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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城风暴》第二集
 
 
1、清晨。广州西关。麦家后院房间。
    晨曦初露,灿红的霞光从窗棂间照射进来,微尘毕现,房间里显得十分明亮。
    窗外,小鸟在“啾啾啾”的鸣叫。
    曙光洒照在头缠白绷带的陈鹤平的脸上,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了双眼。一时,他有些茫然,似乎在回忆什么,随即想起来,一声轻“哦”。
    陈鹤平转动头颅,便看到了在一旁椅子上打盹的钿儿。
    钿儿头枕着手臂,斜俯在桌子上。霞光映照着她的脸庞,是一种十分安静甜美的画景。
    陈鹤平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叫道:“钿儿,钿儿。”
    钿儿一弹而起,脸上溢满欣喜的神情:“平哥,你醒来了!”
    陈鹤平:“好像……好像酣睡了一觉。”
    钿儿:“可是,昨晚把人吓坏了!头还痛不痛?”
    陈鹤平摆动一下头颅,眉头却不自觉地皱起来。他说:“不痛了,一点儿也不痛了。”
    钿儿忙拦住他:“别,千万别乱动。”
    陈鹤平看着满面倦容的钿儿:“钿儿,昨晚是不是害你熬一个通宵没睡?”
    钿儿:“没啥的。”
    陈鹤平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钿儿害羞地低下头去:“真的没啥。”
    陈鹤平:“钿儿,你扶我坐起来。”
    钿儿走拢去,扶着陈鹤平的腰身,费力地把他扶着坐起来。陈鹤平软绵绵有些不着力,钿儿又在他背后加塞了一个枕头。
    做完这些,钿儿显得微微有些喘息。
    陈鹤平冲钿儿歉意地笑笑:“昨晚是你的成人仪式,可我……”
    钿儿:“这有啥呀?”
    陈鹤平:“昨晚都有哪些人来了?”
    钿儿:“大哥、大姐他们两家子,还有梅姐姐和钊哥。”
    陈鹤平:“很热闹呀,我听人说起过这个仪式,就是没有见识过,太可惜了。对了,我听说还要拜月许愿,你许了一个什么愿?”
    钿儿的脸刹那通红,声若蚊细:“没啥的。”
    陈鹤平觉得有些奇怪。
钿儿突然站起来:“平哥,你休息一会,我去看程妈把药熬好没有。”
陈鹤平叫住她:“钿儿——”
钿儿看着他。
陈鹤平:“钿儿,能不能托你帮我办件事?”
钿儿:“你说吧。”
陈鹤平:“帮我找一下阿钊。”
钿儿粲然一笑:“这算什么事儿?”
   
    2、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大楼李济深办公室。
    这是一间高大宽敞的办公室,正墙上悬挂着国父孙中山的画像和国民党党旗。
一页宽大的电文纸竖立在办公桌前,背后是李济深微胖且略有些憨厚神态的面庞。
李济深把电文纸猛地往桌上一摔,站起来,低头背手在屋子里转悠,口中念念有词:“不请自至,强盗作风么。”
  
梁思源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李主席,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李济深一抬头:“哪里,哪里,快请进。”
    梁思源:“我还以为李主席在给我下驱逐令呢。”
    李济深:“岂敢,岂敢。”
    李济深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勤务员把茶端上来,摆放好后又退了出去。
   
梁思源端起茶,用茶碗盖轻磕两下杯边,嗅嗅香味,小吮一口,赞道:“好茶。”
    李济深:“这是我们广西桂平西山的极品云雾,色淡香醇,出自西山寺僧人的私园,就那么几十树。”
    梁思源又端着茶杯吮吸一口:“的确是色香味俱全。”
    李济深叹了口气。
    梁思源看着他,放下茶杯:“李主席在生谁的气?”
    李济深朝桌上呶呶嘴:“你看看桌上那张东西。”
    梁思源拿起桌上那张电文纸,扫了一眼,便是吃惊的模样:“张发奎马上要来?”
    李济深:“他是说来就来!早几天,陈可钰写信给我为他说情,说叶、贺的南昌叛乱后,他的处境十分艰难,要我顾及部属之谊,借块地给他休养生息。我还来不及考虑,他就跑到家门口来了!”
    梁思源:“那李主席打算是拒还是迎?”
    李济深:“拒,拒得了么?张发奎这个人我还不清楚?”
    梁思源:“如此说,李主席是准备迎喽。”
    李济深摇摇头,无奈地:“迎也迎不得。”
梁思源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脸上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3、时间接上。广州天字码头。
一艘“粤港直达”的客轮抵达了广州天字码头。
一袭长袍的张发奎出现在船舱门口。
他的副官一身简装,拎着皮箱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朝岸上走去。
 
码头出口处,两个西装革履的人在探头张望。
他们看到张发奎和副官朝他们走过来了。
两个人谦恭地迎了上来。
其中一人:“张总……”
张发奎连忙摆了摆手。
那人一怔,随即明白了:“张……张公,车在码头等着呢。”
张发奎摇摇头,眼睛却落在出口处一旁候客的几辆人力三轮车上,笑道:“我们坐人力三轮车走吧。”
那人犹豫道:“这……”
张发奎:“离开广州一年多了,还真他妈……怪想念的。坐三轮车转悠转悠,看看景致,也好解解馋。”
说话间,他径直朝三轮车走去。
接他的两个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了过去。
 
4、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后院房间。
陈鹤平已经起床坐在椅子上,头倚在椅靠背上,正拿着一张微微发黄的照片出神。
照片上的五十上下的男子与陈鹤平略略有些相像。
照片后面,一行字迹清晰可辩:“平儿,你要继承父亲的遗志,将省港工人罢工斗争进行到底!”
陈鹤平轻轻阖上眼,一队英国兵押着照片上男子走向刑场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一阵脚步声传来,人未见,梁念钊声音先传进来:“鹤平,鹤平。”
陈鹤平连忙睁眼,把照片放进口袋中。
梁思钊风风火火推门进来,周文雍跟在他身后。
周文雍上前摸了摸陈鹤平额头:“怎么样?”
陈鹤平笑笑:“没大碍。”
梁思钊:“到底是哪些王八龟子干的?”
陈鹤平:“还不是机器工会那些败类,他们和警察勾结一起,狼狈为奸。”   
梁思钊生气地在屋子里转圈子,口中念念有词:“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陈鹤平叹口气:“恐怕这只是个开始。”
    梁思钊:“我们不能示弱,不能让步,要进行最坚决的、最直接的面对面的斗争!”
    周文雍沉吟道:“我琢磨,这个事件不那么简单,恐怕有更为复杂的背景。”
梁思钊走到他们面前:“他们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动手?我分析,主要是南昌暴动部队南下广东,引起了他们恐慌,怕我们配合行动,形成里应外合之势,夺取广州!”
周文雍点点头。
   
5、白日。粤汉铁路。火车车厢中。
火车行驶在粤汉线上。
窗外的景物飞快地闪过。
麦铎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黄琪翔走到他的身后:“阿铎,想家了?”
麦铎回头看了黄琪翔一眼:“是有点想家了,又觉得有点像做梦一样,昨天还在山路上行军,现在马上快到家了。”
黄琪翔有点得意:“张总指挥这一着,恐怕连李济深也会想不到。”
 
6、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办公大楼李济深办公室。
李济深和梁思源仍在交谈。
李济深叹口气:“今日的张发奎早已不是昔日的张发奎了,翅膀硬了且不说,他那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就足以令人忧虑。”
梁思源点点头:“南昌之乱,几乎全源于他的第二方面军,共产党的大红公告上也印着他的赫赫大名……”
李济深:“正所谓无风不起浪。你看看,他率部追击叛军南下,时已月余,什么时候见他与南昌叛逆军接触过?这倒好,竟直接追到广州来了!”
    梁思源:“拒又拒不了,迎又迎不得,李主席以为如何是好?”
    李济深:“这正是要找你商量的,要有一个两全之策。”
    梁思源沉吟道:“其他人的看法呢?”
    李济深:“黄绍坚决反对,他说张发奎有野心,进广州必生内乱,因而建议在韶关附近圈一块地方给他,让他在那里折腾好了。”
    梁思源摇摇头:“主意虽好,但恐怕张发奎没有那么好打发。”
    李济深问:“那你的意见呢?”
    梁思源:“先迎后拒。”
    李济深产生了兴致:“哦?怎么先迎后拒,说说看。”
    梁思源:“现在已经是骑马之势,一味拒绝,不仅面子上过不去,只怕也挡不住。与其这样,还不如开顺风船,干脆大张旗鼓把他迎进来,然后再做文章。”
梁思源端茶喝了一口,继续说:“他不是说要出洋休养么,不妨送他一些钱,让他走远些;他不是爱权爱名么,委任几个位高权小的职位给他……”
李济深看着他,接话道:“一旦他觉得不自在了,自然会走,不走也让他闹不出大名堂。”
梁思源:“是啊,他总不至于和你抹面子。一则,他是你的老部下,师长之情、栽培之恩不能不顾及吧?二则,即使他想动作,也未必能成。我估计,叶、贺流窜作战,不堪一击,粤东战事不可能持续太久。一旦战事结束,黄绍  立即率部回师,足以对他形成威慑之势,他恐怕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李济深频频颔首:“不失为一种办法。”
    梁思源:“话虽如此说,但还是要多防一手的好。”
    李济深:“对张发奎本人,我倒不是十分担心,还不至于到拿我开刀的地步。问题在于他的激进,在于他对共产党的容忍态度……”
    梁思源摇摇头:“就我对他的了解,他的激进只是一种面具,说不定现在他对共产党比我们还恨之入骨呢。”
李济深:“如果这样,我倒放心了。”
    梁思源笑了笑。
    李济深站起身来:“好吧,听你的,现在大张旗鼓去把他迎进来。”
 
7、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后院房间。
梁思钊仍在屋子里转圈子:“我认为,我们不能吃这个哑巴亏,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干脆以此为契机,组织广大工人大游行、大罢工,让他们领教一下我们广州工人团结起来的力量。”
陈鹤平摇摇头:“目前还不宜太过张扬,过于张扬的话,易引起反动当局的注意,对恢复和发展工会组织不利。”
    梁思钊:“那我们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陈鹤平:“话不能这么说,我的建议是要有利,亦有节。”
周文雍:“游行示威、罢工是我们的重要斗争方式,当用还要用!”
陈鹤平:“关健是要想好名头,有针对性。”
周文雍:“我想,我们就以罢工委员会为骨干力量,就近联络行业工会,以‘还我工会大楼、严惩肇事凶手、保障工会权益’的名义,围绕省政府、公安局等反动机构示威游行,迫他们作出让步。”
梁思钊:“这么说,也就三四千人的规模?”
陈鹤平点点头。
梁思钊:“好吧,不行的话再扩大规模。你安心养伤,我来联络和组织。”
陈鹤平:“可叫钿儿帮忙……”
 
门外传来木屐的“嗒嗒“声,由远而近,随即响起钿儿的声音:“平哥,我给你送药来了。”
陈鹤平和梁思钊相视一笑。
钿儿端着药推门进来,看到的便是他们笑脸模样,有些不解:“你们这是……”
几个人都开心地笑出声来。
 
8、时间接上。粤汉铁路。火车车厢中。
火车仍在行进中。
黄琪翔与麦铎相对而坐。
黄琪翔抬腕看了看手表。
麦铎:“半个小时可以进站了。”
黄琪翔:“告诉警卫排,动作严整些,要有一种虎虎生威的气势!”
麦铎点点头:“可是,以李济深的身份,未必肯出面。”
黄琪翔断然:“李济深不敢过分坐大!”
 
    9、时间接上。广州火车站。站台上。
    简陋破旧的站台上,三三两两的人群在游动,维持秩序的警察,接站的信号工,卖零食的小贩,来来往往的旅客……
    突然,警笛大作,站台上的人群中有的茫然、有的惊惶无措。
    警察挥动着手中的木棒,驱赶着人群。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跑上站台,隔三五步一个,排成一列长龙。
 
几辆铮亮的“雪佛兰”轿车鱼贯驶入站台。
 
李济深、梁思源率一大帮政府及军警要员走下车来。
麦铃及几位夫人也伴随左右。
    他们走到站台中央,三两个人围在一起闲聊。
    身背照相机、一袭红衣的梅若雨从站台口跑来,气喘吁吁地:“还好,还好,总算赶上了趟。”
    李济深笑眼眯眯地望着她:“梅小姐真是消息灵通人士。”
    梅若雨:“李主席未免不够朋友吧?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告诉我,害得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李济深:“岂敢瞒梅小姐,我们也是刚刚接到消息。”
    梅若雨:“言不由衷吧?这么大的排场?”
    李济深:“看来,梅小姐不仅仅是漂亮、笔头好,嘴也毫不逊色。”
    梅若雨:“李主席是夸奖我还是奚落我呢?”
    梁思源凑过来:“李主席还不知道吧,梅小姐可是广州出了名的利嘴,恐怕比王熙凤还要辣几分。”
    梅若雨:“梁委员,你也这样攻击我,有失公允吧?”
    梁思源:“我是实话实说而已。”
    李济深:“反正我是得罪不起,一旦让梅小姐口诛笔伐起来,岂还有我的好?”
    梅若雨:“如此恐怖?”
    梁思源摇摇头:“你们这些女士,确是如狼似虎,惹不得,惹不得。”
    梅若雨:“好呀,你如此诋毁女同胞,看我不告诉铃姐?”
 
麦铃身着旗袍,在几个夫人中显得高挑出众。
她听到了梅若雨的话尾子:“若雨,你们在说我的什么坏话?”
梅若雨:“梁执委说你如狼似虎。”
麦铃瞪了梁思源一眼。
梁思源悻悻的神情。
梅若雨不禁“扑哧”一笑。
 
10、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街道上。
灿黄的阳光从檐边袭照下来,形成一道道五彩光环,闪光夺目。
街道仍有大半遮隐在阳光的阴影里,青石板显得更加暗青,更加古色深沉。
一双小巧的红带绿油木屐交替踩踏在青石板上,有节奏的“嗒嗒”的木屐声像优美的民歌一样韵味深长。
钿儿兴冲冲朝前走着,她的手中挽着一个编织袋,鼻尖上沁出了滴滴汗珠。阳光扇面地削下来,洒照在她的脸上,汗珠亮晶晶的。
街道两旁,是热气腾腾的商业街市景象,卖凉茶的,开食铺的,提着提篮卖各式各样零吃的。
钿儿的目光四处留连,充满了好奇。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悄悄跟上来,学着钿儿的姿势走路,显出一种十分滑稽的神态。
街边有人“哧哧”作笑。
钿儿觉察了什么,正要回头,小男孩用脚尖踏着她的木屐跟,她一个踉跄,往前跄了好几步,一只木屐却留在原地了。
街边上的人终于笑出了声。
钿儿光着一只脚踏在地上,有些狼狈,也有些生气,涨红着脸冲小男孩:“你……”
小男孩舌头一吐,扮了个怪相:“咦。”
钿儿作势要追,小男孩弯腰捡起那只木屐要跑,街边卖凉茶的老大爷喝止他:“阿牛,你再顽皮,看三爷不打烂你的屁股!”
小男孩把木屐扔在钿儿的面前,嘻笑着跑开了。
钿儿穿好木屐,向老大爷道谢:“大爷,谢谢您。”
大爷:“谢啥喽,这小子像猴崽子一样,专爱跟人捣乱。”
钿儿:“大爷,您知道‘吴记粥店’离这儿有多远?”
大爷朝前一指:“就在前面,过十多个铺面就是了。”
钿儿甜甜一笑:“大爷,谢您了。”
看着钿儿离去,旁边一位老大娘说:“不知是谁家的闺女,水灵灵的,真讨人喜欢。”
老大爷:“西关大户人家的。西关小姐、东山少爷,嗯,这话终归没错。”
 
    11、时间接上。广州火车站。站台上。
    信号工拿着信号灯摇了几下,发出了火车进站的信号。
    火车一声长鸣,徐徐开进了站台。
   
车停稳,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军官带领一队武装卫兵跳下车来,占据车门两侧,组成了一条警戒通道。
李济深的眉头一蹙,犹豫了一下。
    黄琪翔出现在车门口。
    李济深、梁思源等迎上前去。
    黄琪翔下车,朝李济深紧赶几步,敬了个军礼:“启动李主席大驾,惭愧,惭愧。”
    李济深上前握住他的手:“该当,该当。黄将军率领铁军远征,战果赫赫,声名远播,家乡父老乡亲无不感到无上荣光。今日黄将军率部凯旋回乡,山增辉,水添色,本主席自当执帚迎迓,略表寸心。”
黄琪翔:“李主席的盛情,令职铭刻于心。”
李济深的目光又朝黄琪翔身后的车箱门口张望,出现在车门口的却是麦铎。
    李济深不解地看着黄琪翔。   
黄琪翔:“李主席是……哦,李主席是在等张总指挥吧?对不起,张总指挥先一步去香港了,从香港再返广州。”
李济深隐忍不快:“哦?”  
黄琪翔:“张总指挥先去香港联系出国事宜,他叫我先向李主席转达问候。”
李济深诧异地:“他要出国吗?”
黄琪翔点点头:“张总指挥说长期征战,身心疲惫,已近不堪,想出洋休养一个时期。”
李济深笑了:“他这个人呀,行事总是出人意料。”
 
梁思源过来和黄琪翔握手,他面带暧昧的笑意:“琪翔兄,还记得三击掌否?”
    黄琪翔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一个思源兄,见面就讨债。”
    梁思源:“我可是无时无刻不惦记着。”
    黄琪翔又是哈哈大笑。
    李济深饶有兴致地:“两位有什么精彩故事?”
    梁思源:“北伐誓师之日,我给琪翔兄看相,说他此一去鹏程万里,直上青云,不日即有连升三级之鸿运。他以为我是哄他的,最后三击掌为赌约。”
    李济深:“利是为何物?”
    梁思源:“两支法国白兰地。”
    李济深一笑:“黄将军,这下恐怕是躲不掉的阎王债喽。”
    黄琪翔也笑道:“决不爽约。”
 
    12、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吴记粥店。
    这是一家有了年份的粥店,店牌上的黑漆都有些脱落了,“吴记粥店”四个烫金大字也已是锈迹斑斑。
    粥店前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祖传粥煲”,下面密密麻麻写着粥煲名:黑米煲、香米煲、咸鱼煲、海鲜煲、蛇皮煲、香芋煲、排骨煲、瘦肉煲……
    店前一侧灶台前,一溜儿排开一排瓦钵,每一个都是热气腾腾的。
    头戴白帽子、腰系白围裙的肉嘟嘟的吴老板正在灶台前忙碌。
    一副村姑打扮的李二姑端茶送水,麻利地在顾客间穿梭。
粥店里人声鼎沸,三五人围坐一桌,边吃边交谈。
 
一身工装打扮的李侠武坐在靠墙角的桌前,背对门口专心致志吃粥,面前一碟咸菜。
   
邹汉标带着一个打手模样的人出现在粥店门口。
邹汉标敞开着大对褂,腰里系着两寸宽的皮带,斜插着一支匣子枪,脸上的神态倨傲,一副寻非闹事的模样。
    吴老板从热雾中露出脸来,满面笑意:“两位要食粥吧?请进,请进。”
    邹汉标和打手大摇大摆走进去,打手猛地踢翻了过道边的一张凳子,旁边桌上吃粥的人吓得一愣,惊恐地望着他们。
    他们走到正中央的桌前,桌上吃粥的一位中年妇女赶紧抱着碗挪到旁边去了。
    打手拖过一张凳子摆放在邹汉标身后,邹汉标大模大样坐下去,打手也在一侧坐下。
    吴老板端着茶过来,先用抹布抹了一下桌子,又给他们斟上茶,问:“两位,想食点什么新鲜热粥?”
    打手横了他一眼:“罗嗦什么,把最好的端七八钵过来。”
    吴老板:“好的,马上就来。”
 
钿儿出现在距粥店不远的视线里。
 
13、时间接上。广州火车站。站台上。
梅若雨举着照相机,正要给李济深、黄琪翔他们拍照,镜头中闯进麦铎的身影,她便是一怔,摁快门的手都僵在半空。
 
麦铃也看见了麦铎,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一侧,嗔怪道:“阿铎,回来也不预先打个招呼。”
麦铎孩子气地笑了。
麦铃:“你呀,还是没长大。对了,什么时候回家去?”
麦铎:“我把公事处理一下,马上回家。”
麦铃:“别耽误太久,让妈着急。”
   
梅若雨匆匆摁了照相机快门,跑过来,欢快地:“阿铎。”
麦铎也颇感意外:“若雨,你也来了。”
梅若雨伸出手来,麦铎轻轻握了一下。
麦铃:“阿铎,如今的若雨可了不得,香港东方通讯社驻广州首席记者,连这些人不敢得罪她。”
麦铃朝李济深他们方向呶了呶嘴。
麦铎笑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不过呢,人还是那么漂亮。”
梅若雨:“你也没变呀。”
 
李济深陪同黄琪翔走了过来。
李济深的目光在麦铎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位是……”
黄琪翔介绍道:“这是麦铎,麦参谋。”
李济深问麦铃和梅若雨:“你们早就认识?”
麦铃笑了:“他是我弟。”
李济深诧异地:“哦?”
他又看了麦铎一眼。
麦铎敬了个军礼。
李济深点点头:“难怪有些面熟。”
他陪黄琪翔朝轿车方向走去。
 
麦铎也和麦铃、梅若雨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回头见。”
说完,他匆匆赶了过去。
麦铃:“哎……”
麦铎回头笑了一下,扬扬手。
梅若雨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麦铃拉了拉她的手臂:“走吧。”
梅若雨不好意思地笑了。
 
14、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吴记粥店。
    钿儿走到粥店前,抬头看了一下店牌,确认无误后,径直朝店门口走来。
吴老板正飞快地往粥钵里加各种配料,“嗒嗒、嗒嗒”的木屐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一抬头,便看到了正四处张望的钿儿。
    吴老板:“小姐,要食粥?”
    钿儿:“师傅,吴老板在么?”
    吴老板:“我就是。”
    钿儿浅浅一笑:“表哥叫我来找你。”
    吴老板有些警惕:“哪个表哥?”
钿儿:“三表哥。”
吴老板:“你是说刘家三表哥?”
钿儿:“是啊,三表哥说他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想吃粥,问店里送不送外卖?”
    吴老板:“远不远?”
    钿儿:“不是很远,过两三条街道就是。”
    吴老板机警地睃了一下四周,对端着空钵子走过来的李二姑说:“你照看一下。”
    吴老板又低声对钿儿说:“你跟我来。”
    吴老板带着钿儿朝内堂走去。
 
    邹汉标双眼直愣愣的盯着钿儿,早看呆了,吃粥的勺子悬举在半空中。
    打手:“队长,队长。”
    邹汉标没有丝毫反应。
    打手拿手掌在邹汉标眼前摇动,还是没有半点反应,他便把手停在邹汉标眼前。
    邹汉标一巴掌把他的手拍下去,但目光仍是呆呆的。
    打手“哧”的一笑。
    钿儿随吴老板进入内堂,邹汉标犹如从梦中醒来,咂道:“绝了,真他妈绝了!”
    打手:“队长,看上了?”
    邹汉标斜他一眼:“他妈的,看上了怎么的?”
    打手:“看上了就把她弄过来。”
    邹汉标:“怎么弄?”
    打手俯身过去,嘀嘀咕咕几句。
    邹汉标笑逐颜开,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他妈行!”
 
    李侠武仍在专心致志地吃粥,他面前盛咸菜的小碟里,堆着几块吃剩的排骨。
 
15、时间接上。广州大德路。轿车中。
迎接黄琪翔的车队行驶在大德路街道上。
 
李济深和梁思源并排坐在车后座上。
梁思源:“你看他们那咄咄逼人的架势!”
李济深:“年轻气盛么。”
梁思源:“张发奎还没在这里呢,要在的话还不知狂成什么样。”
李济深叹了口气。
轿车通过与维新路相交的十字路口。
李济深:“对了,你那个小舅子,好像挺受黄琪翔器重一样?”
梁思源:“他从黄埔一期一毕业,就一直在黄琪翔的麾下,跟着黄琪翔打过几场硬仗,尤其是攻打武昌,听说是第一个攻上武昌城头的。”
李济深:“嗯,有股生气,能不能挖过来?”
梁思源看了李济深一眼:“我没有把握,北伐前,我给他运作到陈济棠的第十一师某团当参谋主任,他想也不想就回绝了。”
李济深:“年轻人的血性么,经过几年磨砺,可能要沉稳得多了。你告诉他,如果能过来,我让他到临时军委会警卫团当团长。”
梁思源:“我探探他的口风。”
李济深:“先别把我晾出来,免得给他们口实。”
梁思源点了点头。
 
16、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吴记粥店。
一只苍蝇在邹汉标他们桌前“嗡嗡”叫,飞来飞去。
打手的双眼围着苍蝇滴溜溜转动。
    苍蝇落在桌子上,他一巴掌拍过去,拍空了。
    苍蝇又飞落在钵子边上,打手伸出两个手掌,小心翼翼地移过去,猛地一合,又使劲压了两下,再打开手掌,眼睛笑得眯成了一线缝,手掌上赫然一只死苍蝇。
    打手把这只死苍蝇扔进一钵吃残的剩粥中,狠狠搅拌几下,冲邹汉标一笑。
    邹汉标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东西跳起来,一只茶壶盖滚了几滚,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吃粥的人都停下来,朝他们这里张望。
    李二姑走过来:“两位,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邹汉标的嘴眼朝天,一副不理茬的架势。
    打手用筷子敲打着钵子边:“瞎了你的狗眼,你没看到吗?”
    李二姑瞄了一眼:“对不起,给你们新换一钵,行么?”
    打手一翻怪眼:“哦,哦,你以为你是谁?”
    李二姑脸一沉:“那你们要怎么样?”
    打手嘿嘿冷笑:“你以为我们要怎么样?”
    李二姑拿起一双筷子,把苍蝇挑出来,拨拉开:“这是经过了水煮火熬的吗?”
    打手一脸无赖相:“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李二姑:“不是就不要无理取闹!”
    邹汉标眼一横:“丢他妈,砸!”
    打手立即抓起桌上的钵子朝地上砸去,一时间碎片横飞,粥流满地。
    店中吃粥的人纷纷起身躲避。
   
    李侠武依然声色不动。
邹汉标用眼斜睨着李侠武。
 
    打手仍抓起的钵子四处乱摔。
    吴老板和钿儿从里面走出来,一只钵子从半空中飞过来,“叭”地在吴老板脚前炸开来,吓得钿儿往后一缩。
    吴老板一抱拳:“各位,请住手,请住手。”
    打手抓起一只钵子:“你算什么鸡巴东西,说住手老子就住手呀?”
    说话间,钵子飞了过来。
    吴老板伸手接住,顺势搁在桌上。
    打手恼羞成怒,又抓起一个钵子扬了起来。
    邹汉标站起来,把打手的手摁了一下,脸上皮笑肉不笑地冲着吴老板:“好,好本事,老子今天倒要见识见识。”
    吴老板打打恭:“敝店小本经营,诸位都是吴某的衣食父母,如有不周之处,敬请海涵,吴某向你们赔罪了。”
    邹汉标:“这么几句话就把老子打发了?”
    吴老板:“那你说,如何才好?”
    邹汉标阴森森地:“老子要拆掉你的招牌!”
 
17、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内院佛堂。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子,正面供着一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像。
像底座前,放置着一个大香炉,炉中插满了香烛棍,其中几支正燃着,烟雾袅袅。
钿儿妈盘腿坐在蒲团上,正微闭双目在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
 
麦铃从正厅穿过青云巷走过来,还没进门就兴冲冲叫道:“妈,妈!”
钿儿妈依旧敲着木鱼。
麦铃走进去:“妈,阿铎回来了。”
钿儿妈倏地睁开眼,回过头来,急切地:“阿铎回来了吗?在哪里?在哪里?”
麦铃:“我刚才在火车站见到他了。”
钿儿妈:“那他人呢?怎么不回家?”
麦铃:“阿铎是随他们的部队一起回来的,还有公务,他说忙完公事马上回来看您。”
钿儿妈放下木鱼,站起身来,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走到楼梯口,朝楼上喊:“钿儿,钿儿。”
上面没人回答,钿儿妈自言自语:“这孩子,野到哪儿去了?”
麦铃:“妈,您找钿儿干吗?”
钿儿妈:“他没空回,我要钿儿陪着我去看他一眼。”
麦铃又好气又好笑:“妈,连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驻扎,偌大一个广州,您上哪儿找去?”
钿儿妈一时无语:“那……”
麦铃:“妈,您就安心在家等着吧,保管您那宝贝儿子明天会活鲜鲜回来,说不上还给您带一个儿媳呢。”
钿儿妈白了麦铃一眼:“他说了明天回来?”
麦铃提高声调:“说了!”
钿儿妈怔了一怔,转瞬又朝外走去。
麦铃:“妈,您又去哪儿?”
钿儿妈:“我去告诉程妈,让她先去买点好吃的,煲个老火靓汤。”
麦铃一笑,摇了摇头。
   
    18、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吴记粥店。
    邹汉标瞪着眼,一步步朝吴老板逼过来。
钿儿站在吴老板身后不远的地方,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二姑悄悄地扯了钿儿一下,小声说:“小妹,快走。”
    钿儿犹豫了一下,朝外走去。
    打手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钿儿的前面,一只脚跨骑在凳子上:“想走?”
    钿儿:“你……你要干什么?”
    打手用手去掐钿儿的脸蛋:“你说我想干什么?嘿嘿。”
    钿儿机灵地躲避开了,满脸惶然:“你,你……”
    李二姑把钿儿拉到身后:“不要为难她。”
    打手一脸流气:“你他妈给老子滚一边去,半老徐娘,老子没兴趣。”
    李二姑怒目一瞪:“混账东西,在这里撒野,也不掂掂你的分量。”
    打手:“哦,你还来劲了。”
    打手正要扑上去,一团黑影流星镖一样飞过来,正击在他的膝盖上,他腿一弯,摔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猛叫唤。
    邹汉标四下张望:“谁,谁?”
    打手仍在地上滚动,双手抱着膝盖不放。
    打手的膝弯处一片油渍,击中他的是一块骨头。
    邹汉标的目光落在李侠武身上:“好啊,真人不露相,原来是你在这里捣鬼。”
    李侠武根本不理会他,悠然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邹汉标抽出腰间的匣子枪,一步步逼过去,用枪顶着李侠武的脑袋:“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脑袋硬还是我的枪子硬。”
    李侠武把茶杯往桌上一叩,沉声道:“拿开!”
    邹汉标一颤,枪抖了两下,又逼过去:“嘿,你还牛气。”
    李侠武手肘一弓,正撞在邹汉标的小肚上,随即他蹭地站起来,劈手抓住邹汉标的手腕。
    邹汉标呲牙咧嘴的,匣子枪朝下落去,李侠武顺势抄在手里,朝外一扔。
    邹汉标直叫唤:“哎哟!哎哟!”
李侠武把邹汉标一推,邹汉标倒退着跄了好几步,跌坐在一把凳子上。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一圈通红的,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李侠武指着他的鼻子:“如果我再看到你在这里胡作非为,看我不扒掉你的皮!”
    邹汉标连爬带滚朝门口退去,在地上摸起那支驳壳枪,口中嚷嚷:“你……你敢对你爷爷动手,有你的好果子吃。”
    李侠武怒目一声大吼:“滚!”
    邹汉标吓得一下蹦到了门外,边退边骂骂咧咧,两个打手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后面。
    门口围观的人都“轰”地笑开了。
 
    19、时间接上。广州珠江长堤。
    太阳洒在碧波荡漾的珠江上,微风吹过,波光滟滟。   
    在江堤堤岸,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正面江而立。
麦铎从马路踱过来。他身穿白衬衫,眼上罩着墨镜,显得潇洒而英俊。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烟来:“先生,借个火?”
    那人转过脸来,是陈鹤平。
麦铎激动着:“鹤平,是你!”
陈鹤平也十分激动:“阿铎,是你!”
麦铎:“我做梦也没想到。”
陈鹤平:“是啊,我也是。”
麦铎压低声音:“组织上告诉我到这里接头,接受军委的指示,谁知道竟是你!”
    陈鹤平也压低声音:“走,我们边走边谈。”
麦铎点点头。
   
两人顺江堤边漫步边交谈。
陈鹤平:“党在四军中的情况怎么样?”
    麦铎摇摇头:“不容乐观,清党之后,留下的已是寥寥无几。”
    陈鹤平点点头:“省委军委根据中央的指示精神,目前正着手准备广州暴动,下阶段主要精力要放在发展武装方面。一是尽力扩大工人赤卫队,发动周围农民暴动,建立工农武装;二就是分化瓦解敌军,掌握可供我们驱策的武装力量。”
麦铎:“四军中目前恐怕只有军官教导团可为我所用。”
陈鹤平:“能不能完全……”
说话间,陈鹤平张开手掌,又紧紧捏起来。
迎面有人走来,两人打住了话题。
 
    20、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街道上。
    一支庞大的工人游行队伍浩浩荡荡地行进。
    队伍前面,工人们举着两条巨额横幅,上书“还我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严惩肇事凶手、保障工会权益”字样。
    周文雍、梁思钊、李侠武等行进在队伍的最前面。
    梁思钊在带头呼口号:“打倒反动军阀!”
    工人们齐呼:“打倒反动军阀!”
    梁思钊:“严惩肇事凶手!”
    工人们:“严惩肇事凶手!”
    梁思钊:“还我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
    工人们:“还我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
    ……
 
    在游行队伍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围观群众。
 
    21、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大楼前。
    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紧急出动了。
    他们在大楼门前列队排阵。
    两边的岗哨垛上,露出了两挺压阵的机枪,枪口黑幽幽的。
 
    22、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距大门不远的空坪地里。
    警察队长背着手在空坪地转来转去转圈子。
    邹汉标伫立一旁,眼睛跟着警察队长转溜。
    警察队长:“你……”
    邹汉标:“队长,想好主意了,是打还是杀?”
    警察队长摇摇头。
    邹汉标:“怕什么?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是一双,叫他们胆颤心寒。”
    警察队长训斥道:“你懂个鸟!”
    邹汉标撇撇嘴角,明显有些不服气。
    警察队长:“你知道什么?局长已专门打电话来了,要我们这段时间收敛些。张发奎到了广州,说什么要扶植工农,扶个狗屁,谁知道他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现在你去打你去杀,要是搞砸了,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邹汉标:“那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胡闹不成?”
    警察队长:“当然不,要想个法子,让他们痛在暗处才好。”
    邹汉标:“让我们机器工会的人出手好了!”
    警察队长叹口气:“哪里来得及。”
    邹汉标:“我已经让他们在附近待命,备好了枪棍,只等一声令下了。”
    警察队长:“那好,让他们杀出来,越狠越好!”
    邹汉标:“是!”
    邹汉标兴冲冲走了。
    警察队长用手指挟了挟下巴,笑眼眯成了一线缝。
 
23、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 省政府办公大楼李济深办公室。
李济深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外面的口号声一波接一波扑过来。
梁思源走进来:“李主席。”
李济深转过身来:“你来了?”
梁思源:“差点过不来了,那些工人又在闹事,把大楼前面的街道都堵死了,我是绕了一个大弯才过来的。”
李济深冷笑一声:“还不是张发奎的本事,像个热炉子,他一来,这些人的‘温度’就升高了。”
梁思源:“听说他到了广州,就住在黄琪翔的别墅里?”
李济深:“我也是听说,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来的?一概不知,好一着暗渡陈仓!”
梁思源:“那我们怎么办?”
李济深:“他不仁,我却不能不义,我准备召集分会的人议一下,给他一些头衔,再在‘大三元酒家’搞一个欢迎酒会。”
    梁思源吞吞吐吐:“这……也无不可。”
 
    24、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的别墅客厅里。
这是一幢耸立在小坡地上的新式小洋楼,红墙绿瓦,四周浓荫婆娑。
铁栅栏的院门前,两个岗哨挺立在那里,刺刀尖闪闪发亮。
 
一辆崭新的“雪佛兰”从林阴道开过来,一直开到院子中停下来。
黄琪翔推开车门钻出来,匆匆朝客厅走去。
    客厅里,白绸衣裤的张发奎正坐在沙发上,扭头漫不经意地看着墙角的一个金鱼缸。
金鱼缸中,几条花色不一的金鱼正怡然自得地游动着。
黄琪翔进门:“张总指挥。”
    张发奎:“回来了。”
    黄琪翔取下帽子,挂在衣架上:“指挥机关已开设完毕,人员已基本就位,稍微准备一下就可正常运转了。”
张发奎:“嗯,最关健还是部队。对了,李济深怎么说?”
    黄琪翔:“欢迎仪式上乱哄哄的,来不及多说,不过他还是表了一个态,同意将北江地区划为我们的驻地,同时划拨一笔驻防经费。”
    张发奎:“这不等于割他的肉?会不会是一种敷衍?”
    黄琪翔:“敷衍的成份当然有,更嘈杂的声音却是来自他身后那帮桂系重臣。我估计,他们少不了一些动作,说不上还是一番龙争虎斗。”
    张发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
    黄琪翔:“必要的时候,是要给他们一些颜色看看。”
    两人之间有一小段缄默。
    黄琪翔略略斟酌了一下:“我还听到一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
    张发奎睁开眼:“哦?”
    黄琪翔:“听说叶剑英要赶来广州?”
    张发奎:“有这么回事,我离开香港前收到了他的请示电报。”
    黄琪翔有些发急:“不能让他来!”
    张发奎坐直身子:“为什么?”
黄琪翔:“这个人靠不住!”
张发奎把头靠在靠背上,眼睛微闭,像是在考虑什么。
 
25、时间接上。广州珠江长堤。
陈鹤平和麦铎仍在边走边聊。
麦铎:“军官教绝大部分骨干都是我们的人,或可以团结的对象,党在群众中的基础也非常好。正因为这样,已引起了张发奎、黄琪翔的注意,叶剑英同志为保存这支武装付出了不少心血。”
陈鹤平看着麦铎。
麦铎:“在军官教导团归属第四军建制前,就已几次历经险境,每次都是叶剑英同志出面找张发奎,婉转劝说,用利害关系打动他,才得以保存了下来。本来,团长是由第二方面军参谋长谢膺白兼任的,但他怯于学员们激进,怕出乱子,不想干了,又是叶剑英同志毛遂自荐,接替他出任命团长,且历尽艰辛,亲自率领南下。不然的话……”
陈鹤平深沉地:“这正是我们信赖和倚重的。今后,我们还要依赖他在敌人内部的影响,把作用发挥到极致!”
麦铎点了点头。
 
26、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的别墅客厅里。
张发奎仍微闭双目,像在沉思。
黄琪翔忍不住了:“你想想,过去老蒋对他叶剑英有多好?就差拜把子了,结果他反蒋,一点面子都不给。你想想,让这种人待到身边来,会有什么好果子给你吃?”
    张发奎睁开眼:“反蒋,我也反。老蒋背叛了国民革命的宗旨,背叛了中山先生,该反就得反。”
    黄琪翔:“他反蒋和你反蒋不一样,他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张发奎:“老叶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才华出众,智谋过人,但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嘛,何况他对我们四军是有重要贡献的,把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的遣散学员纳入四军编制,借追击叛军南下广州,都是他拿的主意。”
    黄琪翔讥诮地:“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张发奎:“这么严重?”
    黄琪翔:“说实在话,我最担心军官教导团出问题,军校遣散时留下的大多都是思想偏激的学员,如果再闹一个叶、贺之变,我们就无需再带兵了。到广州来之前,我已下令收缴了他们的枪械,前后安排了部队‘保驾’,先平安抵达广州再说。”
    张发奎:“这样也好,到广州后再整训一下,调换部分军官,问题不就解决了。”
    黄琪翔:“根子还在老叶那里。”
    张发奎奇怪地盯着黄琪翔:“陈可钰也这样想?”
    黄琪翔:“有过之无不及。”
    张发奎突然哈哈一笑,说:“既然你们都不要老叶回来,我叫他请假,到国外留学去好了。”
黄琪翔:“若这样,最好不过。”
 
27、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大楼门前。
工人游行队伍从德新路与维新路的十字交叉口走来,省政府大楼映入了眼帘。
一阵阵口号声浪扑来——
“打倒反动军阀!”
“工农兵大联合万岁!”
……
游行队伍接近了省政府大门,与拦阻的警察相对峙。
工人们情绪激动,呼喊着口号朝前拥。
警察拼命往外推搡着,有的举起枪托砸扫,冲突渐显激动。
 
    这时,邹汉标带着一群机器工会的人从小巷中拥出来,他们挥舞着木棒、铁棍、斧头,哇哇怪叫着朝游行队伍杀过来。
    队伍中有人发现了他们,大声喊:“大家注意了,机器工会的人又来捣乱了。”
机器工会的人已冲进游行队伍,挥舞手中的家伙乱砸乱劈。
游行队伍顿时大乱。
    有人倒下去了。
    有人血流满面。
    有人和机器工会的人纠打在一起。
……
 
28、时间接上。广州珠江长堤。
陈鹤平和麦铎都打住了脚步,倚护拦朝珠江眺望。
江面上江帆渔影,波光滟滟,阳光下是一种十分绚丽的色调。
麦铎轻声问:“党给我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陈鹤平:“你要利用你所处的位置,及时掌握敌人的动态,尤其要配合教导团中共党组织、配合叶剑英同志,加强对这支队伍的控制,一定要保证随时拉得出、打得响,关健时能给敌人致命一击!”
说话间,陈鹤平捏拳,做了一个狠狠一击的手势。
    麦铎:“我尽一切可能完成党交给我的任务。”
陈鹤平:“你是广州土生土长,人熟地熟,有很多便利条件,要充分利用那些可供利用的关系,甚至不惜把自己的面目弄得模糊一些。”   
    麦铎点点头。
陈鹤平:“今后我们仍是单线联系。”
麦铎又点点头。
两人间又有一小段静默。
    陈鹤平侧过头看着麦铎:“什么时候回家看看?”
    麦铎:“如果没有意外,我想晚上回去一趟。”
    陈鹤平点点头。
   
    29、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大楼门前。
    工人游行队伍和机器工会打手的纠打进入了白热化。
人群中,周文雍、梁思钊、李侠武也和机器工会的人扑打在一起。
一个机器工会的人趁梁思钊不备,扬起木棍朝他砸去,正砸在他的额头上。
    他跄了两下,倒了下去,鲜血从额头上涌出来。
    李侠武血红着眼,扯了一根举旗的大棍,冲机器工会的人扫过去,口中大骂:“狗日的东西,老子和你们拼了!”
    机器工会的人被他的气势镇住了,畏缩而退。
    李侠武虎眼怒睁,自有一种慑人的情状。
一个工人扶住梁思钊:“梁委员,梁委员,要不要紧?”
梁思钊已是血流满面,但他咬紧牙关要往前冲:“我要和他们拼了!”
没冲两步,他又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李侠武过来用肩托起他,对工人:“先把他扶出去再说。”
    工人用肩扛起了梁思钊的另一边臂膀。
两人架着梁思钊朝外走去。
梁思钊仍挣扎着回过头,眼瞪得浑圆,声嘶力竭喊:“放开我,我要和他们拼了!”
    现场已是一片狼藉,一摊摊的血渍,一个个倒在地上翻滚的工人,散落的现场的七零八落的小彩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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