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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城风暴》第十五集
 
1、夜晚。广州南堤。南园酒家歌舞厅。
黄琪翔仍吃惊地看着张发奎。
张发奎恨恨地:“刚才军部接到王营长密报,教导团今晚有近两百人请假外出。”
黄琪翔:“今天是礼拜六,会不会是请假上街?”
张发奎:“真这样倒没什么,问题是市内罕有人踪。”
黄琪翔:“如此说来,是有些道道。”
张发奎:“我怀疑是秘密集会去了,可能正在酝酿什么阴谋。”
黄琪翔:“马上通知朱鹏,立即清查人数,凡外出者登记在册,一一查清去向,有无人作证,说不清者一律禁闭起来。”
张发奎:“明天我们开个军事会,讨论一下,不行的话解散了它,非常时候,再不能在我们内部出问题了!”
黄琪翔:“行,我先去处理一下?”
张发奎点点头。
 
2、时间接上。广州永汉路。永汉电影院门口。
王圣夫气喘吁吁跑来:“人呢?”
士兵正团团转,张口结舌:“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王圣夫脸一拉:“是不是你开小差了?”
士兵:“我……我……寸步未离。”
王圣夫:“他妈的,又给他们耍了!”
士兵苦着脸。
王圣夫:“还傻站着干鸟,走,赶回去!”
 
3、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土公路上。
人力三轮车颠簸在军官教导团前面不远的土公路上。
云影笼罩下的模糊的月色里,教导团的葵棚已现出了轮廓,隐隐有灯光袭出来。
麦铎:“师傅,停,停!”
人力三轮车夫把车停下,取下搭在车把上的毛巾抹汗。
麦铎塞了一张钞票给车夫,和欧阳芙蓉下车就跑。
欧阳芙蓉有些跑不动。
麦铎回头牵着她的手跑:“快,快!”
他们刚跑到操坪边缘,团部大门口一声尖厉的哨响。
有人喊:“集合了,到内院集合了!”
葵棚里的灯相继熄灭了。
麦铎和欧阳芙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各自的葵棚跑去。
 
4、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内院。
朱鹏背着手,在内院踱来踱去。
他的胸脯仍向前伸着,走路仍一耸一耸的,朦胧里有种怪异。
 
部队开始朝内院拥来,大家本来还是说说笑笑的,看到朱鹏,立时缄口。
一时间,只有“咚咚咚”的脚步声。
值勤官下达口令:“以连为单位集合,清点人数。”
霎时,“立正”、“稍息”和“一”、“二”、“三”“四”……的报数声交织成一片,此起彼伏。
麦铎和欧阳芙蓉悄悄溜进来。
朱鹏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会。
麦铎跑到中间的二营队首站好了。
欧阳芙蓉跑向女生队的队尾,刚站好,报数便报到她这儿,她愣了一下,大声道:“十二!”
 
又是一阵纷纷乱乱的报告声,各连向值勤官报告人数。
 
值勤官跑到朱鹏面前:“报告参谋长,全团集合完毕,应到一千四百二十人,实到一千四百一十八人,请指示!”
朱鹏阴森森地:“哪两个人不在位?给我查清楚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传来一声:“报告!”
朱鹏恼怒地一回头,是王圣夫和那个士兵。
朱鹏“哼”了一声。
王圣夫和那个士兵灰溜溜入列。
朱鹏一字一吐:“我宣布一条禁令,从现在起,没有我的批准,谁也不许离开营区一步!”
 
队列中的人面面相觑。
 
5、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别墅客厅中。
张发奎和黄琪翔坐在客厅沙发上。
张发奎蹙着眉。
黄琪翔:“会不会是他们过于敏感了?”
张发奎摇摇头:“从迹象看,像是严密的组织行为。”
黄琪翔:“可是……”
张发奎:“那个二营长,你了不了解?”
黄琪翔:“你是说麦铎?他一直是我身边的人,从无出格的表现,打仗又勇敢,在军官教导团深得人心,我倒怀疑朱鹏他们是不是有意排挤他?”
张发奎看了他一眼:“这个暂且不论,但军官教导团的问题我们不能放任不管,你看看陈璧君今天那样子,好像对我们有了戒备。”
黄琪翔不屑地:“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张发奎:“可他是汪夫人!”
黄琪翔沉默一许:“军官教导团的事,明天还是听听大家的意见再做决定。”
张发奎叹了口气:“好吧。”
 
6、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军官教导团团部。
朱鹏和王圣夫面对面坐在办公桌前。
朱鹏阴沉着脸:“是不是被他们发现了?”
王圣夫:“这个……”
朱鹏:“不然的话,他们不会这么齐整。”
王圣夫:“我怀疑,他们就是在附近的山野间集合,很可能在黄花岗一带。”
朱鹏:“严密布控,决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朱鹏的双眼闪烁着一种寒光。
 
7、清晨。广州长寿路。“吴记粥店”。
街道上还十分清冷,大部分商铺没有开门,行人也十分稀少。
偶尔有担着蔬菜的小贩或拖着人力车的车夫走过。
 
“吴记粥铺”的大门已敞开。
吴老板正猫着腰在灶台前生炉子,煤烟一团团弥漫开来。
李二姑头上裹着头盖布,腰上扎着围巾,提着一个大竹篮从里屋走出来。
经过灶台前,李二姑:“我去啦。”
吴老板站起身来,脸上花糊糊的,黑一块,白一块。他叮嘱道:“小心点。”
李二姑:“我知道。”
 
李二姑走出店门,左右张望了一下。
街道上静悄悄的,只在斜对面几丈远的小巷口有一辆人力三轮车停在那儿,车夫头上戴着破毡帽,正坐在车上打瞌睡。
李二姑朝前走去。
 
8、时间接上。香港九龙尖沙咀车站。候车室。
叶挺身着西装、礼帽、风雨大衣,和一个随从模样的人走进九龙尖沙咀车站候车室。
他站在门口举目一望,目光便落在靠入站口的一个西服男子身上,连忙车转身去,用背对着那个方向。
随从模样的人低声问:“怎么啦?”
叶挺:“有狗。你看入口那儿,有个穿西服、留分头的男子,你看到没有?”
随从模样的人:“看到了,他也正朝我们这儿看呢。”
叶挺:“那是胡毅生,国民党右派头目胡汉民的堂弟,刺杀廖仲恺的主谋。听说他跑到香港藏匿起来了,怎么又出现在这儿?”
随从模样的人:“看他那样子,好像是来乘车的。”
叶挺:“是啊,但他去广州干什么?这个时候。”
随从模样的人:“我们怎么办?”
叶挺:“避开他。我们把头等车厢的票去退了,买两张三等票。”
随从模样的人:“他走过来了。”
叶挺:“我们走,转一圈再回来。”
 
9、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小巷口。
李二姑朝小巷口方向走来。
车夫微微抬起头,眼中倏地从毡帽下袭出一束光来——是机器工会的一个打手。
他跟踪着李二姑的背影。
 
待李二姑走到前面几丈远的时候,打手朝小巷中招了招手。
邹汉标从小巷中钻出来。
他跳上车,把帽檐拉下来:“跟着她,但不要靠得太近。”
打手慢悠悠踩着车子,跟了过去。
 
10、时间接上。香港九龙尖沙咀车站。候车室外。
叶挺他们走出候车室。
随从模样的人朝售票口走处。
叶挺闪到一个亭子的挡板后面。
 
胡毅生从候车室探出头来,四处张望了一圈,又缩回去了。
 
11、白日。广州长堤。第四军军部作战室。
张发奎、黄琪翔、朱晖日、叶剑英和第四军的几个高级军官端坐在作战室的长形方桌前。
张发奎:“今天召集大家来,有一个重要议题——清共!现在,上海吵得一塌糊涂,南京特委会和西山会议派那班大佬们在向汪主席发难,主要的口实就是说我们容共。昨日汪主席一日三电,汪夫人又亲口向我们转达了汪主席这层意思,我们不能再等闲视之了!”
张发奎端着茶喝了一口,提高了一些声调:“我们有几个重灾区,一是军官教导团,一是市内的中共地下组织,再就是苏俄领事馆。这几个地方已成为虎狼之地,而且,他们有了明显的暴动迹象。为使广州不成为第二个南昌,我和黄军长初步商议了一下,决定从西江前线抽调第十二师和第二十六师回师广州,立即着手解决这些问题。”
这番话在会场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大家正襟危坐,神情肃然。
 
12、时间接上。广州小北直街。大安米店。
这是一条商业小街,几十家小商铺连在一起。
大安米店夹在中央,门楣上挂着有些发黑的招牌。
李二姑走到店门口,回过头盼顾了一下,走了进去。
在摆着米、油、酒、糖的柜台前,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那儿。
看见李二姑,他点了点头。
李二姑径直朝里屋走去,穿过一个长长的通道,到了堆放大米的屋子里,里面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在解米袋。
小伙子回过头来:“二姑,来啦。”
李二姑:“货到了吗?”
小伙子兴奋地:“要起事了,货全部运过来了,每个点有好几捆,你们那儿恐怕一次还运不完。”
李二姑:“还怕多吗?只要有,跑断腿我也乐意。”
小伙子在米袋中翻腾,一下子抠出一束手榴弹来。
李二姑接过去,把它放在篮子里。
 
13、时间接上。广州小北直街。大安米店斜对面。
拉着邹汉标的人力三轮车停在距大安米店的斜对面。
邹汉标装作进店买东西,但在店里转一圈又立马出来了,问装扮成车夫的打手:“进去了吗?”
打手:“进里屋了。”
邹汉标:“这肯定是他们的窝点!”
打手:“要不要……”
邹汉标:“不急,再看一看,拿捏准了。”
 
李二姑从里面出来了,手中的篮子里堆着瓶瓶罐罐,显得很重的样子。
邹汉标连忙车转身去,眼的余光却睨着对面。
李二姑前后看了一眼,顺原路朝回走。
 
邹汉标走到打手身旁:“你继续跟着她,无论她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打手:“你呢?”
邹汉标冷冷一笑:“我找人给他们来送终!”
 
14、时间接上。香港九龙尖沙咀车站。售票厅前。
随从模样的人从售票口出来。
叶挺:“买到了吗?”
随从模样的人:“买到了。”
叶挺:“跟我来。”
 
15、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第四军军部作战室。
会议仍在继续。
叶剑英:“现在西江战事正紧,我们却从前线调兵回,合适吗?”
张发奎:“内乱不除,我们永无宁日!”
叶剑英:“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说共产党暴动的消息并不可靠。你们想一想,南昌叛军在三河坝地区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叶、贺败走潮汕,去向不明,根本无法形成气候了,绝不可能现身广州。再说,即使到了广州,他也无力发动暴动,发动谁呀?总得有依托的对象吧?”
张发奎沉吟道:“可是,军官教导团已是乱象环生了。”
叶剑英:“说到军官教导团,我不好多说什么,但以我几个月在军官教导团兼任团长的经历和感受,是不可能背叛的。且不说千里迢迢南下广东的艰辛,就以他们在驱逐桂系行动中的出色表现,我们也不应该轻易怀疑。”
张发奎:“问题是已经有暴乱的端倪了!昨天,军官教导团向我们密报,晚上有近两百人秘密外出集结;朱鹏也向我提供了一份可疑名单,涉及到部分军官;朱局长的人深夜在长堤巡逻时,也抓到教导团的两个士兵,他们称教导团在酝酿暴乱。”
叶剑英:“这些都还是一些没有根据的猜测,不足以成为解散军官教导团的理由。”
张发奎:“你说的或许有些道理,但防患于未然。即使不解散教导团,对市区共产党地下组织的肃清是必须的,对苏俄领事馆的清理也是必须的,西江的兵马还是要调回。至于军官教导团么……”
叶剑英:“这样吧,我先去察看一下,查个水落石出。如果真是那么回事,要解散还不是一句话?”
黄琪翔:“这样也好,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
张发奎“嗯”了一声。
 
16、时间接上。香港九龙尖沙咀车站。货运出口。
货运出口处,一个铁路职员坐在那儿,正懒洋洋地翻动着一张报纸。
 
叶挺和随从模样的人径直朝里闯去。
铁路职员抬起头来:“哎,哎,哎,干什么?”
叶挺:“这位大哥,我们赶个急。”
铁路职员:“嘿,说得多轻松,都赶急,还有没有个规矩。”
叶挺朝随从模样的人使了个眼色。
随从模样的人走过去,做掏烟状,把一张钞票塞在他手中。
铁路职员左右睨了一眼,脸色松弛下来:“有没有票呀?”
随从模样的人:“有,有。”
他掏出票来递过去。
铁路职员把手一摆:“去吧,去吧。”
 
17、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大操坪中。
一辆敞篷吉普风驰电掣地开过来大操坪,后面撩起一线黄尘。
吉普车在距团部不远的地方“嘎”地停下来。
一身戎装的叶剑英跳下车。
 
朱鹏踮着他怪异的步子跑过来:“参谋长!”
叶剑英睨了他一眼:“朱鹏,你干的好事!”
朱鹏瞠目结舌:“我……”
叶剑英:“你一张名单捅上去,张总指挥大光其火,要解散军官教导团。我问你,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没有了军官教导团,还会有你这个参谋长吗?”
朱鹏:“我……我……”
叶剑英:“通知大家集合吧,我有话要说。”
朱鹏双腿一并:“是!”
他转身朝团部跑去。
 
集合哨“嘟嘟嘟”地吹响了。
 
18、时间接上。警察所所长办公室。
警察队长双手撑在桌缘,双眼放光:“你看准了?”
邹汉标做了一个割头的手势:“我敢用我的人头担保!”
警察队长抓起桌上的匣子枪:“走!”
 
尖厉的哨声响起来了。
 
两队警察“咚咚咚”跑出了警察所大门,在前面不远的路口一分为二,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邹汉标屁颠颠地跑在警察队长的身后。
 
19、时间接上。广州大沙头。广九车站。
    车站前的小广场上,人来人往。
在距出站口不远的地方,杨殷背靠铁栏栅站着,手中的报纸遮住了脸庞,眼的余光却机警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陈鹤平和钿儿坐在小广场对面临近珠江的石凳上,像在窃窃私语。
距他们不远,一辆带油布顶篷的卡车停靠在路边上,梁思钊戴着墨镜,靠在车门处。
周文雍带着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赤卫队员散布在四周。
 
钿儿悄悄问:“今天要接的是什么大人物?连文哥……”
陈鹤平“嘘”的禁声:“见面你就知道了。”
 
出站口开始有人出站了,人渐渐多起来。
 
叶挺和那个随从模样的人随人群走出站口。
杨殷靠过去,低声道:“对面,大卡车。”
叶挺会意,和随从模样的人径直朝大卡车走去。
杨殷跟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经过石凳时,冲陈鹤平点点头。
陈鹤平挽着钿儿站起来,也跟了过去。
 
一行人爬上了大卡车。
 
车开动了,叶挺这才和他们一一握手,握到钿儿面前,叶挺一愣:“这位小同志,好像有些面熟。”
钿儿也愣了一下,脑中电光样闪过在香港邂逅的一幕,笑靥如花:“香港,香港。”
叶挺也想起来了,笑道:“看来,也是位年轻的老革命了。”
陈鹤平介绍道:“叫钿儿,为我们做过许多有益的工作。”
叶挺点点头:“准备工作已到哪一步了?”
杨殷:“最后关头,计划后天凌晨行动!”
叶挺叹道:“来晚了,早一点通知我就好了。”
梁思钊:“你的名气太大,大家都担心你的安危。”
叶挺:“和这样大的行动比,孰重孰轻?”
陈鹤平问:“我们先去哪里?”
叶挺:“找个地方换套行头,马上研究作战计划。”
 
卡车在江边马路上飞驰。
 
20、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内院。
全团部队已集合在内院,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投注在叶剑英身上。
叶剑英站在前面,表情十分严肃:“同学们,很遗憾,告诉你们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张总指挥听到坏人告密,诬指我们教导团要举行武装暴动,并且准备从外面调动队伍来缴你们的枪!”
队列中“嗡”的一声。
 
王圣夫看着朱鹏。
麦铎和熊国文对视了一眼。
 
叶剑英把手往下略压一压:“我已向张总指挥进行了当面辟谣,并向张总指挥作了担保。担保我们军官教导团决不会走反革命的道路!”
大家的目光又投注在叶剑英身上。
叶剑英略略停顿了一会:“当然,我们也不要受谣言的影响,要继续用心操练,练出真本领。现在,国民党内部斗争十分激烈,新旧军阀仍在津浦路混战;叶、贺队伍退到海陆丰,还要‘聚众闹事’;黄绍、陈铭枢也从西江、北江夹击我们,广州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我们要有高度的戒备心,要有顽强的革命意志,要有以一当十的战斗精神,准备和反革命势力作最坚决的斗争……”
 
叶剑英铿锵的声音在教导团上空回响。
 
21、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吴记粥店。
李二姑提着竹篮,回到了粥店门口。
吴老板端着几个空钵子走回灶台:“回来啦。”
李二姑气喘吁吁的,点点头,朝里屋走去。
吴老板下意识地朝外一望,正碰上跟踪的那个打手的鼠头鼠脑的目光。
打手赶紧转过脸去。
吴老板心一沉,索性走到灶台前朝外观察,他便看到邹汉标带着一队警察从斜对面小巷中冲出来。
吴老板快步跑到里屋门口,冲李二姑:“不好了,你快带着东西跑,我掩护!”
李二姑:“你跑,我来掩护!”
吴老板:“不要争了!”
李二姑还在犹豫。
吴老板狠狠一跺脚:“走呀!”
 
22、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吴记粥店”。
邹汉标带着大队警察朝粥店冲过来。
李二姑仍在迟疑着,吴老板狠狠推了他一把:“走啊,再不走来不及了!”
李二姑走到后窗前,推开了窗门,朝外爬去。
吴老板快步返回灶台前,脚勾了一把方凳在脚下,手利索地抱了几钵热粥在面前。
 
邹汉标带着警察冲到了店门口,直朝店中扑来。
吴老板抬脚把凳子往过道一踢,邹汉标双腿正绊在凳子上,朝前跌了一个狗吃屎。
与此同时,吴老板搬起一钵热粥,朝警察砸去。
警察队长首先中“弹”,一钵热粥在他头顶开花。
接着,吴老板接二连三搬着热粥砸过去,又有几个警察相继中“弹”。
一时间,热粥飞溅,残片横飞。
警察慌不迭地跳起来后退,端枪作势,哇哇怪叫。
 
邹汉标从地上爬起来,一抹嘴,一手的血红,他拖着方凳,怪叫着朝吴老板扑过来。
吴老板身子一侧,顺手拈起配料的铁勺,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又把他敲趴了。
 
警察队长被热粥烫得龇牙咧嘴的、弹跳不止,他手往脸上一抹,看到钵子仍在飞舞,警察畏首畏尾的,十分恼火,声嘶力竭地喊:“开枪,他妈的给老子开枪呀!”
一个警察瞄着吴老板开了一枪。
吴老板前胸中弹,手中的一钵热粥“哐”地砸在灶台上。
警察一拥而上。
 
23、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吴记粥店”后窗。
李二姑一直贴窗倾听,她的眼中已是噙满泪水。
 
摔打声戛然而止。
李二姑一咬牙,飞快地顺小巷跑去。
她刚在小巷拐角拐弯,警察就从窗户探出头来了。
 
24、时间接上。广州小直北街。大安米店。
    一队警察朝大安米店扑去。
米店柜台前的老板见状不妙,飞身过来关门,和冲在前面的警察形成角触之势。
门顶开了一条细缝。
另一个警察端着枪刺从门缝中捅进去。
一股血水往外一喷。
里面的人倒下了。
警察推开门闯进去。
 
25、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的别墅客厅中。
张发奎在别墅客厅中踱来踱去,口中念念有词:“昭然若揭,昭然若揭。”
 
黄琪翔从外面进来,摘下帽子挂在衣服架上。
张发奎急切地:“怎么样?”
黄琪翔愣了一下,随即醒悟:“给第十二师的电报已发出去了,限他们三日内回师广州。”
张发奎又踱了几步:“先别张扬,稳住军官教导团再说。”
黄琪翔:“我们是不是太过于紧张了?”
张发奎摇摇头:“刚才朱晖日来电话,他们破获了共党的两个联络点,缴获了两百多颗土制手榴弹。”
黄琪翔惊愕地:“这么说,他们真要闹事了?”
张发奎:“这是必然的,迟早的问题。”
黄琪翔:“那我们得采取防范措施。”
张发奎:“朱晖日已调动警察,希望能稳住这几天的局面。”
黄琪翔:“我们要不要也动起来?”
张发奎蹙着眉:“手中没有部队,怎么动?我们只有寄希望于军官教导团没和中共地下党搅在一起,暂时稳住局面。对了,不知老叶去了军官教导团没有?”
黄琪翔有些不以为然:“他?不给我们搅局就谢天谢地了。”
 
26、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教导团团部。
朱鹏阴沉着脸站在办公桌前。
王圣夫:“叶剑英今天可是把我们一揽子骂进去了,是告密造谣的‘坏人’,是要坚决斗争的反革命。”
朱鹏白了他一眼:“骂怕什么,能把人骂死去?”
王圣夫:“可是,看他的架势,对我们已是十分不满。”
朱鹏冷笑一声:“我倒不这样看,最起码我们送上去的情报在张总指挥那儿发挥了作用。”
王圣夫:“这么说……”
朱鹏咬着牙根:“干到底,那怕把军官教导团解散了也在所不惜!”
 
27、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二营营部。
熊国文从团部方向的走廊走过来,踅进了二营营部。
麦铎从办公桌前站起来:“有情况?”
熊国文:“军委通知我们,立即去永汉南路参加紧急会议!怎么走才不至于引起怀疑?”
麦铎:“部队不是有野外训练科目么?中途抽身。”
熊国文:“走!”
麦铎摘下挂在墙壁上的手枪,和熊国文一起朝外走去。
 
28、时间接上。广州永汉南路。杂货店二楼房间。
叶挺坐在靠窗的桌前,端着几页薄薄的纸在认真观看,封皮上现出几个大字:“暴动行动方案。”
聂荣臻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叶挺把纸搁在桌上,不语。
聂荣臻:“这是军委拟定,经省委讨论通过的方案。”
叶挺:“我还不了解具体情况,不好多说什么,但从计划的时间来看,太过仓促……”   
聂荣臻:“老总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叶挺叹口气:“不说这些了,我希望尽快进入情况。”
聂荣臻:“我们已经派人召集起义部队领导骨干去了。”
 
周文雍、梁思钊匆匆推门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聂荣臻:“你们来了……”
梁思钊:“出问题了!”
聂荣臻急切地:“什么问题?”
梁思钊:“大安米店和吴记粥店被警察发现破坏了!另外,由于坏人告密,张发奎正从西江前线调兵回广州,准备镇压军官教导团!”
叶挺浓眉紧蹙,急速地在屋子踱了两个来回。
 
29、时间接上。广州西关。小巷中。
隐隐约约的公鸡榄的唢呐声从小巷深处飘来。
 
张太雷和陈鹤平走在通向麦家的小巷中。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小段。
张太雷:“工人赤卫队的境况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
陈鹤平:“这比组建之初好多了,当时没有一支枪,没有一颗子弹,没有几个懂军事的人才,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已费了不少心血。”
张太雷点点头:“对了,老太太多大年纪了?”
陈鹤平:“再过两天就一甲子了。”
张太雷:“看来我来得正逢其时。”
陈鹤平笑笑。
张太雷:“当年,我在常州府中学堂就读时,校长屠元博常常给我们讲黄花岗七十二烈士的悲壮事迹。他也是在留学日本加入同盟会的,和你父亲、麦铎的父亲最为相知,有‘中华三杰’之称。故每次讲到黄花岗时,他都是言辞激烈,热泪盈眶,把我们也听得热血沸腾……从那时起,黄花岗是我心中的一块圣地。”
陈鹤平轻声道:“三杰中仅屠元博硕果仅存了。”
张太雷:“麦铎父亲牺牲在黄花岗,你父亲牺牲在省港工人大罢工的最前沿,终不负‘中华三杰’之谓。”
陈鹤平:“这次在广州行动,也算遂了心愿。”
张太雷:“说不上又是一次黄花岗呢?”
陈鹤平看了张太雷一眼。
张太雷郑重地:“其实,舍生取义,未尚不是一种风范。”
 
30、时间接上。广州永汉南路。杂货店二楼房间。
聂荣臻目视周文雍、梁思钊:“怎么办?”
梁思钊:“我们不能功亏一篑,只有提前行动!”
叶挺也看着周文雍、梁思钊。
周文雍:“我同意!”
叶挺沉默不语。
聂荣臻:“我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叶挺看着聂荣臻:“提前到什么时候?”
聂荣臻:“今天子夜或明天凌晨。”
梁思钊:“按他们的规律,必定会实行宵禁,子夜正是他们严阵以待的时候,不如稍微延后,在凌晨起事。”
    叶挺默默地点了点头。
聂荣臻:“我们立即报告太雷同志,尽快抉择。”
梁思钊:“太雷同志呢?”
聂荣臻:“他和鹤平检查工人赤卫队集结和准备情况去了。”
周文雍看着梁思钊:“我们分头通知省委、军委和市委各负责同志,仍在这里集中。”
梁思钊:“好。”
周文雍又转向叶挺和聂荣臻:“你们……”
叶挺:“我们抓紧时间,尽量完善一下作战计划。”
周文雍凝重地点点头。
梁思钊对周文雍:“我们走。”
两人转身朝外走去。
 
31、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大院。
几个木工师傅正在院子中靠近桂花树的墙边搭架戏台,已初具雏形。
麦铃在旁边督看,她时不时扭头朝敞开的大门瞄一眼。
 
程妈提着一个大茶壶出来,搁在一旁的小方凳上,喊道:“师傅们,茶来了。”
一个师傅放下手中的活计,过来倒茶喝。
 
程妈和麦铃搭话:“大小姐,搭这么大的戏台,不知准备请哪儿的班子?”
麦铃笑笑:“程妈,你猜呢?”
程妈:“要说西关呢,以谭家班子唱腔最好,尤其是文戏……”
麦铃摇了摇头。
程妈:“那莫非是大北门的黄家班子?”
麦铃摇摇头:“程妈,你猜不出的,我请的是白驹荣。”
程妈瞪大眼:“大小姐,你哄我吧?我听说白驹荣从不唱堂会。”
麦铃不无得意:“凡事都有例外么。”
程妈咂咂出声:“了不得,了不得,能把广州城最红的角儿请过来,这份面子是天大。我听说他在太平剧院演《四郎探母》,买票的人把头都打破了。”
麦铃:“我专点了他的《四郎探母》。”
程妈更不敢相信了,过了好一会:“太太知道么?”
麦铃:“我还没有告诉妈。”
程妈:“我去告诉她,太太知道了,还不知要乐成什么样子。”
程妈转身欲走,麦铃拖住了她:“不要,先不要告诉妈,我要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程妈叹道:“太太真是好福气,儿女个个出息,个个孝顺。”
 
梁思源的司机从外面进来,走到麦铃面前:“夫人。”
麦铃:“什么事?”
司机:“梁执委说,请夫人马上回去一趟。”
麦铃眼一瞪:“他不知道我正在忙吗?”
司机:“这个……这个……”
看着司机为难的表情,程伯劝说:“大小姐,姑爷请你回去,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这里你放心,有我照看着。”
麦铃嘟哝道:“没事找事,烦不烦人?”
她转身朝外走去,在门口与陈鹤平、张太雷劈面相迎。
麦铃一愣:“鹤平。”
陈鹤平:“是阿铃,出去?”
麦铃淡淡地:“家里有点事儿。”
她的目光落在张太雷身上。
陈鹤平:“这是我的朋友,来探望伯母的。”
麦铃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对程妈:“程妈,你招呼一下客人。”
程妈:“好的。”
麦铃又冲陈鹤平他们笑笑,朝外走去。
走到小巷转弯处,她回头张望了一眼。
 
32、时间接上。广州东山。梁思源别墅二楼房间里。
梁思源利索地拧动着放在房间一角的保险柜的密码。
保险柜打开了,露出了藏在里面的金条、钞票、珠宝。
梁思源把它们一一捡出来,放在旁边打开的皮箱里。
捡完,梁思源合上皮箱,提着朝楼梯口走去。
 
33、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正厅。
张太雷和陈鹤平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
张太雷的目光落在神龛处钿儿爹的遗像上。
他站起来,走近神龛,先鞠了一躬,又抬起头来,像和遗像在对视一样。
 
程妈陪伴着钿儿妈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鹤平站了起来,恭敬地:“伯母。”
钿儿妈点点头。
张太雷也转过身来。
钿儿妈:“这位先生是……”
张太雷:“伯母,我是屠元博先生的学生,特地代他来看望您的。”
钿儿妈双眼一亮:“你是元博先生的学生?”
张太雷:“是啊。我在常州府中学堂就读时,屠元博先生是我们的校长。”
钿儿妈有些激动:“坐,坐。”
张太雷和陈鹤平在沙发上坐了下去。
钿儿妈也坐下:“能听到故人的消息,真是太好了。我还清晰地记得元博先生的样子,个不高,偏瘦,嗓门儿特大……”
钿儿妈像陷入了悠久的回忆中。
 
34、时间接上。广州永汉南路。杂货店二楼房间。
叶挺和聂荣臻伏身在桌前,面前摆放着一张作战地图。
聂荣臻:“我看,工人赤卫队第二联队配合教导团部队攻打市公安局。这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须一支训练有素些的联队配合。”
叶挺:“观音山呢?”
聂荣臻:“第六联队。”
叶挺:“战斗力如何?”
聂荣臻:“是军事基础最扎实的一个联队。联队长徐向前是黄埔军校一期生,在正规部队当过团副。”
叶挺:“行!”
 
门口“梆梆”两下敲门声。
叶挺:“进来。”
黄锦辉带着麦铎、熊国文推门进来。
黄锦辉指着叶挺:“这就是叶挺同志,我们的军事总指挥。”
又指着聂荣臻:“聂荣臻同志,我们的军委负责人。”
叶挺、聂荣臻和他们握手,黄锦辉一一介绍——
“麦铎,拟议中的教导团团长。”
“熊国文,团党委书记。”
握完手,叶挺一摆手:“随便坐。”
几个人找地方坐了下去。
叶挺:“我想听你们谈一谈准备的具体情况……”
 
35、时间接上。广州东山。梁思源别墅客厅中。
梁思源在客厅中坐立不安,时不时踱来踱去,时不时掏出怀表瞄一眼。
外面有脚步声,梁思源连忙探出头去。
女仆人提着一个小提篮从外面进来。
梁思源:“夫人和你说去哪儿了么?”
女仆人:“夫人什么也没说。”
梁思源退到沙发去,一屁股坐了下去。
 
外面汽车“呜呜”两声。
梁思源蹭地站起来,朝外张望。
麦铃正朝客厅走来。
麦铃刚进门,梁思源如释重负:“谢天谢地,夫人,你总算回来了。”
麦铃看着他,生气地:“鬼吵鬼闹地把我吵回来,是不是天塌啦?”
梁思源:“夫人,比天塌更要命,你赶紧收拾一下行装,我们马上去香港。”
麦铃:“什么?去香港?这个时候?我为什么要和你去?”
梁思源:“夫人,我获得一个绝密情况,共党分子马上要在广州大举闹事,为身家性命着想,我们必须立马走!”
麦铃:“广州那一天平静过?那一天没在闹事?看把你吓成那个熊样。”
梁思源:“夫人,这次不同以往,既不是张发奎打李济深、李济深打张发奎,也不是游行示威的小打小闹,而是共党分子大举闹事,是真枪实刀地干!我和共党分子没有任何交道,他们也最不讲情面,毫无转圜的余地!”
麦铃:“你的推手八卦也有失灵的时候?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我不信共产党能把我吃了!再说,后天是我妈的六十大寿,塌天塌地,我不能塌这一场。”
梁思源:“夫人……”
麦铃:“不要再说了!我还警告你,要去的话你就不要再回来!”
说罢,麦铃起身朝楼上走去。
梁思源蹭地站起来,想想又坐了下去,一脸的懊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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