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十一 集
蓝毛一行当街戒备,风声鹤唳。
直到日本宪兵队临时又抽了一辆卡车过来,才又押着高鹤年往现场去,一路上高鹤年极不配合,狂称士可杀不可辱。弄得蓝毛都不敢把高老头直接送到三楼大厅,到了省府径直先押入二楼夹层大屋,然后电话打到八楼请示多田。
事情发展成这样,多田觉得十分恼火。这场易帜会,多田执意日本人不出面,全部由中国人自己做。即然高自萍主动来了,高鹤年不配合就让侄子顶替宣布投降,然后将高鹤年拖出来,由高大成当场处决。
将事情做绝,多田倒要看看杨晓冬的地下党,还能搅出什么名堂。现场不算治安军的人,光是特务就有五六十人。
蓝毛得令,在二楼夹层和关敬陶暂时按兵不动,看守高鹤年。
八层,多田客气地吩咐吴赞东可以下楼了,高大成在三层大厅等着,记者会正式启动。
吴赞东是胆小之人,更是精明之人,明摆着这场记者会不善,地下党不是救人就要除奸,说不好自己往台面上一站,下一秒钟一颗子弹飞来就一命呜呼。
腿肚子转着筋,吴赞东跟四名伪警从楼梯往下走。走到四层的时候,已可以听到三层大厅的鼎沸人声。吴赞东吩咐四名随从先下去,自己在楼梯拐角擦擦汗定神。一名低着头的妇女往上走,擦过吴赞东身子,在楼道里停住,然后清晰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吴赞东转过身子,看到黑洞洞的枪口。金环持枪说,大汉奸吴赞东,今天是你偿还血债的时候。
枪响。然后金环扔了枪,迎着四名往上而来的伪警察朝三层跑,嘴里惊慌地喊,省长被八路杀了!一路喊向三层大厅。
枪响同时。二楼夹层内作卫兵打扮的梁队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关敬陶看在眼里焦在心里。
混乱的消息瞬间传到二楼夹层;共党冲入三楼大厅,吴赞东被正法。
张网久候的蓝毛一挥手,窝了满满一屋子的特务,全部冲向三楼抓捕共党。梁队长乐出了声儿,心里算是服了杨晓冬。眼下这屋里除了高鹤年,只剩下关敬陶和司机,以及乔装的梁队长二人,一切尽在计算之中。
二人扯下大长桌子上的绿呢台布,握死一头推窗子往下一扔,窗外是后街冷巷,早有韩燕来接住另一头。梁队长说,老爷子坐布滑梯下去吧,从这扇窗子一路送你到根据地了。
高鹤年瞪大双眼,说这一切都是你们算好的?梁队长说,是杨晓冬算好的,一步都没错。高鹤年说我走你们咋办?梁队长说,我们这儿还没完呢!还得往下玩儿那帮乌龟王八蛋!
高老头抬腿越窗一闭眼,径直落入街面上的洋车座,然后只觉双耳生风,前面一位力大无穷的汉子,不言不语如飞般拉着往城外而去。
汉子一路飞奔,高老头刚觉得车夫有些力短速慢,路边早候着另一辆洋车,换车,继续飞奔出城。
大屋内,关敬陶长叹一声,今日如能侥幸,只怕通共的嫌疑再也洗不清。
三楼大厅混乱不堪,记者们已作鸟兽散去,只留下个惊魂未定的高自萍和怒不可喝的高大成。蓝毛领人楼上楼下一通折腾,除了被处决的吴赞东,哪有半个八路?猛然想起还有高鹤年在手,折身返回二楼夹层大屋,一推门抢便指在脑门上,细看,正是前几日在黑衣社见过的那位梁队长。
梁队长招招手让蓝毛进来,再让蓝毛吩咐外面的特务将门口严密守住,任何人都不许越入雷池半步。
蓝毛定睛看去,高鹤年不见了,关敬陶和卫兵被反绑着。梁队长将电话递过来,说给楼上的多田打个电话。
楼下一通混乱,多田招呼两名戒备的宪兵,正准备离开办公室。电话响,是蓝毛。蓝毛说下面啥事儿也没有,吴赞东又上来了。正说着,外面敲门,多田示意宪兵打开门,先进来一个武工队员二话没有,抬手两枪干净利落毙了两名宪兵,然后杨晓冬施施然踱进来,掩上大门。
蓝毛耳听两声枪响,静了好半天,才又听到多田的声音。
楼上是杨晓冬和多田的声音,楼下是蓝毛和梁队长的声音,通过电话两个场景现场直播,话题同为一个,病毒样本在哪里?
二楼夹层门外,一帮黑衣社特务死死把着门,堵着高大成的人不让进去。高大成只有领人下楼,命令自己的治安军,将省府大楼前前后后围住。
已安全混在楼外人群里的金环,看见了本已该离开这里的韩燕来,又脸色铁青地拖着洋车回来,闷头往后街而去。
大屋内。蓝毛是铁杆汉奸,梁队长不用跟他费话做工作。只一条,不说病毒样本下落立即处决,蓝毛犹豫着。电话那头,杨晓冬也是同样的话,多田呵呵笑着断然拒绝。杨晓冬说那就是你的死期了,听筒里一声枪响,电话挂了。
蓝毛面色煞白,梁队长挂了电话,说你怎么样?蓝毛擦了擦冷汗,说样本在日本宪兵司令部,我可以带你们进去,拿不拿得出来只有看你们的能耐。
梁队长先拎起蓝毛推窗顺绿呢布梯送下去,吩咐别想跑,百步以内都是靶子。早一步下去的另一名队员已将来时的那辆轿车开过来。
蓝毛滑到街面上,刚起身,左侧一声断喝。扭头看是见过面的韩燕来,平伸着盒子炮,一边逼近一边连续向蓝毛开枪。
韩燕来一心只想替小曼报仇,行动的全部内容他并不知道,只知道蓝毛会被擒获,从这个窗口送出来。蓝毛挨了两枪,连滚带爬躲入街角。
枪声惊动了街面上的治安军,大屋外的特务也破门而入。梁队长纵身跃出窗子到街面上,再去擒蓝毛已经不可能,只能且战且退迅速上车,并且拉上还死活不肯走的韩燕来。
八层省长办公室,多田全面领教了杨晓冬的干练犀利,杨晓冬同时也领教了多田的强硬和可恶。当吓唬电话另一头蓝毛的那一枪,子弹擦着多田脑袋飞过去的时候,多田便清楚地知道,杨晓冬绝对是个极有全局观,具有强烈责任感的优秀地下党领导人。细菌病毒对于他来说太重要了,在拿到样本之前杨晓冬绝对不能杀他,关系到的安危遗患实在过于重大。
从八层楼看下去,受伤的蓝毛已经回到特务中间。多田觉得自己掌握着病毒样本,不管是现在还是今后,杨晓冬仍将尽落下风。
杨晓冬承认为了拿到样本将不惜代价,这代价包括暂时留着多田的性命。但杨晓冬告诉多田,这次的目标救高鹤年除吴赞东都做到了,探样本下落只是捎带。自己想取的东西,必定能取到。
多田说,先别谈怎么把样本从我手里取走,眼下你恐怕走都走不了。特务和治安军都上来了,你又不舍得杀我,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你将如何离开这里。
杨晓冬说,很多你觉得难的事情,对我很容易。这屋子外面的窗沿很厚,完全可以站下两个人,我们就待在那里,等你的人带你离开之后,再在这屋里歇到天黑离开。
多田嘿嘿乐着,心想我活着,就不会告诉我的人你们在窗外?话还没说出口呢!那名武工队员操起桌上的大玻璃烟缸,猛砸了一下多田后脑。
多田趴在桌上没声儿了,这一后脑勺起码得晕到明天早上见太阳。
高大成领人进入八层办公室,果然只简单看了看屋内,所有迹象都表明地下党已经得手离去,七手八脚将毫无知觉的多田抬走抢救才是当务之急。
这场行动中,银环得到的指令是在城外车站煤场等候高鹤年,然后护送高鹤年直到八里庄,不急着回城留在八里庄待命。
黄昏的时候,银环带着疲惫不堪的高老头,叩开杨母的门。
再次见到银环,慈样的杨母开心得不行。一边和高老头攀谈,一边在话里透着银环和自己儿子杨晓冬的关系。高鹤年什么话也没有只剩下惭愧,本来自己是多希望银环能成为自己的侄媳妇。
天黑之前,根据地通讯员来接应高鹤年。老头临走时抹了把老泪,说自己的侄子早已屈从于日本人,就当没有了。今后那个混蛋如果还苟且偷生着,银环最好是离她远点,一个连叔父都能出卖的人,已不是汉奸二字所能容概。
银环答应陪杨母留宿一晚,第二天再进城。高鹤年临走的那番话,使银环彻底放弃了对高自萍仅留的一丝好感,相信杨晓冬的判断,高自萍早已叛变沦为多田的棋子。这一晚,银环心里已完全把杨母当作长辈亲人了。
天黑下来,梁队长金环和韩燕来陆续汇合。
梁队长责怪韩燕来无组织纪律,破坏了行动。燕来将小曼之死,归结于前次在黑衣社梁队长的阻止施救。俩人暴发了激烈的冲突,金环竭力控制仍难以说服弹压。大伙都等着他们的领头人杨晓冬回来裁夺得失,定夺一切。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同志们彼此间虽然还有一些冲突,还有一些磨合不顺,但对杨晓冬已是完全折服。
天已黑尽,省府大楼空静无人。
杨晓冬坐在八层办公室省长的座位上,沐临着悄悄的夜风闭目慎思。这场行动表面上大致告捷,但夺取病毒样本依然毫无进展。立秋将至,策反工作该如何突破?
第 十二 集
省府易帜会事件,惊动了阿部旅团长。
伪省长吴赞东之死,地下党在省府大楼劫走高鹤年,以及蓝毛多田的差点丢命,使阿部看清晰地看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大日本皇军气数将尽。
多田十分不屑阿部对局势的悲观。可是在阿部看来,与地下党的两次交锋两次落败,使这位特高课同僚颜面尽扫,他担心多田会因此失去应该保持的理智。
省府事件,使关敬陶也心惊胆颤。日本人肯定不会善罢干休,治安军高层军官晌午后一律到日本宪兵司令部集合开会,司令部外头竟然等着一小队日本宪兵。此一去是凶是吉难以预料,桃小陶哭着劝夫君,甚至想到了就此远走高飞。
走如何走得?关敬陶将希望寄托在高大成身上,毕竟跟了他这么多年,易帜会出事也不是自己一个人有问题。
结果让关敬陶很寒心,高大成预先已作好安排,关敬陶手下亲信军官卫兵一个都不许同行赴会,并且下了关敬陶的枪。话里话外摆明,如果到时候日本怪罪下来,说不得只好当场舍了关敬陶保全治安军。关敬陶明白,不过就是保全他高大成罢了,这帮土匪出身的汉奸,到生死时刻只有出卖自己人的能耐。
日军司令部的会出乎所有人预料,多田和阿部没有惩治怪罪任何人,反而口头允诺了吴大成暂时代理省长职务。多田说易帜会变故,是城外常年活动着的武工队进城干的,借着往年惯常的抢粮行动,治安军明日出发。名义上抢粮,稍带着扫荡武工队以正视听。
回到治安军司令部,高大成乐呵呵换了副面孔,仿佛原本要向日本人出卖关敬陶根本没有一样。
丈夫平安回家桃小陶松了口气,可立即又担上了心。高大成命令关敬陶的部队打前站扫荡,明摆着是要得罪共产党,把人往枪口上送。关敬陶唉声叹气地彻底寒了心。
高自萍在省府易帜会之后,又被黑衣社带了回去。受伤挂彩的蓝毛将怒气都撒在了高自萍身上,所有目的只是一个,供出杨晓冬的下落。蓝毛使用的是最解恨的严刑拷问,高自萍再鬼哭狼嚎也想不出杨晓冬在哪里,卑鄙地将银环的地下党身份也供了出去,并指天发誓只要抓到银环就能抓到杨晓冬。
特务搜捕医院宿舍未见银环。杨晓冬早有预见,按排银环留在八里庄不急于回城。特务排查了银环的身家,又搜捕银环姐妹城中老屋,杨晓冬也已不在。
西下洼租屋,杨晓冬金环梁队长韩燕来等一干人众聚在屋里开会,院子周大伯抑制不住喜气,与警戒的三名武工队员张罗着中饭。周大伯是明白人,杨晓冬回来住他高兴,别的事一概不问。
屋内,韩燕来低头挨杨晓冬批评,一边不住无声抹泪。自己擅自行动的后果是不对,但活生生的小曼没了,韩燕来心都碎了。
因此涉险的梁队长反倒一个劲儿替他开脱,并安慰燕来。
话归正题,治安军马上出城抢粮扫荡,梁队长要回去按排部下应对。经过商量,杨晓冬布置金环先走一步,联络已陆续集结到附近的八路军先头部队,暗中汇合梁队长人马打伏击,彻底摧毁敌人的抢粮行动,给城中策反工作提供外围声势。
同时,金环将病毒资料手册带给上级组织,晓冬的建议是在攻城之前,武工队全部进城,即使硬攻强夺也要从日本宪兵司令部内抢出病毒样本。
暂短的会开完,梁队长和金环便准备动身。
燕来单独拉住梁队长道歉,毕竟由于自己的鲁莽,使梁队长遇险差点丢命。梁队长豁达地说是小事,这点危险跟城外大仗比起来算不得什么。燕来嘴上没再说什么,心里挺热乎。两人初时结下的那点不快,至此彻底解开散尽。
金环注意到杨晓冬将老屋里一些姐妹俩的合影,以及他自己和银环的相片带到了西下洼。金环半开玩笑地探了几句,这些天一直愁眉紧锁的杨晓冬,露出一些尴尬的笑容,推说老屋肯定会被特务抄,只是觉得这些相片毁了挺可惜,另外就是相片和其它一些东西,可能会成为特务的线索。
金环到达八里庄,先到杨母家和银环见了面。大约说了城里的情况,易帜会行动的胜利大家心里喜忧差半,大汉奸除了高鹤年救了,病毒样本却依然在敌人手里。金环要立即动身去联络大部人,叮嘱银环趁敌人出城扫荡之机可以悄悄回城,杨晓冬还有重要任务等着按排。
临行前杨母依依不舍,看银环的眼神已俨然是儿媳。
治安军扫荡行动落入武工队和八路军先头部队的合围。先头团被打散,高大成逃回省城,关敬陶被捕。
关押中关敬陶欲逃,抵触情绪极大。金环对关敬陶做说服教育工作。关敬陶表示即使放自己回去,也无心再替谁做事,准备领着桃小陶就此离开省城。关敬陶一副垂头丧气的不合作态度,梁队长火气不免大了一些。
金环还是释放了关敬陶,以及同时被捕的关团营长卫兵。对外就说是不慎被关敬陶逃跑的。
关敬陶一行回城途中,发现自己人中有黑衣社早已混入的特务,特务欲跑回城告发关敬陶反水,被关团手下击毙。
同行关敬陶几名下属军官不敢回城,意图就此散了各奔东西,关敬陶放不下妻子小陶执意要回城。几名军官卫兵最后无一人散去,决意跟随关敬陶。
关敬陶一行离开,那名临视治安军的特务并未断气,挣扎着往城中而去。
这日昏黄时分,银环乔装回城。根据安排银环不必再回医院,直接去与杨晓冬汇合。
刚入城不多久,便有洋车召唤,定睛看去是韩燕来。乘上去,一路小跑在省城初秋的凉风里,银环的心情象风儿一样轻爽欢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