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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风暴》第十六集 1、白日。广州西关。麦家正厅。 钿儿妈叹口气:“一别,转眼就是十多年功夫了。” 钿儿从二楼楼梯口下来,人未见,声音先到:“妈,什么十多年了?” 钿儿妈:“钿儿,快来见过客人。” 钿儿出现在楼梯口,看到张太雷,一愣,随即惊喜地:“是张大哥。” 张太雷:“钿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钿儿妈疑惑地:“你们认识?” 钿儿:“妈,我去香港时见过张大哥。” 钿儿妈:“这么巧?” 张太雷看着钿儿,意味深长地一笑:“是很巧。” 这时,梁思钊汗淋淋从外面闯进来。 陈鹤平:“阿钊,你怎么……” 梁思钊气喘吁吁地:“我……” 他欲言又止,双目直视张太雷和陈鹤平,满是焦虑。 张太雷和陈鹤平对视一眼,道:“有什么,但说无妨。” 梁思钊:“我们的联络点被敌人破坏了!” 张太雷和陈鹤平都蹭地站起来。 梁思钊:“大家都在等太雷同志的指示!” 张太雷和陈鹤平又对视一眼,张太雷点了点头。 张太雷将目光转到钿儿妈身上:“伯母,因为我们有急事,先告辞了。” 钿儿妈突然站起来:“慢!” 大家都不解地看着她。 钿儿妈走到张太雷和陈鹤平面前,看了张太雷一眼,目光落在陈鹤平身上。 陈鹤平:“伯母……” 钿儿妈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孩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老婆子心里有一本账。” 陈鹤平:“伯母,我……” 钿儿妈回过头:“程妈,你去把我那个小箱子拿来。” 程妈转身朝里屋走去。 客厅中一时静谧。 程妈从里屋搬了一个小木箱出来,放在桌上。 钿儿妈走过去,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抖抖索索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来。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布包上。 钿儿妈一层层打开布包,露出了一新一旧两条红布带。 她捧着两条红布带走到陈鹤平面前,声音颤颤地:“孩子,这是你父亲和铎儿她父亲留下的遗物。这旧些的一条,是铎儿他父亲在广州起事时佩带的标记;这新些一条,是你父亲领导省港工人大罢工的标记,后来港英当局把他杀害时,因你去了苏联,是我让程伯去香港为他料理的后事,这是程伯带回的你父亲的唯一遗物,我一直珍藏着,也担心你们……今天,我把它交给你们,你帮我把铎儿他父亲留下的这条转交铎儿,告诉他,不能给你们的父辈们丢脸!” 陈鹤平双手捧起这两条红布带,对着钿儿妈跪了下去。 钿儿妈双手扶起陈鹤平,眼中噙着泪水:“孩子,去吧!” 陈鹤平眼中也噙满泪水,凝重地点了点头。 张太雷看着钿儿妈:“伯母,我们走啦。” 钿儿妈点点头。 张太雷他们转身朝外走去。 钿儿已痴了,她的目光呆呆地落在陈鹤平的背影上,嘴唇翕动着,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2、时间接上。广州永汉南路。杂货店二楼房间。 叶挺、聂荣臻、麦铎、熊国文还在面对面交谈。 叶挺看着麦铎:“暴动前,能不能及时控制团里的反动军官?” 麦铎:“没问题。” 聂荣臻:“千万走漏风声,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 麦铎点点头。 这时,张太雷、陈鹤平、梁思钊推门进来。 张太雷:“叶挺同志。” 叶挺站起来:“太雷同志。” 张太雷和叶挺紧紧握手。 张太雷:“进入情况了吗?” 叶挺:“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但具体情形知之甚少。我来得太迟了,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着手,只能从最基本的了解起。” 张太雷:“我们不求面面俱到,但必须打好第一枪!” 叶挺点了点头。 张太雷把目光转向麦铎他们身上:“明日凌晨1时,暴动从你们那里开始正式发动,你们回去后要抓紧做好暴动的一切准备工作,尤其要严格控制反动分子。同时,你们派一名骨干带路,子夜时分,我们赶往你们那里。” 麦铎站起来:“是!” 张太雷朝陈鹤平呶呶嘴。 陈鹤平从口袋中掏出那条旧红布带:“阿铎,这是伯母托我们带给你的,是你父亲的遗物,今天,它仍是我们战斗的标记!” 麦铎屏声静气,突然一个庄重的军礼,接过了红布带。 3、月夜。广州四标营。葵棚走廊。 “滴滴滴”的熄灯号吹响了。 葵棚中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天上,一轮圆月悬挂在东边的半空中。 月光如水,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朗月下的教导团营房静谧如常。 王圣夫从团部溜出来,鬼鬼祟祟地在走廊间巡查。 葵棚中都是静悄悄的。 在麦铎的葵棚外面,王圣夫打住自己的脚步,眼朝窗户凑过去。 月光透过窗棂,屋子里明明暗暗的。 麦铎仰天八叉躺在木板床上,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王圣夫又望了一会,朝前走去。 王圣夫刚走一会,麦铎倏地睁开眼,一翻身爬起来,走到窗户前朝外观看。 王圣夫又朝前走了十几步,转身回走。 麦铎连忙退到床前,按原姿势躺好。 王圣夫又在他的窗前瞄了一眼,走了过去。 麦铎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跟踪着他。 王圣夫径直朝团部走去。 4、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团部。 朱鹏还在团部办公室踱步,看见王圣夫,撩起眼皮问:“怎么样?” 王圣夫:“没有什么异常,那几个危险分子都已入睡。” 朱鹏叹口气:“还是大意不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王圣夫:“我会留心的。” 朱鹏打了个哈欠:“先睡吧。” 王圣夫:“好的。” 麦铎躲在距团部不远的暗角里观察着他们的动静。 团部的灯熄了,麦铎连忙缩头,把身子藏在暗影里。 朱鹏和王圣夫从团部走出来,朝各自的宿舍走去。 麦铎也悄悄返回宿舍。 5、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宿舍中。 熊国文、欧阳芙蓉、曾大姐等都已会集在麦铎的房间里。 麦铎进门,欧阳芙蓉问:“他们还在活动?” 麦铎:“已睡觉了。” 熊国文看着他:“那我们分头行动?” 麦铎:“好的。” 几个人出门,朝四周散去。 6、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珠江边。 乌篷船停泊在靠长堤的江边上。 船上满满隐伏着一船人。 老伯坐在船头“巴嗒、巴嗒”抽吸着水烟筒。 前面不远的地方,第四军军部大楼耸立在那里。 一个工人赤卫队员从船舱中伸出头来,朝军部大楼方向观看。 老伯一呶嘴:“从这里冲上去,就眨眼儿功夫。” 工人赤卫队员点了点头。 7、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一间小屋中。 小屋子里已挤满了工人赤卫队员,个个脸上流溢着莫名兴奋的神采。 徐向前面对众人:“等武器一到,我们立即出发!” 李二姑提着一个提篮推门进来:“来啦,来啦。” 大家围拢过去。 李二姑掀开篮盖,给大家分发手榴弹。 一个工人赤卫队员嬉皮笑脸的:“二姑,我们这么好的关系,不开点后门?多给我一个吧。” 李二姑拿着一颗手榴弹,作势要敲他:“好你个头,我告诉你,你不把你吴大哥救出来,看我不砸扁你。” 工人赤卫队员:“放心吧,救不出吴大哥,我把我这一百多斤卖给你了。” 李二姑推了他一把:“我要你逑用。” 大家都笑了。 8、时间接上。警察所附近。 一阵舒缓轻快的唢呐声传来,在静夜中回荡。 身套鸡公榄的男人出现在警察所前面不远的地方。 站岗的警察端枪对着他:“站住,你他妈给我站住!” 身套鸡公榄的男人站住了,一副惶惶无措的样子。 警察:“你他妈不知道宵禁吗?” 身套鸡公榄的男人:“我……我……不知道呀。” 警察:“还不赶快滚,不然老子把你当共党分子抓起来!” 身套鸡公榄的男人:“好,我滚,滚。” 身套鸡公榄的男人朝前走了一段,拐进了一个小院子里。 小院子挤满了工人赤卫队员,周文雍也在其中。 周文雍:“怎么样?” 套鸡公榄的男人:“只有一个岗哨。” 周文雍点点头。 9、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距公安局不远的小巷中。 李侠武和梁思钊带着一百多名敢死队员潜伏在小巷中,队员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长枪、短枪、木棍、大刀、三叉、手榴弹。 李侠武伸头一看,便看到了公安局门口泥塑般的两个岗哨。 梁思钊:“能不能一鼓作气冲过去?” 李侠武:“距离太远,有点麻烦。” 梁思钊也探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李侠武:“我们分开一下,从左中右接近他们。” 梁思钊:“好,我带一路行动!” 他手一招,带了几十个人从后面转过去。 10、时间接上。广州永汉南路。杂货店二楼房间。 张太雷、叶挺、恽代英和一个教导团军官聚集在房间里,神情肃然。 “梆、梆”,轻轻的敲门声。 陈鹤平从外面进来。 张太雷:“情况怎么样?” 陈鹤平:“各工人赤卫队联队都已集结完毕。” 张太雷点点头。 叶挺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是时候了。” 张太雷:“走!” 几个人朝楼下走去,店门悄然打开一张小门。 一辆小轿车从小巷中的暗影里开出来,停在店门口。 他们几个人挤进车中。 车启动了。 11、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 各葵棚宿舍中,教导团大部分人员已起床,他们着装整齐,有的在擦枪擦子弹,有的聚在一起在小声商议,有的在检查携带装备。 欧阳芙蓉、曾大姐带着几个女兵在分发红布条。 一切都是在静悄悄中进行。 朱鹏和王圣夫的宿舍外面,安排了监视的哨兵。 麦铎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了。” 熊国文:“我们出去等他们。” 两人踏着月色朝外走去。 12、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轿车中。 轿车在通往教导团的土公路上行驶着。 教导团的营房已隐约可见了,叶挺吩咐道:“把灯关了。” 司机熄灭车灯。 轿车借月色在土公路上又行驶了一段,到了营院大门前。 麦铎和熊国文站在那里等候。 车停下,几个人从车里钻出来。 麦铎和熊国文迎上去,张太雷问:“准备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麦铎:“万事皆备,只等一声令下了!” 张太雷:“好!” 几个人快步朝营房方向走去。 13、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宿舍中。 麦铎、熊国文带着张太雷走进葵棚宿舍,另外几个军官房内等候着。 小屋子里顿时挤满了人。 麦铎向张太雷请示:“总指挥同志,反动分子都被监视起来了,是否马上动手?” 张太雷看了叶挺一看。 叶挺点点头。 张太雷:“开始吧。” 麦铎对几个军官吩咐道:“通知各行动小组立即行动!” 他们转身出去了。 麦铎也跟着出来,站在葵棚前面。 六个士兵从不同方向快步赶来,围绕在麦铎周围。 麦铎手从中间一划,分指左右两侧的三个士兵,低声而威严地:“你们三个,逮捕朱鹏!你们三个,逮捕王圣夫!” 几个士兵双目炯炯发光。 麦铎:“行动吧!” 两组士兵分头朝朱鹏和王圣夫的房中扑去。 14、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朱鹏宿舍。 三个士兵扑到朱鹏的宿舍门前,最前面的提脚一下踢开门。 朱鹏正侧卧着,闻声一跳而起,伸手就去摸搁在桌上的手枪。 三个士兵冲了进去,最前面的一个箭步跨过去,劈头一枪托砸在朱鹏的肩膀上,朱鹏“哎哟”一声厉叫,手枪飞了出去。 另两个士兵扑过去,把他摁在地上,反剪双手,用绳子捆了起来。 朱鹏:“你……你们干什么?想造反?” 一个士兵把捆他的绳子紧了一下:“想造反怎么的?你这个反革命!” 朱鹏软下来了:“我……我没有反革命!” 这个士兵又把绳子勒了一下,架着他往外一推:“你不反革命?天下没有反革命了!” 15、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王圣夫宿舍。 三个士兵冲到王圣夫宿舍前面时,他的眼倏地睁开了。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抬脚踢开王圣夫宿舍门的一瞬间,王圣夫警觉地一翻而起,伸手从枕头底下掏出了匣子枪。 冲在最前面朝王圣夫扑去。 王圣夫抬手一枪。 士兵中弹,朝前一跄,身体扑到了王圣夫身上。 王圣夫想掀开士兵的身体,后面的两个士兵冲上来摁住了他。 王圣夫还想挣扎,一个士兵用手肘狠击他两下,把他打趴在地上,反背手缚起来。 一个士兵拖着他朝外走去。 另外一个士兵扶起受伤的士兵:“受伤啦?伤在什么地方?” 受伤的士兵笑了一下:“不碍事。” 16、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操坪中。 枪声一响,麦铎朝王圣夫宿舍方向冲去。 他刚冲到王圣夫门口,士兵已拖着王圣夫出来了。 麦铎:“怎么样?” 士兵:“这个家伙反动透顶,还开枪反抗!” 麦铎:“没伤人吧?” 受伤的士兵:“不要紧。” 麦铎轻蔑地看着王圣夫:“今天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圣夫:“早知道会有今日,恨当初没把你们宰了!” 麦铎:“你到丰都城去宰吧!” 王圣夫咬牙切齿:“你放心,我做鬼也不会饶了你们!” 几个军官几乎同时跑过来,他们身后都押着一串反动分子。 麦铎:“顺利吗?” 一个军官:“一网打尽了,一个也不剩。” 麦铎毅然下令:“把首恶分子处决了,其余的关押起来!” 一个军官带着几个士兵拖着朱鹏、王圣夫等几个人朝操坪前的树林方向走去。 另一个军官带着一些士兵押着另一些反动分子朝禁闭室方向走去。 麦铎又对身边一个军官下令:“点灯,吹集合哨!” 哨声“嘟嘟嘟”吹响了。 各葵棚的灯光全打开了,把操坪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张太雷、叶挺、恽代英、陈鹤平都从葵棚宿舍中走出来,站在操坪中央。 教导团的全体官兵都朝操场拥来。 有人看见叶挺、恽代英,惊喜地—— “那不是恽代英同志么?” “叶挺同志也来了!” …… 麦铎站在队前,大声道:“全团注意了,以连为单位,成团横队集合!” 一阵紧张有绪的动作,教导团站列成一个矩形方阵。 麦铎:“同学们!” 全体立正。 麦铎敬了个军礼:“请稍息。” 队列中“刷”的一下。 麦铎扫视全场:“现在,我以军官教导团新任团长的名义宣布,从即时起,我们军官教导团全体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参加党领导的武装暴动!” 队列中鸦雀无声。 麦铎:“下面,大家听我的,摘下帽徽,系红领带。” 说话间,麦铎带头将军帽上的青天白日旗的帽徽掣下来摔在地上,又掏出那条已发白的红领带系在脖子上。 全团官兵兴奋难抑,都利索地摘下帽徽,系上红领带。 麦铎大喊:“立正!” 队列中“啪”的一下。 麦铎向左转,跑到张太雷面前:“总指挥同志,军官教导团全体集合完毕,请指示!” 张太雷:“请稍息。” 麦铎跑回队前:“稍息。” 张太雷走到队前,看着整齐的队列,尽量以一种平静的语调,但激动的情绪还是流于言表:“同志们,此刻我的心情和你们一样激动,我们要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统治了!你们知道,在国民党反动派的残酷统治下,革命的士兵和工人、农民,除了拿起武器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外,是没有第二条道路可走的!” 张太雷略微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激昂地:“今天我们举行暴动,就是要解除广州敌人的武装,成立工农民主政府,打倒帝国主义走狗国民党反动派!你们这个团是暴动的主力军,你们要勇敢战斗,完成党交给你们的任务!” 张太雷边讲边挥舞着手势。 稍稍停顿,张太雷:“时间紧迫,下面请你们的党代表恽代英同志讲几句。” 恽代英走到队前,声音十分高亢洪亮:“同学们,我离开你们参加南昌暴动,好几个月了,很想念你们!反动派想阻挡我们相见,但他们无权又无能阻挡我们相见,是不是?我知道你们每个人胸中都埋藏着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无穷怒火,在九江、在赣南、在广州市郊,反动派多次缴你们的械,这回我们可以不交枪了,我们要暴动,要报仇,要跟反动派算账,要讨回血债!” 话音未落,恽代英又指着叶挺:“这是铁军将领叶挺,我们暴动部队工农红军的总司令,现在我们请他给我们下达战斗命令!” 叶挺以军人的姿势走到队前,一字一顿:“同志们,反动派不让我们革命,这是因为我们没有武装,没有政权。这次暴动就是要夺取武装,夺取政权!现在我们马上按计划,各营各连朝预定进攻目标,依路程远近分途前进!出发!” 说到最后,叶挺手一挥。 口令声此起彼伏。 五六辆大卡车从内院开出来。 约一个营的部队开始登车。 张太雷、陈鹤平、麦铎也相继爬进驾驶室中。 其余两个营分几路朝土公路方向跑去。 叶挺、恽代英分别随其中一队跑步行动。 17、深夜。广州西关。麦家二楼小姐闺房。 一缕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二楼小姐闺房的床脚边。 一双灵秀的脚套在踏板上的木屐里。 穿着睡衣的钿儿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窗户前,轻轻推开了窗棂。 月过中天,已开始西斜。 如水的月光下,广州城一如往日静谧。 墙上的自鸣钟,已接近“1”字的刻度。 18、时间接上。广州东较场。薛岳部留守处。 月光洒照着一排与教导团宿舍相仿的葵棚。 葵棚前面,一个哨兵在漫不经心的游动。 恽代英、熊国文带着一队人马跑步而来。 距营门还有几十步远的地方,哨兵发现了动静,端枪大喊:“谁?口令!” 熊国文:“我们是军官教导团的……”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枪,把哨兵打倒在地上。 恽代英大喊:“同学们,冲啊!” 暴动部队朝葵棚方向猛冲,边冲边射击。 葵棚里的敌人炸了窝—— 有的赤身裸体朝外跑。 有的往床底下钻。 有的捅开后墙朝外爬…… 暴动部队冲进各葵棚时,他们大多迅速举手投降了。 恽代英和熊国文走进一间葵棚,看见枪架上还是整齐一排枪支,不禁相对莞尔一笑。 恽代英:“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熊国文:“留守的都是新兵,早吓破了胆。”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跑过来向恽代英报告:“党代表,战斗已全部结束,我无一伤亡,俘虏了约两个连的敌人,缴获了敌人大批武器,其中还有三门迫击炮。” 恽代英眼睛一亮:“有炮弹没有?” 军官:“有好几箱。” 恽代英:“太好了,轰它几炮,向广州人民宣布,广州暴动正式开始!” 19、时间接上。广州惠爱路。大卡车上。 满载士兵的几辆大卡车行驶在清静的街道上,街边路口偶尔有一两个值勤的警察,都傻愣愣地看着大卡车飞驰而过,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东较场的枪声吸引了大家,不少人回过头朝东较场方向张望。 麦铎抬头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 就在麦铎看表的一瞬,东较场传来“轰隆隆”三声巨响。 麦铎心急如焚,催促司机:“快,快!” 20、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距公安局不远的小巷中。 东较场的炮声未落,李侠武第一个冲到大路上,手一挥:“敢死队跟我来!冲啊!” 赤卫队员们大声呼喊着“冲啊”“杀啊”的口号,冲到了街道上,跟着李侠武朝前公安局方向冲去。 跟他们百十米的街道的另一面,梁思钊也带着一队人马大喊着“冲啊”“杀啊”的口号,在朝公安局方向冲来。 21、时间接上。广州沙河燕塘。营院前。 下面是一座倚土坡而建的营房大院。 土坡上,脖子上系着红领带的士兵纷纷在抢占有利地形。 远处的枪炮声打破了夜间的寂静,营房中响起了尖厉的哨音和乱七八糟的叫嚷声。 叶挺站在一个小土包上,手一挥:“打!” 数百条火焰朝营房方向射去。 22、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第四军军部大楼前。 一大队脖子上系着红领带的人马朝四军军部大楼扑去。 乌篷船中,工人赤卫队员一个个飞也似的跳出船舱,朝军部方向冲去。 当部队和工人赤卫队员接近军部大楼前铁栅栏前,大楼两侧的碉堡、岗楼喷出了火焰。 子弹如雨点般击在大楼前的青石地板上,火星直冒。 有士兵和赤卫队员中弹倒地。 部队和工人赤卫队有的赶紧匍匐在地,有的依凭隐蔽物还击。 大楼前弹雨横飞。 23、时间接上。广州观音山。坡路上。 徐向前从一个土坎一蹭而起,举起一支匣子枪振臂一呼:“同志们,冲啊!” 手拿枪支、木棍、梭镖、大刀的工人赤卫队队员们顺坡路朝山顶奋勇冲去,发出亢奋的呼喊声:“冲啊!” 冲在最前面的工人赤卫队员高擎着一面红旗,猎猎飞舞。 24、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二楼小姐闺房。 钿儿伏在二楼闺房窗口,脸上溢出兴奋的表情。 枪声如潮,火光闪动,广州的夜空被映照得通红…… 25、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别墅卧室。 外面的枪炮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张发奎身穿睡衣,抓着话筒在大喊:“喂,喂,喂,是老叶吗?” 话筒中传出沉稳的声音:“张总指挥,我是叶剑英。” 张发奎:“老叶,这是怎么一回事?” 话筒中:“我也不清楚。” 张发奎:“那你赶紧去查清楚!要快……” 对方的话筒“啪”地挂掉了,只剩下刺耳的“哧哧”的电流声。 张发奎一愣,随即生气地把话筒一摔:“他妈的!” 他怒气冲冲朝楼梯口冲去。 26、时间接上。广州东山。叶剑英住宅。 这是一个小洋楼的客厅中,一身戎装的叶剑英放下话筒,微微一笑,顺手把军帽戴在头上,大步朝外走去。 一辆敞篷吉普车停在院子中。 看见叶剑英出来,伺候一侧的司机连忙拉开车门。 叶剑英跨坐副驾驶位上。 司机从另一侧上车,打火,问:“参座,去哪里?” 叶剑英沉吟道:“去四标营军官教导团。” 司机一踩油门,吉普车驶出了院子。 不时有枪声传过来。 27、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别墅楼梯口。 黄琪翔披着一件西装,正急匆匆从楼梯口冲下来。 他和张发奎在楼梯口劈面相逢。 黄琪翔神情紧张的:“总指挥……” 张发奎:“反了,反了!造反了!” 黄琪翔:“我已接到报告,枪声来自东较场和广九车站方向。” 张发奎:“百分之百是军官教导团反了!” 黄琪翔:“是不是缴枪的风声传出去后,引起部分激变?” 张发奎愤怒地:“激变?早有预谋!” 黄琪翔:“要不要派人去找一下朱鹏、麦铎他们?” 张发奎大摇其头:“要是他们还能控制局面的话,早就向我们报告了,必定是……完了,完了!” 黄琪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张发奎没好气地:“还能怎么办?逃过这一劫再说。” 黄琪翔:“河南好像还没有什么动静。” 张发奎:“先找邹敏初,要他到水上游艺会找一艘小艇过江。” 黄琪翔:“走?” 张发奎:“走!” 副官已拿着张发奎的衣服在客厅等候。 张发奎匆匆换了衣服,边扣边朝外走去。 28、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陈公博别墅宿舍。 陈公博穿着睡衣坐在床沿上,正使劲摇动着电话机。 他的额头上已沁出了滴滴汗珠。 话筒中传出了接线小姐的声音:“陈主席,请问您要哪里?” 陈公博:“黄军长家!” 话筒中:“对不起,黄军长家的电话已中断。” 陈公博赶忙道:“接第四军军部!” 接线小姐:“好的,您听着。” 电话中“哧”地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即一个很微弱的声音传来:“谁呀?” 陈公博大声喊:“喂,喂,我是省政府陈主席,现在到处都在响枪,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中:“我们也不清楚。” 陈公博:“你们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电话中:“有很多人在外面攻军部,我们的士兵在门前接火。” 陈公博:“都是什么人?” 电话中:“看不太清楚,大概是工人。” 陈公博:“有穿军装的没有?” 电话中:“好像有一些。” 陈公博:“有多少?你们能支持多久?” 电话中:“我们……” 电话“嘎”地断了。 陈公博:“喂,喂……” 他无奈地放下话筒,用手刮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又坐着发了一会愣。 突然,他一蹦而起,套上衣服,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小手枪、拎出一个小布袋来,又从布袋中摸出几颗子弹压在枪膛里,之后把小手枪别在腰上,拎着布袋匆匆朝楼梯口走去。 29、时间接上。广州东山。梁思源别墅宿舍。 梁思源大步地在房子里“窜”来“窜”去,口中念念有词:“这下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麦铃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外面红光闪动,枪声如潮。 梁思源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情景,心悸地“唉”了一声。 麦铃:“真的发生了暴乱?” 梁思源:“这还有假?我说过的,这还有假!” 麦铃也有些忐忑不安:“那怎么办才好?” 梁思源又是一声深重的“唉”,良久,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麦铃回过头:“你去哪儿?” 梁思源闪过一丝慌乱的神情:“我……我到客厅去打几个电话。” 麦铃又转过头来看着窗外。 梁思源停顿了一瞬,随即“咚咚咚”朝楼下跑去。 麦铃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回头,目光落在保险柜上。 保险柜张开一线缝。 麦铃快步走过去,拉开保险柜,里面空空如也。 她快步朝楼下跑去,客厅也是空空如也。 客厅门敞开着。 麦铃追到门口,外面已是了无人踪。 几滴泪珠涌出麦铃的眼眶,月光照射下晶莹发亮…… 30、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大院。 钿儿蹑手蹑脚地从二楼下来,穿过正厅、前厅,来到院子中。 月光如水,院子中一切都显得十分清朗。 程伯正从搭好的戏台上下来,看见钿儿,有些意外:“钿姑娘,你怎么起来了?” 钿儿:“我起来看看热闹。” 程伯:“外面正打仗,有什么好看的?” 钿儿:“程伯,这次可不一样。” 程伯:“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你打我、我打你,担心受怕的是老百姓。” 钿儿非常认真地:“程伯,这次真的不一样!” 程伯笑笑:“天凉,小心露水寒,还是进屋去休息吧。” 钿儿:“没事的。” 钿儿走上戏台,趴在墙头,朝外望去。 外面的小巷静悄悄的。 东边方向,有火光腾起,伴随着时缓时急的枪声。 31、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市公安局前面街道上。 两挺机枪架在公安局前面的大门两侧,“突突”地吐出猛烈的火焰。 子弹落在青石地板上,火星四溅。 工人赤卫队员被压制在街道上,抬不起头来。 少顷,机枪停了,警察在换弹匣。 很多工人赤卫队员蹭地跳起来,朝前冲去。 机枪又“突突”地响起来了。 几个工人赤卫队中弹倒地! 李侠武双眼怒火直冒,喊道:“散开!散开!靠拢墙边!” 喊话间,他往墙边一滚,滚到了骑楼底下。 工人赤卫队员们也跟着滚过来。 李侠武带着他们顺墙垣朝前摸去,摸到了公安局的围墙边。 围墙有丈余高,李侠武仰面望着,眉头紧蹙。 一个工人赤卫队员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喊道:“狮子采青,狮子采青!” 李侠武展颜一笑,冲着他:“兔崽子,还不赶快搭‘膊马’!” 工人赤卫队员:“好呢!” 他往下一蹲,双手叉成“V”字形。 李侠武踏着他的“膊马”,手扶着墙。 肥仔弓腰往上一撑,李侠武双手往墙头一搭,便是一种刺心的疼痛——墙头上插满玻璃刺。 他顾不得疼痛,从腰间扯出一个手榴弹,弹头往玻璃刺上一扫,接着扯开拉环,掷进院子中。 工人赤卫队员纷纷依法施为。 院子中爆炸声此起彼伏。 门口的机枪哑了。 李侠武和爬上墙的工人赤卫队员趁机跑进了院子中,但他们尚未站稳脚跟,院子中的警察又抱出一挺机枪,疯狂地朝院子中赤卫队员扫射。 几个工人赤卫队中弹倒地。 李侠武边卧倒边组织还击。 32、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办公大楼。 两辆满载士兵的大卡车径直朝省政府大门驶去,两边的岗楼中射出了密集的子弹。 士兵们在车上进行还击,数颗手榴弹落在岗楼前爆炸开来,浓烈的烟雾遮挡了视线。 卡车闯进大院里,尚未停稳,一个军官从驾驶室跳出来,举枪射击:“打!” 士兵纷纷从车上跳下来,有的和警察展开枪战,有的朝办公大楼冲去。 33、时间接上。警察所院子。 衣冠不整的警察队长隐身在一个圆柱后,一边射击,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给我顶住!顶住!” 警察们胡乱朝外开枪射击。 周文雍和工人赤卫队员们被阻挡在院门两侧的围墙下。 周文雍朝对面的工人赤卫队员做了一个扔手榴弹的手势。 套鸡公榄的男人拉开鸡公榄的暗格,源源不断地从里面取出土制手榴弹,分发给周围的工人赤卫队员。 几个工人赤卫队用嘴扯咬开土制手榴弹的拉环,扔进了院子中。 手榴弹落在院子中“哧哧”冒烟,一颗落在警察队长的柱子前。 警察们大惊失色。 手榴弹相继爆炸,火光四溅。 周文雍和工人赤卫队员趁机冲进了院子中。 警察们四处逃窜,有的举手投降了。 警察队长兔子样朝后院逃去。 34、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市公安局。 市公安局的战斗仍在进行中。 梁思钊带着另一队工人赤卫队员运动到了公安局大门的另一侧。 大门口敌人的火力依然很猛。 梁思钊急得团团转。 正在这时,几辆载满士兵的大卡车在距梁思钊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麦铎提着匣子枪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士兵们也纷纷从车箱往下跳。 梁思钊惊喜地:“阿铎。” 麦铎:“怎么样?” 梁思钊:“兔崽子们很顽固!” 麦铎手一伸:“狠狠打!” 士兵们纷纷举枪射击。 强大的火力把警察压得抬不起头来。 麦铎振臂一呼:“冲啊!” 士兵们和工人赤卫队员们潮水一般朝大门涌去。 李侠武见敌人的火力被削弱,立即从地上跳起来:“上!” 他们冲上去,和警察展开了肉搏战。 警察四处乱窜,有的朝后院跑去,有的退进一间小洋房里负隅顽抗。 李侠武带人朝小洋房追过去。 小洋房里一阵枪声。 突然,李侠武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他强撑着,一摸大腿,一手的血痕。 麦铎也冲了进来,看到他:“侠武,怎么样?” 李侠武:“没事,快,快!” 他指着小洋房方向说。 欧阳芙蓉从硝烟中跑过来,为李侠武包扎伤口。 麦铎指挥士兵和工人赤卫队员对小洋房发动了攻击。 几颗手榴弹扔进房子中相继爆炸,一股股浓烟冒出来。 小洋房中的枪声稀落下来。 麦铎指挥士兵和工人赤卫队员朝里喊话—— “警察兄弟们,投降吧,投降缴枪不杀!” “警察兄弟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 里面一阵沉寂,随即几支枪扔了出来。 有人惊慌地喊——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 “不要打我们,军警是一家,军警是一家!” “对,对,工警联盟,工警联盟!” …… 七八个警察举着手从房子里走出来,他们有的只穿着一件衬衣,有的只穿一条内裤,有的赤膊上挂着子弹带……样子十分狼狈。 李侠武已被包扎好,他一歪一歪走到麦铎身边:“后院还有敌人。” 麦铎手一招:“把他们彻底消灭掉!” 士兵和工人赤卫队员朝后院冲去。 35、时间接上。广州东山。江边水上游艺会。 靠近江边的地方,有一个简易凉棚。 张发奎和黄琪翔喘息未定,额头上沁满汗珠,正频频朝后张望。 一个穿着长袍、戴着圆边眼镜的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气喘吁吁跑来——这是省财政厅长邹敏初。 黄琪翔:“老邹,怎么样?” 邹敏初:“还……还好,找……找了一艘电……电船。” 张发奎急切地:“船呢?” 邹敏初指着江边:“来……来啦。” 果然,一阵“扑扑”的马达声传来,一艘小电船顺江边开过来,李副官坐在船首。 小电船在凉棚边停下来,李副官从船头站起来,做出接应拉扯的姿势。 张发奎、黄琪翔、邹敏初在他的搀扶下一一上船。 小电船“扑扑”朝江中央开去,背后拖着一带长长的水涟。 市区内,枪炮声更浓了,火光四起。 黄琪翔回首看了一眼,脸上一种说不出的黯然表情,良久,他嘟哝道:“恐怕还不止是军官教导团……” 张发奎的脸色铁青,双目阴沉沉的,有些吓人。 36、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大门口。 吉普车在土公路上飞驰。 叶剑英的身体也随着车的颠簸而大幅摆动。 快接近四标营大门口时,突然从两侧冲出几个荷枪实弹的军官教导团的官兵,横拦在公路上:“谁?停车!” 吉普车一个急刹。 叶剑英身体往前一冲,他手扶车沿,顺势跳下车:“是我,叶剑英。” 一个团党委委员上前,敬礼:“原来是叶参……叶副总指挥!” 叶剑英一愣:“副总指挥?” 团党委委员也是一愣:“您还不知道?您是我们暴动的军事副总指挥。” 叶剑英如怨如怒一跺脚:“嗨!” 团党委委员:“副总指挥……” 叶剑英:“暴动指挥部设在什么地方?” 团党委委员:“我也不清楚,但部队主要作战方向在敌公安局方向。” 叶剑英往车上一跳:“走!” 吉普车启动,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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