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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航的公司老板因不能在短期内找到人替代顾小航于是请顾小航回公司继续工作,顾小航当然乐得就坡下驴了。而顾小西也因何建国主动参加她父亲新书的发布会大为感动。两人的感情又接近了一步,忘记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偏偏这时,何建国的爹又打来了电话。一听到何建国的爹打来电话,顾小西就立刻高度警惕,她不知道何建国的爹又有什么事情来麻烦他们。何建国接完电话后她问他爹什么事,何建国说没什么大事,而后说他有点儿事不能在家吃饭了先走了。就走了。
何建国之所以没对小西说爹在电话里说的事,是想自己把这事处理了,不想让小西生厌,不想让他们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再次紧张。他去工地找哥哥。爹来电话说,嫂子的爷爷过世,她爷爷家希望孙辈们都能回去看看。包括小西。何建国觉着这事让小西回去有一点儿说不过去,就想先来跟他哥商量一下,先打通哥哥这关。本能觉着,哥哥这一关好过,哥哥同意了,再让哥哥去做嫂子做家人的工作,就容易得多了。没想到哥哥却说:“你嫂子跟她爷爷感情很好,老人走了,哭丧是孙辈的责任。……我知道这事没啥大意思,可他们重视。让小西迁就这一回不行?”
何建国极力说服:“哥,他们城里人在人情方面很淡的,基本上都是关起门来朝天过。有些道理想跟他们说通,让他们理解,非常困难……”
何建成显然明白这点,挥挥手:“不用她理解啥,只请她帮个忙。你嫂子很不容易,虽说文化不高,但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一般的事,她不开口。但凡她开了口,在她,就是大事。……你看我来北京,她一个人在家里,伺候完了老的伺候小的,炕上炕下家里地里,啥时候听她抱怨过一句?所以这回,我想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哥,你看咱能不能花钱雇个哭丧婆,替一下小西?钱我来出!”
何建成摆手,叹道:“建国,这不是一个钱的事。……叫小西回去是为啥?为她有身份,能让你嫂子觉着脸上有光。你嫂子为了照顾咱爹妈和孩子,自己的爷爷走,都不在身边,这件事让她心里头很不好受!”
哥哥的态度使何建国下定了决心:“行,我跟小西说!请几天假跑一趟,算不了啥。”
离开哥哥后何建国决定找顾小西谈谈,谈的结果当然是顾小西不去,还讽刺挖苦他一番。顾小西的嘴,何建国已领教多次,他决定求求小西的妈妈。
小西妈刚从外地会诊回来,何建国去机场接她,这让小西妈很感动,也有些意外。 “建国!……你怎么来了,工作这么忙。让司机来就可以嘛。”
“没事妈妈没事。走吧。”何建国一手拎起小西妈的东西,一手呵护小西妈走。边走边主动汇报:小夏的事已经跟家里说了,小夏听说了也很高兴,但是近期她来不了,两口子正在闹离婚。具体为什么事不知道,但总之,一时是出不来了。又说,家里如果能坚持一下就坚持一下,坚持不了就让他爹在村里另帮家里找。最后,上车之后,驶上高速路后,何建国才小小心心地说了。说了希望小西能跟他回去一趟的事。小西妈沉默了好长时间后,说让何建国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何建国说他保证。最终小西妈同意跟小西说说。
因为妈妈说情,小西无奈,不由长叹,算是同意。小西爸妈松了口气。致命的原因,心照不宣的原因谁都没说,那就是,小西的生育问题。
小西妈猝死。
当天她刚做完九个小时的大手术,在向手术室外走的时候,瘫倒在了手术室门口。抢救工作持续了两个小时,小西爸和小航都赶来了,医院派出了最好的医生使用了最新设备最好的药物,仍未能挽留住她。
小西妈死的那刻,小西正在一群全然陌生的哭丧队伍里,哭一个与她素昧平生的人。她自然是哭不出,何建国都哭不出,只能一齐低头表演哭,因建国嫂子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他们不能不与之同悲共苦。有两个专职哭丧婆陪建国嫂子一家人哭,不愧是专职,哭得比死者家人更响更久更有韵律,边哭边喊着一些老少咸宜的哭丧用语,比如,“你走了可让我们怎么活呀”。也算专业用语的一种。她们的存在使哭丧队伍显得热闹了许多,气势宏大了许多。红白喜事办得热不热闹,人来得多不多,是这家人在村里地位和人缘的衡量尺度。但是,难道他们,比如建国嫂子家人,就感觉不到那热闹那气势的虚假吗?那不仅显示不出生者对逝者的哀痛,反把悲剧弄得成了闹剧,对死者形成了亵渎。也许他们在意的压根儿就不是死者的感受。生者为死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生者自己。当然这些想法小西只是在心里想想,绝不会说。没有人说。她就不信何建国没有感觉。既然他能保持沉默并欣然加入,她也能。不就是虚伪吗?虚伪太容易了。只要走进这个队伍,低下头去,别让人看到你无动于衷的脸,就一切OK。将心比心,当下就对那两个专职的哭丧婆由衷佩服:没有相当天赋,比如与众不同的泪腺和宽广结实的嗓音及良好的敬业精神,断然别想以此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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