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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爹吃罢早饭,就去了工地,没找到人。工人们已经出工了,工棚门上了锁。打听旁人,说是中午也不回来,晌午饭都在工地上吃。他只好回了家,想吃罢晚上饭再来。吃罢晚饭,他再次去了工棚,这次找到了建成,跟建成说让他跟他回家住。建成不肯。说是别说这事没经过弟媳妇同意,就是弟媳妇同意,他也不会去,他这就给人添不少麻烦了。这孩子就是忠厚,有事先替别人想。建国爹没法子,只好又返回小西家,拿上那床被窝,夹着,给儿子送去。工地工棚里灯光昏黄,因为太冷,工人们都早早钻进了被窝。建成是新来的,只能睡正冲着门、因而也是最冷的那个地场儿。建国爹失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难受得不行:两个儿子,一个上了大学,一个没上,上和没上,地下天上。小儿子过的啥日子?大儿子过的啥日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从工地回来,发现又忘带门钥匙了。村里人,就没带钥匙的习惯。于是,蹲在门口等。有过往邻居问他需不需要打个电话,他说不需要。建国说他十一点多就能回来,这会儿已经十点多了。他宁肯在门外等一个钟头,也不想给儿媳妇打电话要钥匙,不想让人嫌弃。
其实这一次建国爹还真是误解小西了,小西回家真有事而不是嫌弃他。就是嫌弃,也不会这时候嫌弃。何建国不在家,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接待好他爹,这节骨眼上她撇下他爹回娘家,不是没事找事吗?但事情也是巧了,她必须今天回家跟爸爸把书的授权合同签了,有了合同才好去跟刘凯瑞谈赞助一事,赞助小西爸爸出书。若不是因为惦着建国爹父子这几天来,她昨天下班后就直接回妈妈家不回自己家了。本打算合同签完了就回去,见建国爹不让她回去,她也就乐得就坡下驴,不回去了。想想也没什么非回去的必要,晚饭安排好了,煤气啊水啊的不让他动,就一个晚上,何建国今天夜里就能回来,能有什么问题?而爸爸的书必须在晚上签了次日把合同带到社里去。
小西爸那本书社里本来是定下来出的,不料在社委会最后的选题会上,遭发行部主任坚决反对,最后建议自费出书,拉赞助。可去哪儿拉去?会散后回编辑室的路上,简佳苦苦思索,突然之间,想到了刘凯瑞。
那天小西同刘凯瑞谈完回来后告诉她,刘凯瑞说可以赞助,但有两个条件,一是不赞助陈蓝,二是得简佳去谈。简佳当下冷冷一笑,此事就此作罢。现在,她决定,为顾教授,去向刘凯瑞拉这笔赞助。小西劝她慎重。尽管小西知道如果简佳若能就此和刘凯瑞重归于好,她弟弟的问题就算是解决了,但也不想为这个就怂恿别人往火坑里跳。不管刘凯瑞有多优秀,她也认为,他那里终究不是一个女人的正常归宿。也想到简佳这么做可能是为了表现给她家里人看,但同时她知道,没用。于是事先把这所有的话跟简佳说清楚了,她不能装聋作哑利用别人。简佳一笑置之,说小西过虑了,说她之所以要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她自己,她不想让顾家为书出不了的事情误会她。当即给刘凯瑞打电话。刘凯瑞说希望能够面谈。她一口答应,并约好当晚就谈。并且,当晚就谈妥了。次日一上班,就跟小西说刘凯瑞答应了赞助,让她今天回去跟她爸把书的授权合同签了,免得夜长梦多。
上班后,小西把签好的合同交给了简佳;下班后,直接回爸妈家。爸妈当时还提醒她说,建国不在她公公一个人在家好不好?她说这是她公公的意思。吃了饭,看了会儿电视,小西就洗洗睡了,全然不知道建国他爹这会儿正等在家门口的楼道里。楼道里没有暖气,冷得很。建国说十一点回来不知为什么十二点了还没有到,冻得他站不住蹲不住,来回颠倒着两个脚蹦。何建国就是这时候到的,在他爹在他家门口来回蹦的时候到的,登时愤怒。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顾小西接待好他爹他哥,走后又不断为这事给她打电话,想不到她竟能撇下他爹一个人回了娘家!建国爹倒是替儿媳妇解释了几句,但是根据何建国对顾小西的了解和顾小西以往的表现,他怎么能相信那解释?想当然认为父亲是为息事宁人才不得已而为之。但是这事,他没法“息”,“息”不了!进家后先下一大锅热腾腾的面给父亲吃了,照顾父亲洗了个热水澡让他上床,就去拨顾家电话,质问。盛怒中理智尚存,拨的小西手机。顾家座机在客厅,一响,全家都听得到,这时已是半夜,顾家早该睡了。但是小西的手机说“已关机”,就是说,她也睡了。她倒也能睡得着呀!他哥哥来的当天她就把他送到了工棚,扔下他人地两生的老父亲一个人在家,她自己跑出去躲清闲去,心真够狠的!手机拨不通,他想也不想,就去拨座机。这时建国爹闻声赶出来拦他,说不中,看吵着了她爹妈;何建国咬牙切齿说她不把我爹妈当爹妈,她爹妈也就不是我爹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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