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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七 集
押送杨母入黑衣社的这拔特务向多田汇报了兵分两路的情况,蓝毛倘未回来,多田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起疑。
劫蓝毛的人,全都是梁队长的武工队穿了治安军的服装干的。
梁队长一行,把特务都押到城防营来的时候,营长傻眼了。本来以为只是和黑衣社干一架出出恶气,以前治安军也没少和黑衣社打架。现在武工队把人抓到城防营指挥所来了,据说蓝毛也抓起来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营长觉得祸大了,一众特务看在眼里,明摆了治安军已经通共。梁队长对营长说,这些人交给你,是放是关还是枪毙你看着办。
放当然不行,枪毙也不行,营长给关敬陶打电话,说团长没辙了,咱干脆拉了这一营弟兄反出城去吧!
关敬陶那头让杨晓冬听电话,说杨先生你害惨我了,现在我已没有退路,只有反了。小陶已经到家,我收拾了东西立即到城防营,拉了负责城防的两个营起义。杨晓冬说,有这觉悟很好,但这不是害你是让你走光明路。与其等到八路大部队到来,把你的下属部队和高大成一起吃掉,还不如趁早起义。
营长在一边听得直点头,说团长咱反了!杨晓冬接着说,治安军兄弟都是一母同胞的中国人,是中国人都恨日本鬼子恨特务汉奸,要反就反个彻底反在节骨眼儿上,我们的目的是控制高大成,利用你的能量策反全部治安军。
关敬陶又犯上了难,敢情杨晓冬的胃口不是自己一个团。
杨晓冬说,你自己说过已没有退路,一切就看你的了。关敬陶那头半晌无声,然后说豁出去了成不成我试试看,但你们得先把我妻子送出城。
杨晓冬说,明日午时地下党派人接桃小陶出城。
银环踏着月色,一路跌跌撞撞回城,行至城门口被治安军拦住,对方竟然直呼银环名字。正忐忑,抬眼看仔细是梁队长。
再一路领进营指挥所,武工队和梁晓冬也在。银环弄清楚武工队控制了城防营部,再问杨母还是没有获救,憋了一路的委曲内疚,银环终于哭出声来。
营长是粗人,一切都说清了心里就踏实,将十来名特务押到城防营土牢去,指挥部就交给杨晓冬一伙开会使用。
母亲被捕,杨晓冬心中紊乱,但还得安慰大家。趁着众人都在,分析当下形势,商量下一步打算。
治安军的策反工作,至此可以说有了重大进展,即使高大成不反,城防一线应该已经随时做好了起义的准备。只是病毒样本依然在日本人手里,给即将解放的省城埋下重大隐患。从关敬陶带来的消息分析,病毒样本确定在黑衣社,但黑衣社防范严密并且多田狡猾多端。
梁队长主张审问蓝毛,从蓝毛嘴里掏出样本存放之处。韩燕来思路简单,主张直接给黑衣社打电话,拿样本换蓝毛性命。梁队长说韩燕来傻,对于日本人来说蓝毛只是个狗腿子,多田怎么会为了条狗交出病毒样本?韩燕来也觉得自己琢磨了个馊主意。
银环则担心着杨母的安危,不知日本人会拿老太太怎样,有没有生命然险。
杨晓冬不声不响站起来,走到指挥部的电话机边,对通讯兵说替我拔通黑衣社。电话通了,杨晓冬接过来,让对方接电话的特务叫多田。众人面面不知杨晓冬要干什么。
多田做梦也没有想到,杨晓冬会将电话打到黑衣社来找他。
梁队长韩燕来银环也没想到,杨晓冬竟然真的会跟多田说;蓝毛在自己手上,要多田用样本换蓝毛性命。
多田愣了愣,然后乐了,说杨晓冬我高估你了,你怎么会弄不清病毒样本和蓝毛两者之间的份量呢?用你和你的地下党所有人的性命,换病毒样本我都不会考虑。因为有样本在手,你们就得象扑火的飞娥那样自投罗网。倒是我抓到了你的母亲,你得考虑考虑。这个电话打得正好,明天正午之前如果你不自动落网,杀了你的老母亲。
杨晓冬一声不吭放下电话,回到众人之间。
众人不明白杨晓冬给多田打这个电话为什么?杨晓冬说,天亮之后自己将告诉多田,赴省府大楼换母亲。瞧着大家惊诧的目光,晓冬说了自己的想法。
以多田两次在杨晓冬手上吃亏的经历,如果杨晓冬提出愿意现身换母,多田当然不会轻信。多田将会很明白,这是杨晓冬给他发出又一次挑衅,争斗的焦点当然还是病毒样本。多田性格刚愎自大狂妄,面对这种机会,第一杨晓冬肯定要抓到手,第二样本也要保证,第三还将自以为洞悉地下党的行动,布局引诱地下党全部落网。
杨晓冬刚才的电话一是探多田口气,二是给多田一个已然尽占上风的感觉。自己愿意现身是第一步,给多田一个将计就计的机会,然后地下党利用敌人的疏忽行动。说到底,杨晓冬不怕多田调兵遣将有所按排,只怕多田毫不理会按兵不动。武工队尽数进城,自然大大争加了夺取样本的能力。但是如果黑衣社以不变应万变,前有宪兵队接应,后有高大成的治安军调用,武工队强夺成功的机会依然很小。
因此,将自己置于险境是启动整个行动方案的关键。因为对于多田来说,样本在手,剩下的最大诱惑只有生擒对手杨晓冬。
众人沉默不语,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这计划似乎切实可行,但让杨晓冬以身涉险,谁都于心不忍。
杨晓冬宽慰众人,自己之所以选择省府大楼,就是因为在上次的行动中,金环已经做了很好的铺垫。大楼底层有一间直通后街冷巷的地下室,上次就未被敌人发现,还可以利用,自己有脱身的机会。还有就是以多田的性格,根本不会把杨母带去,也不会因为得到杨晓冬而放了杨母。杨母仍将留在黑衣社,到时候武工队取得样本,可以一并将之救出。
主意已定,商量具体细节。
天将放晓之前,众人开始行动。
武工队入土牢,齐齐扒了十来个特务的黑衣黑裤,套在外衣里面,趁着黎明前的黑暗陆续进城。
韩燕来反向而行,往城外关押蓝毛的二里屯土地庙而去。
杨晓冬和银环穿街走巷,去往省城大楼。沿路晓冬叮嘱银环,务必在天明正午之后接到桃小陶,然后去菜市口与韩燕来汇合。如果一切顺利,韩燕来将会带着样本,和银环一起从东门城防营出城,直奔根据地。
银环没有马上和杨晓冬分手,执意要送杨晓冬去省府大楼。这次行动,招招都是险棋,分手便可能永诀。杨晓冬也不再急着催银环离开,微微的晨光中俩人接近黑黢黢的省府大楼。
天将放晓,蓝毛大喊着要方便,看守进来将他带到屋外草地里方便,蓝毛趁势观察情况,瞥见下乡抓人用的轿车停在路边草丛里,车门开着,钥匙竟然就插在车上。蓝毛搭话,问自己是落在治安军那一部分兄弟手里,看守说你落在武工队手里,这事儿跟治安军没关系,我们只是套了他们的皮。
回到土屋,看守将蓝毛紧紧绑好,但换了根木桩。蓝毛挣了挣,绳依然挺紧。正失望,却惊喜地发现木杆可以松动,拼命折腾关天卸了木杆,蹑手蹑脚离开屋子。
两名看守发觉追过来,蓝毛跃入汽车启动,高速冲上土路,往城内急驶而去。
急驶到达城东门,猛按喇叭,城防营长一脸惊愕地出来,说蓝队长怎么大早上一个人开车到城外来了?蓝毛没瞧出异样,不便说自己被武工队擒了,只骂骂咧咧喊着快开城门。
瞧着蓝毛进入城内,营长心说,神气什么呀?你十来个手下光着屁股就关在我营房呢!要不了多少日子了,老子明刀明枪跟你们算总账。
蓝毛径直驶回自己黑衣社老巢。
车扔在院子里,自己下车闯入办公室。
多田让杨晓冬的电话搅得一宿未睡,正在办公室琢磨,眼见得几个小时前,据说还在地下党手里的蓝毛,蓬头垢面地出现在面前,惊得半晌合不拢嘴。
蓝毛也是惊魂未定,磕磕绊绊说了自己怎么受伏,又怎么跑出来。虽然蓝毛大至认为治安军不太可能有胆儿劫车,多田却多疑,问清了城防营所属关敬陶,联系前几次事件,还是觉得要提防治安军,尤其是关敬陶。
蓝毛心里正有火,听多田这么说,主张天一亮先把关敬陶拿下,或者干脆连高大成也办了。高大成向来以省城汉奸老大自居,蓝毛没少受他的气。
多田厉声喝止蓝毛,瞬间又平和下来,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说治安军有问题自己早就知道,但即使治安军真反了,凭黑衣社几杆枪能对付?蓝毛说不是还有皇军的么!多田说把治安军全死了死了地,对皇军没好处,皇军要的是引导利用而不是树敌剿杀。高大成和关敬陶的问题,留待以后再办,明天有可能要办一件大大的正事。
蓝毛问什么事?多田说活捉杨晓冬,尽剿地下党。
多田是个行事周密未雨绸缪的人,虽然还不知道杨晓冬是否会为母亲现身,但该做的准备依然要做。
多田必须要做的事情,是要从阿部手里获得调动宪兵队的许可,有了宪兵队的指挥权,就能一并调动治安军。多田预感杨晓冬不管现身于否,明天都将有所动作,而自己仅凭黑衣社的特务和病毒小组,怕是难以应付。
黑衣社院内,那辆停在暗处的轿车后备箱从里顶开,韩燕来和一名武工队员钻出,闪入后院杂乱之处藏好。
第 十八 集
这是省城各势力紧张揪心的一天。
天刚放亮,多田便已到达阿部旅团长的卧室。阿部明显一宿未睡愁容满面。
多田开口就说省城地下党的缉捕进展,由于病毒样本的压力以及母亲被捕,地下党领导人杨晓冬有可能浮出水面。鉴于前次省党部易帜会的教训,以杨晓冬的智谋和能力,只要出现便是后招无穷另有按排。多田要求阿部将宪兵队调拔给自己部署行动,以备不测。
阿部有气无力地说,自己在国内皇室内阁高层的好友,昨晚打来电话透露。天皇陛下为体恤国民,已有意下诏接受波茨坦公告,诏令各线军队休战投降。日本战败了。多田愣了好半晌,暴怒起来。说这是内阁反战派的谣言,只有支那人向皇军投降,每一个大和武士都应该为天皇战至最后一息。退一万步,就算正规军战败了,自己和自己的病毒小组也决不放弃。
阿部表示消息是可靠的,天皇陛下很有可能在最近几日便下诏,但他可以最后帮一次忙,将宪兵队的指挥权交给多田。底线只有一条,东关军本部既已不承认细菌病毒武器的存在,省城内日本正规军的行动,表面上只限于对付地下党,有关细菌武器的保障取舍,多田自己想办法处理。
多田抱着绝望和疯狂交错的心里,离开阿部。他觉得皇军的没落,正是任用了一批象阿部这样战意不坚瞻前顾后的军官。可眼下多田没工夫和阿部对质,他觉得活捉杨晓冬更有必要了。他不但要杨晓冬这样的地下党领导人落网,还要造出声势,让落网后的杨晓冬向皇军俯首称臣易帜投降。
多田将绝望和疯狂藏在心里,闷头赶回黑衣社。
蓝毛被多田昨晚那么一分析,越来越觉得自己是被治安军整了一道,十来个手下音讯全无。多田不主张立即找治安军麻烦,自己怎么着也得出一口恶气。蓝毛将电话打到高大成,逞口舌之利也算先略略出口气。
高大成将关敬陶传到司令部,问昨日城防区治安军袭击黑衣社一事。关敬陶隐藏着心中的忐忑,琢磨高大成到底知道了多少,嘴上却守得严严实实推说不知道。关敬陶说如果司令觉得是我的人干的,尽管去将他们抓起来,送交黑衣社发落就是了。高大成当然不会向蓝毛低头,但觉得关敬陶说话跟从前不一样了,多了些硬气。关敬陶说自己都快成司令案板上的肉了,想送出去就送出去,想交给日本人宰就交出去宰,要再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还象个男人么!
省府大楼后街地下室,银环陪着杨晓冬瞧着外头天光大亮。
也许是一宿未睡加上地下室昏暗,也许是行动如箭在弦上一样都已按排好,离开了唯他马首是瞻的同志们,此时的杨晓冬显得疲惫不堪。
母亲遇险不能立即施救,当儿子的为大局,还要以母亲的名义实施行动。杨晓冬此时心中起起落落,无数种可能和不可能交织在一起。如果病毒劫夺不成功?如果同志们在行动中遇险?如果多田将母亲带来,见不到杨晓冬便杀害她老人家?
晃晃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为了解放省城,还子孙后代一片干净的土地,
杨晓冬告诉自己,任何一名地下党员作出怎样的牺牲都是必要的,直至献出生命。
身边的银环明晰杨晓冬心中的痛苦和压力,眼瞅着各赴行动位置,分别的时刻即将到来,心里酸酸楚楚地难以言述。这也许是银环和杨晓冬重逢以来,单独相处最长的一次,又或许是最后一次。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俩的感情从未点明,却又明确地在内心一点点成熟滋长。从晓冬进城,一次次惊心动魄的斗争牺牲,俩人没有闲暇稍叙柔情,直到眼前分别这一刻,还是没有机会说半个爱字。
关敬陶回到自己的偏院,立马儿给城防营打电话。营长说昨日武工队一家伙抓的黑衣社十四个特务,这会儿正关在营房土牢里,武工队悉数进城了。营长问关敬陶如何发落这些家伙,还问什么时候反,自己去联络其它团当营连长的几个把兄弟。
关敬陶说看好那十来个特务等候命令,从现在开始除了有自己的手喻,其它任何人包括高大成来城防部队问三问四,二话不说当即扣下。
放下电话,见陶小桃在一边忙着收拾衣物细软,等候银环电话准备赴菜市口汇合呢!关敬陶深深叹口气,觉得有愧于爱妻。桃小陶身子骨虚得可以,东西是白收拾,带哪样不带哪样一点儿谱都没有。关键是这会儿了,这对夫妻心里还没谱呢!反还是不反,走还是不走?控制高大成谈何容易,且不说治安军部队中有他的亲信,就是平时高大成带的随从也有足足一个连,而自己的部队都在城防工事上,平时只有一个班的卫兵。
小陶看着老公眼泪汪汪地,说都是我拖累了你。要不我不走了,是死是活我都陪着你。关敬陶闷了半晌说还是走吧,我都自身难保了,你留着空叫我担心。
省府大楼地下室,杨晓冬掏出怀表看了看,对你银环说你该走了,按计划接桃小陶等候韩燕来一同出城。
银环站起来,似乎是要从杨晓冬这里取得一点勇气,不安地问,梁队长他们能拿到病毒样本么?杨晓冬笑着说,能!
银环又问,我还能看到你么?杨晓冬笑着说,能!
望着银环走向地下室通往后街的那扇门,杨晓冬恍惚一下,不久前高鹤年易帜,还是金环守在这扇门后接应自己。如今物似人非,姐姐不在了,妹妹从这扇门里往外一走,自己怕是就此和她永别,和同志们永别。
杨晓冬在门边拉住银环,良久,说,不要为金环牺牲内疚,也不要为我的母亲被捕内疚,不怪你。这是银环重逢杨晓冬以来,听到的最为体已的一句话。银环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拉开门出去的时候,银环往杨晓冬手里塞了个手帕包,说是在八里庄杨母交给她的。
关上门,打开手帕包,是那枚戒指。
杨晓冬知道,这一直是母亲要留给未来儿媳的东西。母亲做梦都盼着唯一的儿子有一天回家,不再行色匆匆,而是从从容容地领回个儿媳妇。
杨晓冬长吸口气,将戒指收入囊中。今日所行每一步都是险招,病毒事关太过重大,杨晓冬已作好牺牲自己的准备,但求梁队长和韩燕来那头,一步步能够如愿不出差错。
省府大楼自吴赞东死后,还没有任命新的省长,但大楼内伪警依然在。
杨晓冬出现在人来人往的楼梯,一直往上走,没有受到阻拦,没有人认识这便是这个城市地下党的主宰。
一直走到八层原省长办公室,杨晓冬推门进去,有人在办公。
杨晓冬平静地走到办公桌前,对一名公务人员说,烦劳替我拔通黑衣社的电话。杨晓冬的语调不由分说,黑衣社又太过重要,公务人员拎起电话拔通。
听筒里传来声音,杨晓冬只说一句;我是杨晓冬,我现在省府大楼八层办公室,叫多田给我回电话。
公务人员听得杨晓冬的名字,挪着步子跑出去。杨晓冬并不理会,半分钟不到,电话铃响起,是多田。
多田说,你倒会选地方。杨晓冬说,上次我在这里把你送走,这回我到这里等你来。
多田说,你真甘愿自投罗网了?杨晓冬说,没办法,你抓了我的母亲。
多田说,恐怕不只是为了你母亲吧?杨晓冬说,没错,大家心知肚明。
多田那头沉吟了片刻,说能抓住你确实很诱人,但是我也可以不理会你。
杨晓冬说,抓我的机会你舍不得放过。放了我母亲,我就是你的。
杨晓冬挂了电话,开门出去,下面已有伪警顺着楼梯冲上来的声音。杨晓冬顺着楼梯往上走,一直走到十层楼顶。
伪警进入办公室,电话铃在不住地响,抓起来接听,是黑衣社的,命令马上关闭省府大楼,一个人都不准出去,宪兵队立即便将到达包围大楼。
多田调动宪兵队火速到达省府大楼,同时以宪兵司令部的名义,电话命令高大成的治安军将四城城门封锁,只准进不准出。高大成则亲自带上一个营,立即赶往黑衣社,同时叮嘱将关敬陶带上。多田吃不准高大成和关敬陶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节骨眼儿上,多田需要两人都在自己视线之内,免生不测。
深谙特工之道的多田可以肯定的是,关敬陶有问题。要在平时早已将关敬陶抓起来。可今日头绪众头,自己又要借助治安军的兵力。况且活抓杨晓冬,在多田的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急不可耐。多田一边清楚阿部的消息是真实的,一边又竭力让自己不去相信,此刻他所做的一切,都象是与一个不可避免的宿命在赛跑。
治安军突然集合,关敬陶只来得及叮嘱妻子,和银环汇合后,无论如何打个电话回来,好教他放心。
杨晓冬让多田确信自己出现在省府大楼之后,失去了下楼回到地下室的机会。其实晓冬心底里也不忍就此藏匿不再现身。于公,身陷险境吸引敌人已完成了。于私,母亲的安危呢?难道真的可以不顾母亲死活,就此全身而退?
杨晓冬了解多田,说母亲会留在黑衣社获救的话,那是安慰同志们的。多田为防万一以钳制杨晓冬,必定会将杨母带在身边。所以当杨晓冬作出舍身涉险诱敌的决定时,实际上已经将母亲也计算在危险之中。
此时杨晓冬站在楼顶天台,俯视下面宪兵伪警陆续到达,将大楼围得水泄不通,而自己的母亲也将被敌人带来,心里充满了愧疚。
再抬头展望出去,斓斓珊珊的城市尽收眼底。这座城市由于自己和亲人同志们的努力,即将平静并且洁静地解放,杨晓冬心里又充满快意。
有伪警推开顶层的小门,杨晓冬回头看看,不屑地笑了笑。
高大成到达黑衣社,多田已按排好一切。
高大成和治安军的一个营留在黑衣社加强防务,由蓝毛负责指挥。
自己则押着杨母,汇同前来接应的一个宪兵小分队,以及一部分黑衣社特务和关敬陶赶赴省府。
往省府去的路上,关敬陶注意到同行的那批黑衣社特务,走到一半不见了。
关敬陶也清楚,此行名义上是由他协助押送杨母,实则上多田是将他与治安军隔开,身边只有少量几个卫兵。等到了省府汇合日本宪兵队,自己便危险了。今日之势对杨晓冬和多田至关紧要,自己也是生死关头,须瞅准机会当机立断。
梁队长的手下散落在街市各色行人里,往常可能扎眼,今日如此的混乱局面没有人注意。有十多个武工队的外套里,都穿着黑衣社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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