善人,谁也不杀。” 廖炎:“你要考什么?” 向永国:“若是考湘西俚俗,土家古风,那是为难你,你是共党的政治干部,我考一考毛泽东的文章,政委先生,你肯接招吗?” 廖炎:“你也读过毛主席的书吗?” 向永国:“奇怪吗,毛泽东是个奇人,他的书是奇书,可惜,他是我的对头,要不我还真想拜他为老师。” 廖炎:“你要问什么,说吧。” 向永国:“毛泽东创造了游击战争十六字诀,你背得出来吗?” 廖炎:“这种问题考我,你算是找对人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向永国:“我再问你,毛泽东在井冈山时,四面受围,身处绝境,当时有人问他,红旗到底能打多久。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廖炎:“正是在那特殊的时候,毛主席思考和探索着中国革命的生存和发展问题,创立了关于武装斗争、土地革命和根据地建设的理论,最后,他豪情满怀的说了八个字……” 向永国接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廖炎:“共产党领导的革命事业取得了胜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就像红日升起,向永国,你现在所对抗的是正义和光明,希望你想想自己的后路,弃暗投明,不要做不齿于人类的败类。” 向永国吼道:“行了!是我考你,还是你考我?廖政委,我再考你一个问题,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了。” 廖炎:“我根本就不怕死,你不能拿死来威胁我。” 向永国:“毛泽东年轻之时,用过一个笔名,叫‘二十八画生’,你可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廖炎:“毛泽东三字,书写刚好二十八画,没别的意思。” 向永国得意地:“哈哈,刚才我还暗里佩服你有学问,原来你也只是半罐子水。弟兄们,杀了这个外地人,我们回山!” 汉子们一拥而上,抓住了廖炎。刀枪一齐对着了他。 廖炎挣扎着:“向永国,你要杀我,也应该让我死个明白啊!” 向永国笑着上前:“那就让我告诉你答案吧,此答案是我发现的,本来不想公布于世,反正你就要死了,让你死之前长点见识!” 廖炎:“不要罗嗦,快说!” 向永国:“毛泽东笔名‘二十八画生’,其中藏着一个天大的玄机。共产党1921年成立,你们的共和国1949年成立,其中刚好二十八年。” 廖炎思索着:“这只是你自己的解释,太牵强了!” 这时,一个汉子匆忙地上前:“司令,解放军来了!” 向永国不慌不忙:“弟兄们,打道回府!” 他转过身,领着大汉们朝竹林中的小路走去。 被两个大汉抓住的廖炎挣扎着,大汉猛地一拳将他打倒。 大汉欲朝他开枪,被向清莉挡住。 向清莉:“让我来。” 大汉让开了。 向清莉朝着廖炎开了两枪。 农会干部们惊恐万分。 向清莉和汉子跑着消失在山林之中。 易同暖扑到了廖炎身边,哭喊着:“廖政委……” 定格。 第十三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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