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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三 集
西下洼小院，呈现出短暂的平静详和。
银环和杨晓冬独处的这段日子里，感情有了明显的发展。可是独处之时，杨晓冬依然心事重重愁眉紧锁。
韩燕来通过给日本人做饭的王伯，了解到宪兵司令部后院确实有一批人，终日白大褂白面罩地神神秘秘。小燕借机混入院子，意图探个究竟，临到后院被赶出来。综合种种迹象，杨晓冬更坚定了在攻城之日，同时集中武工队力量，设计夺取样本的决心。
金环回城，汇报了策反关敬陶的工作进展，一切并不象预期那样简单。形势的严酷，没有让关敬陶心生反意，倒是心生退意。
杨晓冬按排金环先回蒲记药房，再向老蒲详细了解两次日本人到药房的情况。银环则利用和桃小陶的交情，将小陶约出来见面。即然关敬陶这么舍不下妻子，正面效果不好从侧面再做工作。
银环在城边大觉寺，见到了病歪歪的桃小陶。话没说上几句，小桃便哭起来，说夫君扫荡逃回来没半天，就被高大成软禁，拘在小院里寸步难行。一个叫胡杆儿的特务据说亲眼目睹了金环策反关敬陶，拣了一条命跑回来告发。自己是借着到医院看病跑出来的。陶小桃说夫君虽然没有造反，也算帮了地下党不少忙，眼下这处境是受八路牵累，要银环无论如何想办法相救。
银环叮嘱小桃日后有情况到城南找小燕联络。
高大成摁住了关敬陶，来日军司令部请罪，在外厅立正了一个多钟头，里面的多田和阿部连面儿都没露。高大成心里忐忑地不行，琢磨着日本人不可能真和自己过不去，实在不行就丢卒保车，将关敬陶抛出去。
多田和阿部在听日本国内广播，天皇的声音在广播里空洞地回响，美国人在广岛长崎各扔了一枚原子弹，如果说战争是非常规的国与国争执，那么美国将这种非常规上升到了极致，战火烧到了脆弱不堪的弹丸岛国上，大日本帝国要完了。
阿部非常沮丧，多田在沮丧之后如困兽般愤怒，他想到了自己手中的病毒样本，这也是可以扭转战局的非常规武器。这些天多田的人在重新抽样分析，虽然和杨晓冬的争斗浪费了一些时间，但只要样本在手，照样可以化验复制大批投放。
高大成在外面等了半晌，蓝毛也来了。两人你一句我句，明着暗着斗了一会儿。高大成看见蓝毛就压不住火，自己的人在外头和八路打仗，蓝毛靠打小报告在城里抓几个地下党，就成天敢和自己叫板。俩人吵起来各不相让。蓝毛说，已经掌握了治安军通共的证据，关敬陶通共还企图杀黑衣社的耳目灭口。八路武工队中，有一个叫金环的和关敬陶有过接触。
高大成当下便和蓝毛翻了脸，倒不是替自己的人争气，而是蓝毛这么向多田一说，自己便再无回旋余地。如果必须要抛出关敬陶，那也应该由自己亲手来抛。
多田出来，没心情听这两人吵架，径直离开。
老蒲自小曼死后，无心打理药店，所有库存紧俏西药剂陆续出手，打算清了盘关门大吉。金环的询问反而勾起老蒲的痛处，空自悲伤流泪。
后院那间堆药的仓库，也基本上空空如也。
多田回到宪兵司令部后院，等着的是一个令他无法接受的事实。那一瓶样本只是普通的盘尼西林液体试剂。
金环刚刚离开药店，街上开来大批的鬼子。多田领人进入药店，一阵搜索，后库仅剩的一些货物被鬼子席卷一空，老蒲与多田相见分外眼红，终于厮打起来，老蒲被枪杀，鬼子离去。
金环潜回药店，老蒲奄奄一息。金环着急地问多田又来药店的意图，老浦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说鬼子还是来找样本的，带走了仓库里不多的货物。老蒲说，仓库里原本的货物前几天都出清了，鬼子带走的实际上昨日刚到的一小批。金环焦急万分，问原本的货物都送到哪儿去了，老蒲咽了气。
火速回到西下洼，与杨晓冬碰头。杨晓冬推测蒲小曼牺牲时，多田拿到的并不是真正的样本，其实样本一直还在药店仓库，并陆续被老蒲正常出货给医院药房。蒲记药房的定点供货医院只有一家，就是辅仁医院，金环还帮老蒲送过一次。
情况十分严重，样本如果已经作为普通盘尼西林试剂被医院使用，将遗祸无穷。同时必须抢在敌人没有意识过来之时，火速从得到样本。
银环熟悉辅仁医院药房，自告奋勇和姐姐金环一起潜入医院查找样本。韩燕来作为接应掩护与姐妹俩同行，杨晓冬只能在西下洼静候音讯。
从蒲记药房带回的货物没有多少，大多还密封完好，印着大不列颠和美利坚产地的贴签，匆匆察看明显不可能有要找的样本。
多田气急败坏通通砸烂，镇定思忖种种迹象，地下党也没有得到样本，因此样本去向还是着落在蒲记药房内部，多田后悔杀了老蒲。
蓝毛在司令部和高大成差点火拼，没有和多田说上话一直跟到宪兵队后院，此时颤惊惊又凑上来，显然是有话要说。
蓝毛汇报的两件事，其一，治安军扫荡过程有和八路武工队有接触，可能意图谋反。其二，高自萍供出银环和杨晓冬关系密切，抓到银环便能抓到杨晓冬。
再问到银环下落，蓝毛说不见了。等于是费话，多田气得直扇蓝毛耳光。但眼下再审审高自萍，说不定还有其它收获。多田跟蓝毛亲自赴黑衣社。
高自萍已折磨得快要崩溃。多田说你投降皇军没有诚意，今天想起来一点明天又供一点，象挤牙膏一样！如果早说银环和杨晓冬是一对，我们早就一举破获共党了。高自萍直喊冤枉，坚称自己再无隐瞒了。
多田问到了蒲记药房。高自萍知道辅仁医院有几家定点供货渠道，蒲记药房作为其中一家，大宗货物除了少量自己零售之外，其它全部送销辅仁医院。高自萍作为内科主任，能分辩出来药的渠道。
多田和黑衣社全体特务火速出动，在高自萍带领下往辅仁医院而去。
与此同时，金环银环姐妹正在辅仁医院，紧张地查货，查药房出库单。
第 十四 集
货物堆积如山，金环银环姐妹俩查了一个多时辰，才略有头绪。蒲记药店残存在辅仁医院药房的货物还有不少，韩燕来看来看去，每箱中的液剂瓶子都挺象，即然难以分辩，便从药房进货后门，趁夜一箱一箱往外搬。
另有一些蒲记的货，已经开单子进入科室。所幸盘尼西林按规定只能用于医院临床，可以排除从药房流入外界，但在医院内开瓶使用，后果也不堪设想。时间急迫，银环不宜在医院内露脸，留在药房和韩燕来清理剩余的蒲记药品，金环则披上件白大褂，依照药房留底单子入科室追查。
夜色中，韩燕来将一箱药剂搬到门口，闪身退了回来，一手摁着银环死死不让出声。
蓝毛多田以及大批特务夹拥着高自萍进入医院。
金环心急如焚满头大汗地挨科室核对单子，不时应付医护人员的询问。查到内科有眉目了，下午刚从药房提了一批盘尼西林。
时值小叶当班，推着一车药剂正准备挨房给病人注射晚间定量。金环追上去不由分说翻找，打眼看见一瓶液体铅封留有十分明显的指甲印。金环脑中闪过小曼牺牲前手指甲莫名其妙的伤，两下一联系心中大慰舒一口长气，样本终于找到。碘酒棉签都付在瓶口了，所幸还没有到临床拆封。
抬眼和小叶眼神对上，觉得气氛不对，身后走廊里的空气崩得落根针都能出巨响。金环没有回头，手放在那瓶样本上，眼盯着小叶极缓慢地摇了摇头。然后松开手，让小叶和那一车药剂慢慢滑走。定下神转过身子，一走廊的特务，蓝毛多田和高自萍打头站着。蓝毛问高自萍，这女的是你们内科的大夫？高自萍说不是。蓝毛说那是什么人？高自萍说是地下党，银环的姐姐，叫金环。
金环镇定着笑了笑，脱了白大褂扔到一旁，说没错走吧，抓我一个还劳你们出动这么一大堆，也不嫌累。
多田挡着金环去路，阴阴地说找到了？金环说找到什么？
多田没有再说什么，挥挥手让特务都待在走廊上，再让蓝毛押着金环，自己领着高自萍跟上小叶。
小叶颤惊惊地停在一间病房门口不知如何是好，多田指着药车问金环，那一瓶是？金环闭嘴不语。蓝毛说，太君咱把这一车都带回去就是了。
多田跟没听见一样，随着小叶进了病房，让小叶该干什么干什么，进病房照样给病人配液体打针换药。
高自萍在一旁还腆着脸劝金环，说日本人就是要找一瓶药水儿，指出来就是了，总好过白白丢了性命。金环一耳光甩过去，完了依然闭口不语。
多田看着金环，说地下党都是硬骨头，我倒要看你能硬成什么样。样本就在这儿飞不走了，但我要你亲自点出来，小小心心地送给我。我们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对我来说早一天晚一天使用，在哪儿使用区别不大，对你们来说可大不一样。金环脸色煞白。
多田转而对小叶说，护士小姐给病人配药吧，不然你的下场和地下党一样。
小叶只是寻常护士，啥时候见过这种场面，双手颤颤地忙活起来，七碰八撞那瓶样本摇摇欲坠从车上翻下，金环惊叫一声和身接住。
多田慢慢俯身接过样本，金环无法抢也不能夺。多田得意地笑起来，说，现在我明白一件事了。有它在手，从此我就算捏住了地下党的紧箍咒，你们再也翻腾不出我的手心。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样本对我们都很重要，但它不是我的生命，却远远重于你们的性命。我可以随时把它撒到地下，砸到街上，倒入河里，但你们生怕它摔了砸了漏了，又想毁了它又想保全它，为它宁愿豁出性命。
银环和韩燕来在暗夜里，眼睁睁看着多田和特务将金环带走。
梁队长领手下三四名武工队陆续乔装进城，回到西下洼。武工队全体按照杨晓冬的计划，秘密集结在城外二里屯煤场一带，等待组织下一步命令。
近来鬼子特务也疏于搜城了，武工队回来的消息，使周大伯和小燕子一众人等心里都挺高兴，感觉出抗日八年似乎快有个头了。
屋门紧闭的堂屋里气氛异常沉闷，金环被捕梁队长心如刀割，表面却控制着出奇地冷静，一切唯杨晓冬马首是瞻。梁队长传达组织上的新指示，由于国际战局突变，日寇大势已去几成定局，因此攻城之日延后，视地下党策反情况争取和平解放省城。
银环心情极度低落，恨自己原本还对高自萍抱有轻信。杨晓冬开解银环，金环被捕并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大伙的注意力必须高度集中在，进一步促进策反和劫夺病毒样本上，设法在行动中营救金环，保全困境中的关敬陶。
梁队长必须立即找到，并除去那名叫胡杆儿的特务，为关敬陶消除内部指认人证。
多田重获样本还没高兴多久，便面临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命令。阿部旅团长代表关东军本部传达指令，由于战局急转直下，原病毒武器投放计划终止，资料样本就地销毁。
多田与阿部大发雷霆，坚持要将计划进行下去。阿部明着要执行上峰命令，同时心里也不愿就此放弃，首肯默认多田继续掌握病毒，但细菌病毒小组即日撤出宪兵司公部，秘密转移黑衣社。今后一切有关细菌病毒的使用，一概与日本国无关。有可能在国际社会引起的遗患，日本国也将一概予以否认。
高大成惶惶不可终日，日本人和黑衣社好些天不理会他了，多田突然打电话，要他和关敬陶明日一同到黑衣社来。
高大成到偏院假惺惺了一番，直说了就是要关敬陶在日本人面前承认通共。这些日子，关敬陶看清了很多事情，他只反问高大成一句，假如自己真的通共，先不说日本人，高大成会把他怎样？高大成说通共那就是死罪，关键是死也得死得让日本人高兴，如果把你在治安军院里一枪毙了，到日本人面前反而说不清。
关敬陶彻底心灰，说我死没关系，只劝司令一句，你一心扒着日本人，到了人家也没让你当省长当警备司令，你就没想过日本人也有倒台的时候？
高大成一句也听不进去，铁了心当汉奸要卖关敬陶。
这一晚，关敬陶和桃小陶尤如生死离别。小桃哭着叮嘱夫君，到黑衣社咬死了也别承认通共。关敬陶叹气说，有一名特务当时在城外没打死，曾亲眼看见自己和金环在八里庄共商策反。原本还可以咬死不认，可听高大成说金环已经被捕，三头六面对质起来怕是躲不过去。
梁队长在南市茶楼抓到胡杆儿，询问出日本人将金环关押在黑衣社，待要进一步审问病毒的消息，胡杆儿逃路，梁队长将之当街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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