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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城风暴》第十三集
 
 
1、傍晚。广州长堤。江边树下。
一辆敞篷吉普驶上长堤,在一处靠近树阴的地方停了下来。
叶剑英提着钓鱼竿和鱼桶从车上下来,对司机:“你先回去吧,天落黑再来接我。”
司机:“好的。”
叶剑英朝江边走去。
 
江边有人在垂钓。
叶剑英走拢去,垂钓的人回过头来,是陈鹤平。
叶剑英点点头,在距他几步远的坐下去,没上食便把鱼钩放入了水中。
陈鹤平“呵呵”一笑:“姜太公钓鱼?”
    叶剑英也禁不住笑了:“醉翁之意不在酒么。”
 
2、时间接上。广州沙面。大新旅馆房间。
旅馆房间中,梁思钊和纽曼面对面而坐,西服男子坐在一侧。
纽曼用俄语说:“张发奎几次向我们发出了谈判邀请,你们要赶紧拿出一个方案来。”
西服男子翻译。
梁思钊神情激动:“和他谈?无异于与虎谋皮!”
纽曼双手一摊:“为什么?”
梁思钊:“张发奎纯粹是想利用我们!”
纽曼:“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利用他?”
梁思钊:“张发奎这个人善变,不可能和我们站到一个阵营来。你参加了南昌暴动,应该比我清楚,当时我们是对他寄予了希望的,结果呢?临阵变卦不说,围剿我们丝毫不比别人手软么?我们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不要再吃第二次亏!”
纽曼:“你这种看法是有一定道理,但我们也要看到,张发奎回广东后,是了支持工农运动的,采取了许多令人瞩目的措施!”
梁思钊:“那是演戏,想博取民众的支持。”
纽曼:“演戏?在与反动工会的对峙中,张发奎的军队不是旗帜鲜明地支持了工人队伍么,那也是演戏?”
梁思钊硬邦邦一句顶过去:“当然是演戏!”
纽曼生气了:“这是你个人的意见还是广州市委的意见?”
梁思钊:“既是我的个人意见,也是大多数同志的共识。”
纽曼眉一耸:“不行,我们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梁思钊不示弱地:“要谈,我们也要先请示省委,等省委有了明确意见再谈!”
纽曼面红耳赤瞪着他:“你……”
梁思钊也瞪着眼看着他。
 
3、时间接上。广州长堤。江边树下。
陈鹤平看着叶剑英:“张发奎他们下一步将如何动作?”
叶剑英:“他这次是捅马蜂窝了,听说南京、上海反应特别激烈,尤其是桂系几个大佬,正准备发动对汪精卫、张发奎他们的讨伐。黄绍逃到梧州去了,正在集结力量反攻。”
陈鹤平:“是够他喝一壶了。”
叶剑英:“这一点毫无疑问,他的重心已全部落在防御反击上,广州及广州附近的部队恐怕也得出动。再加上政治上的压力,经济上的危机,足可让他顾此失彼!”
陈鹤平:“这正是我们暴动的绝好时机!”
叶剑英:“是啊,广州几乎会成一座空城。”
陈鹤平叹口气:“可惜,我们的工人武装还不成气候,可掌握控制的军队又只有一个军官教导团,要是再能掌握那么一到两支正规武装就好了。”
叶剑英:“现在有一个契机,张发奎已正式授命我扩充、改编警卫团。”
陈鹤平双眼一亮:“那太好了!”
叶剑英:“原军委会警卫团有两个营,我准备整改的基础上再扩充两个营。”
陈鹤平:“具体有何考虑?”
叶剑英:“团长人选已确定了梁秉枢,我们的人;另外,我已让麦铎同志在军官教导团中挑选部分骨干。至于兵员,主要还是从社会招募,可否从工人武装中抽调部分过来?”
陈鹤平:“工人赤卫队还没成气候,暂不宜动。不过,原省港罢工工人遣散后,还有四五百名工人纠察队骨干保留下来了,可把他们分散充实进去。”
叶剑英:“行,我叫人特设几个招募点。”
陈鹤平:“一定要把握这个机会!你和麦铎同志商量一下,要挑选一批得力的同志过去,至于说部队成立后如何控制,待我请示省委军委后才做决定。”
叶剑英点了点头。
 
太阳已临近西山,余晖把江水映得灿红。
叶剑英面前的浮标扯动了两下,猛往下一沉。
陈鹤平急切地喊道:“快,快,鱼咬钩了!”
叶剑英一扯,一条小树枝钩在鱼钩上弹出了水面。
陈鹤平和叶剑英相视大笑。
叶剑英:“我还真以为要演绎‘愿者上钩’的典故呢。”
 
4、时间接上。广州沙面。大新旅馆房间。
梁思钊和纽曼仍然对眼相瞪。
西服男子连忙出来打圆场:“现在争论无益,还不是到火烧眉毛的时候么?依我看,先报告省委,多议议总有好处。另外,我听说张太雷同志已从上海返回香港,带回了中央的指示精神,我们结合中央的指示精神,再做决定也不迟。”
说话间,西服男子朝梁思钊使了个眼色。
梁思钊生气地一摆手:“好吧。”
 
5、白日。广州四标营。二营营部。
麦铎伏在营部办公桌前,左手抓着一支铅笔,正别别扭扭地在写写画画。
他的右手仍然吊着绷带。
突然,他的眼皮跳动了两下,目光飞快地朝门口一睨,随即又落在面前的花名册上。
花名册上,有的名字前画上了勾。
 
钿儿悄悄地潜进麦铎办公室,猛然大喊:“哥。”
麦铎笑了,看着钿儿:“钿儿,你这种老把戏吓不倒你哥,再说,你还没进门,我就嗅到你的气息了。”
钿儿:“太玄了吧?”
麦铎:“玄?半点也不玄。对了,今天怎么想起到这儿来?”
钿儿:“哥,听说你受伤了,不打紧吧?”
麦铎:“给蚊子叮了一下,破了一点皮,不打紧的。”
钿儿:“没骗我?梅姐姐的文章里说‘鲜血染红了白绷带’,看得我们心惊肉跳。”
麦铎晃了晃右手:“你看看像不像要让你心惊肉跳的样子?写文章的人总爱夸张点,不然别人怎么爱看呢?”
钿儿:“铎哥,你这样说,对梅姐姐有点不公吧?”
麦铎笑了:“要打抱不平?”
钿儿:“哪里,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辜负了好人心。”
麦铎:“不错呀,教训起你哥来了。”
钿儿开心一笑。
麦铎的目光又落在花名册上:“你还有什么事没有?”
钿儿:“有!”
麦铎抬起头看着她。
钿儿:“你知道吧,再过十多天就是妈妈的六十大寿了,大哥大姐正在筹备这事儿,他们要我告诉你,绝对不许缺席!”
麦铎一笑:“好,好,我绝不缺席就是了。”
钿儿:“还有芙蓉姐姐。”
麦铎:“你亲口去和她说吧。”
钿儿:“她在么?”
麦铎:“在。”
钿儿一转身:“那我去了。”
麦铎看着钿儿的背影,摇头笑笑,又低头看着花名册。
 
6、时间接上。香港某街道。中共广东省委机关所在地。
张太雷和陈鹤平面对面地坐在会议室里。
张太雷双目炯炯地看着陈鹤平:“鹤平,今天主要请你谈谈广州的情况,尤其是武装斗争的准备情况。”
陈鹤平沉吟片刻:“一句话概括,有利亦有弊。有利的一面,粤、桂两派军阀之间狗咬狗的争斗正趋白热化,黄绍他们正在组织对广州的反扑,张发奎、黄琪翔忙于应付,正准备亲赴前线督战……”
张太雷:“消息确切吗?”
陈鹤平:“军内的同志提供的情况,近日他们将轮流去北江、西江。”
张太雷点点头。
陈鹤平:“他们一走,广州市内的敌兵力十分空虚,仅剩四个团。这四个团中,我们党能掌握的军官教导团,及其部分掌握着新扩改的警卫团……”
张太雷频频颔首。
 
7、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宿舍中。
欧阳芙蓉盘腿坐在床上,正专心致志地擦拭她那支小撸子。
小撸子闪耀着一层油光。
 
钿儿站在门口:“芙蓉姐姐。”
欧阳芙蓉一抬头:“是钿儿,快进来。”
钿儿走进去,坐在欧阳芙蓉的身旁,眼睛落在小撸子上,充满羡慕的神情:“芙蓉姐姐,这是你的枪?真漂亮。”
欧阳芙蓉有些得意:“漂亮么?”
钿儿:“我猜,要是你佩带着,更漂亮。”
欧阳芙蓉笑了笑。
钿儿:“芙蓉姐姐,能不能给我看一眼?”
欧阳芙蓉用擦枪布抹干上面的枪油,递给钿儿。
 
门外不远的地方,晃过王圣夫的身影。
 
钿儿拿着枪比划,手指扣在扳机上,朝门外比划。
欧阳芙蓉:“钿儿,别,别,枪里有子弹。”
话音未落,钿儿已把扳机扣下去,“乒”的一枪。
钿儿一下傻眼了。
 
王圣夫在门外不远的地方,这一枪把他吓得一跳,随即扑倒在地上。
 
欧阳芙蓉也吓傻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夺过钿儿手中的枪,把钿儿往边上一推,人朝门口走去。
 
8、时间接上。香港某街道。中共广东省委机关所在地。
陈鹤平:“这是对我们有利的一面,但也有不利的一面。”
他略作停顿,端着水杯喝了一口茶,继续道:“主要是工农力量的被削弱。‘四·一五’反革命大屠杀以来,广州的工人运动遭到了极大破坏,加之前一段张发奎又遣散了我们最具实力的省港罢工工人队伍,使我们工运力量遭受了重大损失。广州周围地区的农运情况也不例外。”
张太雷沉思片刻:“如果我们即时举行暴动,能够集中参战的工人武装有多少?”
陈鹤平:“三千,或者更多一些。目前,我们组织了七个工人赤卫队联队,进行了必要的军事政治培训,初步具备了参战能力。苦恼的是武器弹药奇缺,前一段时间陆续找了一些,军官教导团攻打石井兵工厂时又转运出一些,但加起来枪支总数也不过几十支,另外,地下武器制造小组制造了几百枚土制手榴弹。”
张太雷笑了:“无论是人数还是武器,都不算少了。我们要看到革命的号召力、感染力,如果我们夺取了政权,登高一呼,必然有更多的工农群众投身到革命的洪流中来!”
陈鹤平:“这点当无疑义,广州的革命基础还是十分牢固的。”
张太雷:“当然,我们也要考虑到不利因素的影响,但不管如何,我们在广州暴动的决心不变!”
 
9、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宿舍前。
王圣夫吓了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左瞄瞄,右瞧瞧,见没动静,才准备爬起来。
欧阳芙蓉正拉着钿儿出门,王圣夫一见愣醒过来,跳起来,用手指着欧阳芙蓉:“好啊,你……你敢……谋……谋害长官!”
欧阳芙蓉:“王营长,对不起,是擦枪走火了。”
王圣夫:“你还狡辩,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圣夫怒气冲冲地朝团部方向走去。
 
钿儿仍愣在那儿。
欧阳芙蓉拉着她:“快,到你哥那儿去。”
钿儿看着欧阳芙蓉:“我……”
欧阳芙蓉使劲一推她:“快呀。”
钿儿朝二营营部方向跑去。
 
10、时间接上。广州沙面。珠江边。
天阴沉沉的,飘着霏霏细雨。
陈鹤平打着一把油纸伞,出现在沙面附近的江边上。
江中白鹅潭方向一片嘈杂的景象,有大大小小的轮船停泊着,有警察的巡逻船在来往穿梭。
两艘轮船之间,夹杂着一条外表灰绿、半大不小的邮政船。
一艘乌篷船则停在岸边上。
陈鹤平正准备朝乌篷船走去,突然发现不远处一个戴墨镜、呢帽、穿黑唐装的家伙正朝他走来。
陈鹤平连忙蹲下身,把伞挟在肩窝处,装做系鞋带的样子。
那家伙一步步走近了,突然摁住了伞尖。
陈鹤平:“你……你要干什么?”
那家伙突然笑起来,是梁思钊的声音。
陈鹤平松了一口气,站起来:“你这家伙,开玩笑也不看看地方。”
梁思钊:“我是看看你还认不认得出我?”
陈鹤平:“你不出声,我真还认不出。”
梁思钊:“那就对了,你看看,大家都这身打扮。”
陈鹤平扫视四周,果然有好几个同样打扮的人在晃动。
陈鹤平低声问:“怎么想到在这种地方……”
梁思钊:“太雷同志的决定,他说目前的情况是灯下黑,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陈鹤平点点头:“走!”
两人朝江边的那艘乌篷船走去。
 
    11、时间接上。广州西关大街。街道上。
西关大街依然热闹非常。
身着便服的欧阳芙蓉和曾大姐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眼睛里充满好奇。
一阵舒缓轻快的唢呐声传来,身套鸡公榄的男人出现在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
曾大姐朝鸡公榄的方向呶呶嘴:“喽,那是干什么的?”
欧阳芙蓉:“鸡公榄。”
曾大姐:“鸡公榄?”
欧阳芙蓉:“就是卖……”
说话间,前面骑楼围栏处探出一个小女孩的头来,冲套鸡公榄的男人打了个手势,套鸡公榄的男人从鸡公榄肚中拈了一包橄榄扔上去,小女孩又把银毫子熟练地扔到了鸡公榄肚的钱格中。
欧阳芙蓉和曾大姐不禁相对嫣然一笑。
曾大姐:“芙蓉,好像听说麦营长家就在这一带吧?”
欧阳芙蓉指着前面的小巷子:“喽,从那里进去,再走十来丈远就是他家了。”
曾大姐:“要不要进去看看未来的婆婆和小姑呀?”
欧阳芙蓉摇摇头。
曾大姐:“不好意思?”
欧阳芙蓉:“那倒不是,过几天是他妈的六十大寿,还要来的。”
曾大姐:“你那个小姑蛮可爱的。”
欧阳芙蓉:“那天枪走火,可把她吓坏了。”
曾大姐:“王圣夫没有再找你的麻烦吧?”
欧阳芙蓉:“他敢!关了我两天禁闭,已够让我憋气的了。”
曾大姐:“他可是喜欢含血喷人。”
欧阳芙蓉:“我也不是他随便能欺负的。他一口咬定我是有意谋害他,我死咬定是擦枪走火,他也没招。”
曾大姐笑笑。
 
有一个戴着礼帽、穿着黑绸服的人跟在她们身后不远的地方,他的帽檐压得低低的。
 
前面不远有一家商铺,曾大姐拉了欧阳芙蓉一下:“走,进去看看。”
 
穿黑绸服的人连忙闪在骑楼柱后,掏出一支烟来叼在嘴上。
 
12、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街道上。
同样一个戴着礼帽、身穿黑绸衣的人躲躲闪闪地行走在长寿路街道上。
他略微抬了抬头,露出半截脸,是邹汉标。
 
李二姑提着竹篮,一身小贩打扮。
离“吴记粥店”不远了,李二姑回头盼顾了一下。
 
邹汉标连忙把头低下去,阴冷的目光却从帽檐间袭出来。
 
13、时间接上。广州白鹅潭。邮政船上。
邮政船约两丈多长、丈余宽,中间竖着一根十字杆,飘着一面蓝底白边的三角水纹旗,上面一个大大的“邮”字。
船四周已被帆布遮得严严实实,船舱中一片黑暗。
一盏方形镜灯点亮了,光漫开来,照亮了船舱中一船人,约十三四个。
周文雍、杨殷、黄锦辉、恽代英、黄平、陈郁、聂荣臻、纽曼等均在座。
船头的帆布掀开了,一线亮光透进来,随即张太雷弓身进来。
张太雷身穿藏青色唐装,戴一副金丝厚镜眼镜,胸前横挂着细长的金表链,颇像个银行职员。
他边和大家点头示意,边盘腿坐下去:“怎么样,同志们,都到齐了吗?”
周文雍:“只差思钊和鹤平了。”
梁思钊在舱口答:“来啦,来啦。”
那艘乌篷船已停泊在邮政船旁,梁思钊已上邮政船,陈鹤平也正收雨伞上船。
 
陈鹤平上邮政船后,乌篷船摇走了。
 
梁思钊和陈鹤平先后进入船舱。
张太雷示意他们坐下,又取出怀表扫了一眼:“开始吧。”
船舱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太雷身上。
 
14、时间接上。广州西关。玩具商铺中。
欧阳芙蓉和曾大姐走入玩具商铺中。
曾大姐的目光一下落在柜台的动物玩具上,她走拢去,指着一个洋铁皮料的小鸭子:“老板,请把这个拿给我看一眼。”
店老板取了玩具鸭子递到曾大姐手中。
曾大姐举在手中左右看了看,问店老板:“多少钱?”
店老板伸出两根手指。
曾大姐掏了两个银毫子递给他。
两人转身朝外走去。
欧阳芙蓉:“给孩子买的?”
曾大姐笑了笑。
欧阳芙蓉:“大姐,想孩子了吧?有时候,你做梦都在喊宝宝。”
曾大姐叹口气:“也不知是怎么搞的,行军打仗的时候倒不觉得怎么样,但一闲下来就想得慌。”
欧阳芙蓉:“也难怪,这是人之常情。”
 
穿黑绸衣的人仍亦步亦趋地跟在她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15、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吴记粥店”。
透过灶台上热气腾腾的雾气,吴老板看见了李二姑和跟在她身后不远的邹汉标。
他眉一蹙,放下手中添料的铁勺子,拿块抹布包起一钵热粥。
李二姑走到店门口,略略停顿了一下。
吴老板朝她使了个眼色。
李二姑会意,快步朝里间走去。
邹汉标跟过来,眼睛跟着李二姑的背影,人也朝里闯去。
吴老板端着粥一步横抢过来,直撞在邹汉标身上,粥钵“叭”的摔在地上,粥溅起来,有不少溅在邹汉标的裤脚上。
邹汉标吓了一跳,随即破口大骂:“你他妈想死!”
吴老板满面歉意:“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邹汉标瞪着眼:“去你妈的,一句对不起就想打发你大爷!”
吴老板:“弄脏了先生的裤子,我给你抹干净。”
吴老板作势蹲身,做着举起抹布要给邹汉标抹裤子的样子。
邹汉标跳着脚躲开了,朝外退去,口中骂骂咧咧。
 
店中吃粥的几个人看到这情景,忍不住发笑。
 
16、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吴记粥店”里屋。
李二姑走进里面,把篮子放下来,掀开了米桶盖,三扒两扒,把米堆扒出一个坑。
她从篮子取出几颗手榴弹,埋在米堆中。
埋好,她又把篮子塞在床脚下。
之后,她拍拍手上的灰,坦然朝外走去。
 
17、时间接上。广州白鹅潭。邮政船上。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太雷高扬的手上。
张太雷使劲一挥:“同志们,中央和省委已正式决定在广州举行工农兵大暴动了!”
“嗡”的一声,船舱中叽叽喳喳议论开了——
“是我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广州早该赤化了,还等什么?”
……
梁思钊的声音盖过他们的声音:“太雷同志,什么时候动手?”
张太雷:“今天我就是来和你们商议的,反正要尽快!说实在话,我们忍耐够了!国民党太反动了!上海、武汉杀不够,又在广州大开杀戒!我们不是软柿子,不能被他们捏,我们要反抗,要拿他们开刀!”
说到这里,张太雷索性站起来:“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毛泽东同志在湘赣边成功领导了秋收暴动,十分解气,十分痛快!真是了不起!”
张太雷越说越激动,手挥动着,胸前的金表链也一晃一晃的。
周文雍:“毛泽东在乡下,我们在城里,城乡合起来一起干,那才叫痛快!”
黄平:“对,对,一起干!”
张太雷把眼镜取下来,用手帕抹了抹,又戴上去:“暴动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不仅需要革命豪情,也需要充分的准备工作。省委决定,从现在起,除预留部分驻港工作人员外,省委机关搬至广州工作;也是从现在起,立即进入准备工作阶段,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动手!还是那句话,尽快!”
 
18、时间接上。警察所办公室。
警察队长背着手在屋子里急匆匆踱了两个来回,倏地在邹汉标面前打住:“你敢肯定?”
邹汉标:“八九不离十,你想想,她一个粥店老板娘,三天两头往外面跑什么,每次去都装扮不同,有时像村妇,有时像小贩,有时又像老板娘,而且总是提篮背袋的。”
警察队长边听边点头:“是有些窍门。”
邹汉标:“要不要……”
他做了个砸打的手势。
警察队长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打打杀杀的。”
邹汉标:“那……”
警察队长:“放长线,钓大鱼。从今天起,你派人把粥店监视起来,二十四个小时不间断,看看他们有什么异动,及时向我报告。”
邹汉标双腿跟一并:“是!”
 
19、时间接上。广州白鹅潭。邮政船上。
纽曼用俄语和西服男子耳语了几句什么。
西服男子翻译说:“纽曼同志说,如果能用非暴力方法解决问题,不要放弃,尽可能与张发奎进行谈判。即使谈判破裂,举行暴动也只能以工人总同盟罢工示威游行的方式进行。”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静默。
张太雷坐下去:“大家说呢?”
陈鹤平摇摇头:“恐怕这行不通。”
梁思钊:“对,不能放弃武装暴动的形势!”
陈郁接口:“现在恐怕谈是解决不了问题啦,要拿起枪来解决问题!”
……
船上的气氛又渐渐热烈起来了。
 
20、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别墅院子中。
一辆轿车从林阴道驶过来,驶进别墅院子里。
梁思源坐在车后座上,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突然,他看到黄琪翔从大门口走出来,连忙推门下车。
黄琪翔走拢来:“思源兄。”
梁思源抱抱拳:“黄军长。”
黄琪翔拉着梁思源的手:“思源兄到哪里逍遥去了?”
梁思源:“到香港去休息几天。”
黄琪翔:“休息是假,躲避是真吧?”
梁思源有些尴尬:“哪里,哪里。”
黄琪翔哈哈一笑:“你一‘休息’,可把我害惨了。事情千头万绪,张总指挥急于找你,数次派人登门,每次都是铁将军把门,他临去西江前线还交代我,一定要把你找到,我又好几次派人去,才遇到贵夫人,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梁思源:“惭愧,惭愧。”
黄琪翔手一摆:“走,屋里谈。”
 
21、时间接上。广州白鹅潭。邮政船上。
张太雷站起身,双手往下一压,船舱中静下来。
张太雷:“大家刚才进行了充分讨论,就暴动准备工作形成了几点意见,归纳起来:一、招集全体工会同志一致活动,筹备总同盟罢工,当然,此罢工非向反动当局示威,而是领导暴动的总罢工,纽曼同志偏重于这个意见,并建议在白日进行,大家也还有一些看法,姑且存疑,但要按此方案积极准备;二、组织赤卫队,筹备武装暴动,赤卫队总人数当不少于三千,更重要的是要武装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梆梆梆”几下敲击声。
船舱中一片静谧。
张太雷:“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纽曼站起来,朝张太雷摇摇手:“我去。”
他和西服男子钻出船舱,站在甲板上。
 
一艘水警船停靠在邮政船边上。
两个水警正朝邮政船上张望,似乎想上船检查。
纽曼眉一蹙,用俄语说了几句什么。
两个水警茫然地望着他。
西服男子翻译道:“你们想干什么?是想上船检查吗?”
两个水警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个回答:“这个……我们听说有人利用邮船走私。”
西服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个水警犹豫着。
纽曼又用俄语说了几句什么,神态却有种恼怒的模样。
西服男子:“船长先生说,你们想检查的话,随便检查好了。不过,这是大英帝国的邮船,你们是无权检查的,只要你们踏上甲板,他将向张发奎将军控告你们!”
两个水警打消了登船的念头,其中一个哈了哈腰:“误会,误会。”
他们把水警船开走了。
纽曼轻蔑地一笑,转身走进了船舱。
 
22、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的别墅客厅中。
黄琪翔和梁思源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
梁思源的神情有些拘谨。
黄琪翔端着茶杯送到嘴边,轻轻吹了两口气,突然又放下,“嘿”的一笑。
梁思源不解地看着他。
黄琪翔:“思源兄,你可能对我们有些误会。”
梁思源:“哪里……”
黄琪翔:“其实,这不奇怪。我们发动驱逐黄绍  的行动,很多人以为我们是为了一己之私利,争地盘,争权益,这是曲解了我们。”
黄琪翔看着梁思源。
梁思源回避着他的目光。
黄琪翔:“你想想黄绍  的作为?他倚军权挟持李主席,把持广东,与李宗仁、白崇禧的南京特委会遥相呼应,想控制党权政权。你再想想,真让他们控制了,党还是国民党吗?政权还是国家的政权吗?是桂系的党!桂系的军权!”
黄琪翔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我们的行动就是为了护党除恶,尤其是维护本省的地位,巩固本省的国民革命基础。可是,不独不少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连李主席也在误解了我们,说不上还对我们恨之入骨,恨我们忘恩负义。”
梁思源:“这个……可能是个误会吧?”
黄琪翔:“误会?你看看!”
黄琪翔顺手拿起身边的一叠报纸,扔在梁思源面前。
梁思源扶了扶眼镜,拿起了报纸。
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是李济深、桂系、西山会议派抨击汪精卫、张发奎、黄琪翔的消息(报纸叠印)。
 
23、时间接上。广州白鹅潭。邮政船上。
看着纽曼进来,张太雷用俄语问:“怎么样?”
纽曼:“已经走了。”
张太雷点点头:“我们继续吧。”
他又问大家:“刚才我说到哪儿了?”
陈鹤平:“工人武装问题。”
张太雷:“这项工作由杨殷、周文雍、黄平、陈鹤平、梁思钊等同志负责;三、我们加紧对张发奎军队内的工作,使暴动有相当的军队投入到工人方面来,尤其要巩固现有的成果,组织工作由恽代英、聂荣臻、黄锦辉、陈鹤平等军委的同志负责。在此基础上,还要加强市郊农民的暴动,对广州的暴动形成强有力的支持!”
张太雷的目光扫视全场,众人脸上有一种庄重的神色。
纽曼正与西服男子低声交谈着什么。
张太雷问:“你们有不同意见吗?”
西服男子:“纽曼同志说,他同意暴动,但建议我们还是不要放弃和张发奎的谈判。”
张太雷的眉头微微一蹙:“大家看呢?”
杨殷:“我们虽不抱大希望,但也不妨一试。”
陈鹤平:“要谈的话,我建议由恽代英、梁思钊两同志出面。恽代英同志有在国民党军事政治学校任职的经历,与张发奎、黄琪翔都有过不少交道,梁思钊同志长期在广州从事地下工作,熟悉情况,可先草拟一个会谈条件。”
张太雷:“对,会谈绝不是无原则的!”
纽曼听完西服男子的翻译,耸了耸肩。
张太雷:“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大家分头去准备暴动工作,我再强调,一切要从速尽快!”
 
24、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别墅客厅中。
梁思源放下手中的报纸,神情尴尬,低声嘟哝了一句:“想不到李主席的反应这么剧烈。”
黄琪翔:“我也不隐瞒,李主席除动员桂系大员、西山会议派的元老及另一些派系大佬对我们口诛笔伐外,还在积极准备对我们采取军事行动。这不是个了局,我们已派人他们赴上海消释嫌隙,也想请你向李主席进一言。”
梁思源抬起头来:“可是……我的话他未必能听。”
黄琪翔:“你和他毕竟是多年的老关系了,说话分量不一样。”
梁思源:“这个……”
黄琪翔:“你就劝劝他,别把事情闹僵,免得将来不可收拾。”
梁思源沉吟半晌:“我试试吧。”
黄琪翔:“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也想请你出面周旋。”
梁思源有些惶惑地看着他。
黄琪翔:“你知道的,我们返粤后,对工农运动采取了比较积极的扶持政策,可是,他们并不怎么配合,弄出了不少麻烦,原因吗……可能是共产党人在后面撑台。现在广州处于非常时期,百废待举,我们想通过一些渠道,和他们沟通一下。”
梁思源双手一摊:“可是,我与他们并无联系?”
黄琪翔:“这一点我清楚,不过嘛,你长期在广州,情况比我们熟悉。我还听说,你兄弟和你夫人的表弟曾经都是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的骨干?”
梁思源神色大变:“我与他们也钉是钉、铆是铆。”
黄琪翔:“你不要紧张,我没说他们一定是共产党。但是,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与共产党组织是有密切联系的,可否从这里入手?”
梁思源心虚地:“好吧。”
黄琪翔:“对了,张总指挥临去前线时还交代我,从政府经费中拨出部分由你开销。我们是老朋友了,今后合作的时间还长。”
黄琪翔似笑非笑地看着梁思源。
梁思源点点头,额头的汗水沁了出来。
 
25、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大院。
大门上的白铜铃“丁零零”一响。
钿儿脆脆的声音:“来啦,来啦。”
钿儿打开门,是麦铃,有些诧异:“大姐,是你。”
麦铃:“有些失望吧?”
钿儿噘着嘴:“大姐,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尖刻了。”
麦铃拖着脚朝客厅走去:“我倒是觉得我们家钿小姐酸溜溜的了。”
钿儿在她身后扮了个怪相。
麦苗正在回廊玩耍,看见钿儿的怪相,“嘻嘻嘻”笑了。
麦铃回头看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26、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正厅。
程妈正拿着抹布在神龛前擦拭。
看见麦铃进去,程妈:“大小姐。”
麦铃往藤沙发上一坐,叫道:“程妈,帮我榨杯鲜果汁。”
程妈放下抹布去洗手。
钿儿喊住了她:“程妈,我来吧。”
钿儿走到木质榨汁机旁,放了两个柠檬进去,摇动手柄“吱呀呀”搅动着,接了满满一杯果汁。
钿儿问麦铃:“要不要加糖?”
麦铃有气无力地:“加。”
钿儿加了两块冰糖进去,端到麦铃面前。
麦铃冲茶几呶呶嘴:“放在那儿吧。”
钿儿放下果汁,有些不满:“你的大小姐派头倒是越来越足了。”
麦铃白了她一眼:“你懂啥呀?”
程妈接口道:“大小姐是在为太太的寿辰忙碌吧?”
麦铃:“跑了一整天,骨头都散架了。”
钿儿:“什么事到你那里就玄乎了,搞得像总理大臣一样。”
麦铃:“玄乎?你去跑跑看?接送宾客要租车吧?要请裁缝师傅为妈添置几套像样的衣服吧?要请戏班子唱几折戏吧?要请蒸粉师傅做糕点吧?要预先订做寿面吧?要印制礼帖吧?要……”
钿儿瞪大眼:“这么烦琐?”
麦铃:“烦琐?到你结婚时更烦琐,还要准备凤冠、霞帔,长衫、马褂,喜幛、彩屏,桌围、椅垫,以及吹拉弹唱的一伙子,数都数不过来。”
钿儿:“那我不结了。”
麦铃冷笑道:“不结?我恐怕你巴不得立马嫁出去。”
钿儿:“你才巴不得立马嫁出去呢。”
麦铃:“我早嫁了。”
钿儿:“再嫁一次!”
麦铃被她孩子气的话气得一笑,端着果汁喝了一口,却呛了,“咳”“咳”几声。
钿儿笑道:“报应来了吧。”
麦铃不想和她斗嘴,问程妈:“鹤平在不在?”
程妈:“好几天没看到表少爷了。”
麦铃又问钿儿:“你也不知道?”
钿儿摇了摇头。
麦铃似不相信:“不可能吧?”
钿儿有些不高兴:“什么可能不可能的?”
麦铃转向程妈:“程妈,鹤平回来后你转告他,要他抽空帮忙写点楹联。”
程妈:“好的。”
 
27、时间接上。广州永汉南路。杂货店二楼房间。
这是一间临街的简陋的房间,窗户的花玻璃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陈鹤平正俯在桌前笔走龙蛇。
他的对面,一个工人赤卫队员拿着宣传标语的纸头;旁边,另一个工人赤卫队员在磨墨,梁思钊、李侠武和几个工人赤卫队员在周围观看。
地上,花花绿绿的标语已摊满一地。
陈鹤平写完最后一笔,把笔搁在砚盘上,长“嘘”了一口气。
一个工人赤卫队员赞叹道:“陈委员这笔字,简直绝了!”
梁思钊:“这下你们知道了吧,与敌人斗争,不仅要靠枪杆子,同样需要笔杆子。”
另一个工人赤卫队员:“我们要修炼到陈委员这个样子,不知要修炼几辈子才行。”
陈鹤平:“你把它想象得太艰难了,我也只是读私塾时练过几年字。”
工人赤卫队员:“不会吧?”
陈鹤平笑笑:“侠武,今晚安排人把这些标语贴出去,多往热闹和重要的场所张贴。”
李侠武:“我已经安排了十个组,三人一组,一人望风,一人刷糨糊,一人张贴。”
梁思钊:“敌政府机关、军事部门要不要张贴?”
陈鹤平:“恐怕有些力不从心。”
梁思钊:“我们可以让敌军内的同志来完成。”
陈鹤平点点头:“行,我来联系。”
梁思钊:“这么一来,就够张发奎他们忙一阵的了。”
陈鹤平:“我们就是要让他们感到震惊和害怕。对了,谈判方案有了腹稿吗?”
梁思钊:“我弄了一个草案,正让太雷、代英同志审阅,但如何谈?在哪里谈?什么时间谈?还没有底。再说,也不知道张发奎他们到底是一张什么样的底牌?”
陈鹤平:“他们内困外忧,恐怕是想打缓和牌。我想,不管他们如何花言巧语,我们坚守我们的底线。”
梁思钊点了点头。
 
28、时间接上。广州东山。梁思源别墅客厅。
麦铃从外面走进客厅。
梁思源从沙发上一蹭而起:“阿铃,你回来啦?”
麦铃“嗯”了一声,走到鞋架前换上木屐,径直在沙发上坐下来。
梁思源端了一杯水送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麦铃睨了他一眼。
梁思源挨着她坐下,“嘿嘿”两声。
麦铃:“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梁思源:“哪里,哪里。”
麦铃:“你肚子里有些什么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么?”
梁思源又是“嘿嘿”一笑:“这个当然,这个当然。其实也不是什么事,我想问你一声,这两天你见到你陈表兄了么?”
麦铃一下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梁思源:“你别紧张,是这样的,张发奎和黄琪翔想找共产党人谈判,商谈一下共同保卫广州的事宜,你陈表兄嘛……想通过他向共产党高层人物透个话。”
麦铃:“你怎么知道他会是共产党?”
梁思源:“这个嘛……我也没说他一定就是共产党。不过,他是搞工人运动的,和共产党总有扯不断的关系。”
麦铃:“是想把他抓起来还是其他什么阴谋?”
梁思源竖起一只手:“我敢对天发誓,绝没有其他意思。”
麦铃沉吟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
梁思源把手搭在麦铃肩上:“夫人,拜托你,好不好?”
麦铃又睨了他一眼。
 
29、夜晚。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办公大楼前小巷中。
离省政府办公大楼不远的小巷中,悄悄地探出半个脑袋,隐约可见是一个赤卫队员的面孔。
 
30、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办公大楼前。
省政府办公大楼大门前,一个哨兵在站岗,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走到一旁的墙根边,背过身拉开裤子“放水”。
 
观望的工人赤卫队员一招手,另两个工人赤卫队员冲出去,一个拿着刷子在围墙上大刷几下,另一个把一张标语贴上去,伸开手掌往下一抹,之后都退回小巷。
 
哨兵撒完尿,提了提裤子,转过身。
面前清静如常。
 
31、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市公安局大门口。
一个站岗的警察在大门口游动着,走了一个来回,他靠在左边的门柱上,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用火柴擦火。
擦燃一根,被风吹灭了;再擦,怎么不出火星;他扔掉火柴杆又去掏,却只剩一个空盒了。
他恶狠狠地把空盒往地上一砸:“去你妈的!”
 
对面不远的地方传来了“香烟、洋火、冰糖、米花糖”的吆喝,随即一个挑担的小贩出现在视野里。
站岗的警察招招手:“你过来,过来。”
小贩挑着担过来,破毡帽下露出的是李侠武的面孔,他堆着笑:“您要点什么?”
警察:“火。”
李侠武放下挑子,拿了一盒火柴扔给他。
警察接过火柴,低头擦然点烟,贪婪地吸了一口,这才抬起头来,撩着眼皮看着李侠武,一怔的模样:“好面熟呀?”
李侠武:“做点小本生意,这条街常走的。”
警察:“不会吧?我怎么没这个印象?”
李侠武:“您说笑了。”
 
他们对话时,两个工人赤卫队队员正在距他们不远的地方张贴标语,李侠武正挡住了警察的视线。
 
警察:“你这里都有些什么烟?”
李侠武:“老刀牌、三炮台、哈德门,您吸什么牌子?”
警察弯腰翻腾一阵,拈一包在手中:“来包三炮台吧。”
李侠武:“这烟挺顺的。”
警察把烟插在口袋里:“钱么……”
李侠武爽快地:“送您了,在这条街常来常往,您照看点就是了。”
警察摆摆手:“去吧,去吧。”
李侠武晃悠悠挑起担子,吆喝着走开了。
 
张贴标语的工人赤卫队队员早没了踪影。
 
32、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第四军军部大门前。
麦铎率领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整齐地行进在长堤堤岸,朝四军军部大楼方向走去。
四军军部大楼前哨位上的哨兵闻声探出头来,拉动枪栓大喝道:“谁,口令?”
麦铎:“梧桐。回令?”
哨兵:“木棉。”
哨兵松了口气,看清楚是麦铎,赔着笑:“原来是麦营长,这么晚了还在忙?”
麦铎:“没办法,上头下达的巡逻任务。怎么样,没情况吧?”
哨兵:“风平浪静的。”
麦铎:“那好。”
哨兵缩回去了。
队伍前行一段,麦铎朝队列中呶呶嘴。
两个士兵跑出去,飞快地将一张标语张贴在军部前的灯柱上,又飞快地跑回队列。
队伍继续朝前走去。
 
33、清晨。广州惠爱路。轿车中。
一辆“雪佛兰”轿车行驶在惠爱路街道。
街道上还十分清冷,大部分商铺还没有开门,路上的行人也十分稀少。
麦铃坐在副驾驶位上,漫不经意地望着车窗外。
骑楼柱上,隔三隔五地贴着或红或绿的宣传标语。
麦铃心一动,叫道:“停一下。”
司机把车停了下来。
麦铃下车,走过去,看着骑楼柱上的宣传标语。
标语上写着“打倒汪精卫、张发奎和一切戴着假面具的新军阀!”的字样。
麦铃想了想,揭下这张标语,折叠好放在坤包中,朝轿车走去。
 
34、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市公安局门口。
另一辆轿车行驶到公安局门口,司机“呜呜”摁响了喇叭。
门口站岗的警察连忙立正站好。
 
朱晖日坐在车后座上,突然他看到了右面墙壁上的标语,连忙叫道:“停车,停车!”
司机把车停在大门口。
朱晖日推开车门下来,看到标语内容,脸立即阴沉了,勃然大怒:“昨晚是谁站岗,给我滚出来!”
站岗的警察吓得直打哆嗦:“我……我……不知道!”
朱晖日瞪着眼:“你去把他们都叫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站岗的警察连忙跑进去了。
朱晖日双手叉腰,气喘吁吁的。
六七个警察陆陆续续出来了,有的衣冠不整,有的哈欠连天。
朱晖日一声怒吼:“都给老子站好了!”
几个警察顿时吓得手足无措。
朱晖日指着墙上:“瞪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人家把你们宰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几个警察看了标语,你望我,我望你,都摇头。
朱晖日:“我非叫你们……”
一个警察“咚咚”跑过来,双脚一并:“报告。”
朱晖日恼怒地:“有什么屁,快放!”
警察涨红着脸:“各警察所报……报告,各……各个重要场所和……和街道,都……都被贴上了反动标语。”
朱晖日双眼喷出火来:“叫他们立马给我查,我不信他们能翻得了天!”
说罢,朱晖日怒冲冲朝里面走去。
 
35、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正厅。
麦铃坐在茶几边,伏身在一张纸上匆匆书写着什么。
程妈站在一旁。
麦铃书写完,折成一个蝴蝶形,塞进信封里,问:“程妈,有糨糊么?”
程妈:“真不巧,昨天我糊鞋底子,都用完了。要不,我到邻居家讨点来?”
麦铃:“算了。钿儿呢?”
程妈:“钿姑娘还在睡觉呢。”
麦铃:“这条懒虫。”
麦铃走到楼梯口,叫道:“钿儿,钿儿。”
钿儿在小姐房应了一声:“谁呀?就来了。”
麦铃坐回沙发上,把信抽出来,想想又塞了进去。
钿儿惺忪着眼,从楼梯口下来,看见麦铃:“知道是你,一大清早就来瞎嚷嚷。”
麦铃:“钿儿,姐有个事求你,帮我送封信给鹤平。”
钿儿:“我到哪儿去找他?”
麦铃:“我知道你能找到他,我找他有急事,算我求你好不好?”
钿儿:“你也有求人的时候?好吧,等一下。”
钿儿又上楼去了。
 
36、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的别墅客厅中。
一辆“雪佛兰”一直开进了黄琪翔的院子里。
黄琪翔站在院子中迎接。
车门打开,张发奎从车上下来。
黄琪翔上前,和张发奎握手:“张总指挥,辛苦了。”
张发奎微微一笑:“琪翔,还好吧?”
黄琪翔:“好。”
两人并肩朝客厅走去。
在客厅门口,黄琪翔稍微谦让了一下,请张发奎先进客厅。
走进客厅,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黄琪翔:“北江情况如何?”
张发奎:“第十一军部队几乎已全部集中在潮汕地区,正与我接壤的方向运动。据侦察情报看,旬日之内可能会发动攻击。”
黄琪翔:“这就非常紧迫了。过两天,我去一下西江前线,检查一下布防情况。从现在的情况看,前景不容乐观。不管他们从哪边发难,我们都无兵可调了,更别说东西两边同时发难了。”
黄琪翔“唉”地叹了一口气。
张发奎沉默少许:“也别把他们想得那么可怕。陈铭枢、蔡廷锴虽号称一个军,能打的不过是原有的第十师,其余的不足为虑;黄绍新败,也难组织强有力的进攻。”
黄琪翔仍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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