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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城风暴》第十九集
 
 
1、白日。广州西关。麦家正厅。
麦家正厅的椅凳都已挪开,当中安放了一张八仙桌。
桌上摆放着菜肴糕点。
七八个客人已上桌。
麦鑫站在神龛前不远的地方。
 
麦铃和钿儿从里屋出来。
麦鑫低声问:“妈呢?”
麦铃摇了摇头。
麦鑫叹口气:“开始吧。”
    他端起杯:“各位亲戚朋友,今天是家母的六十寿诞,我作为麦家的长子,特在此代表家母及我的弟妹们,对你们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光临表示诚挚的谢意。来,让我们干一杯!”
众人都端杯站起来。
 
突然,那个额头上有疤痕的青年汗淋淋闯进客厅,径直跑到穿长衫的大胖子面前:“爸,不好了!”
众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在他身上。
穿长衫的大胖子眉一蹙,训斥道:“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一惊一乍的!”
额头上有疤痕的青年:“张发奎马上要打回来了,说是要血洗广州!”
穿长衫的大胖子:“胡说八道……”
额头上有疤痕的青年急了:“爸,是真的,张发奎的部队从南岸渡过了江,打到天字码头了,从北面也打下了观音山,马上进市内了!”
众人目瞪口呆。
良久,穿长衫的大胖子脸上浮出不自然的一笑,放下酒杯,对麦鑫抱抱拳:“兄弟……兄弟……对不起,我先走一步,告辞了。”
说完,他朝额头上有疤痕的青年一使眼色,两人急忙忙朝外走去。
又一个宾客放下酒杯,不自然地笑笑:“我……也走了。”
其余的宾客也纷纷放下酒杯,有的抱抱拳,有的默不作声,都朝外走去。
不一会,宾客走了个干干净净。
麦鑫脸上的表情明明暗暗,突然,他把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扣,酒水四溅——
 
2、时间接上。广州惠爱路。街道上。
载着张太雷和纽曼他们的黑篷轿车从丰宁路转弯,进入惠爱路口。
纽曼在后面用俄语说了一句什么。
张太雷回头,用俄语问:“你说什么?”
纽曼大声道:“会议很成功。尤其是你的演说,非常有感染力。”
张太雷笑了笑。
 
3、时间接上。广州惠爱路口。一幢楼房的天台上。
一个机器工会的打手趴在楼房天台的转角处,双目滴溜溜地注视着下面的街道上。
张太雷他们的黑篷轿车进入了他的视线。
他连忙掏出一块白布,朝警察队长他们埋伏的地方摇了摇。
 
4、时间接上。广州惠爱路。西园酒家附近的小巷中。
一个机器工会的打手看见了摇动的白布,嚷道:“来啦,来啦。”
打手们跃跃欲试,有的拉枪栓,有的探头张望。
警察队长低声吼道:“别乱,听我的指挥!”
打手们安静下来。
警察队长持枪在手,略略探头,一只眼朝街道窥去。
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幽幽的。
 
5、时间接上。广州惠爱路。街道上。
黑篷轿车均速行驶在街道中央。
纽曼用俄语说:“我们到指挥部后,马上要研究把我们的部队扩编为三个师的问题,我的意见以军官教导团、警卫团为基础扩编为第一师,以工人赤卫队扩编为第二师,以海陆丰的农军扩编为第三师,等时机成熟,再扩编为军!”
张太雷叹口气,用俄语回答:“恐怕得等局面稍微安稳才能实施。”
纽曼:“那样太迟了……”
 
就在这时,警察队长一招手,带着六七个机器工会的打手突然冲到了他们前面不远的街道上,端枪横向相对。
后面,邹汉标同样带着五六个机器工会的打手冲出来。
司机瞪大了眼,猛地一踩刹车。
车“哧”地停住,往上一颠。
张太雷身体弹跳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枪响了,子弹雨点般扫过来,接二连三地击在他胸前。
他身后的警卫员蹭地站起来,欲抽枪还击,子弹同样无情地击在他身上。
纽曼和另一个警卫员跳车往地上一滚,滚到骑楼走廊上,倚柱和机器工会的人对射。
子弹不断地击在骑楼柱上,泥土飞溅。
 
机器工会的打手又端枪胡扫一通,兔子般撒腿朝小巷跑去,瞬间无踪无影。
纽曼跑出来,追了一段,机器工会的打手在小巷角消失了,纽曼恨恨地一捶骑楼柱。
 
张太雷仰面朝天,静静地像睡着了一样。
鲜血把他的胸前全部染红了。
 
纽曼跑过来,用俄语大喊:“太雷同志!太雷同志!”
张太雷慢慢睁开眼,脸上一丝微笑,又慢慢阖上了眼睛。
纽曼:“太雷同志!太雷同志!!”
 
悲歌如潮——
悲壮的旋律中,是张太雷充满激情演讲的身影,是他奋笔疾书的背影,是他的一笑一颦……
 
6、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办公大楼前。
省政府办公大楼前原来悬挂招牌的地方,已糊上了一层红纸,上书“广州工人赤卫队总指挥部”几个大字。
 
一辆敞篷吉普车开进大楼院子,在大楼前停下来。
周文雍、梁思钊和几个工人赤卫队员跳下车,正准备朝大楼走去。
一个工人赤卫队员神色仓皇地从外面飞跑进来,拉住了梁思钊的手臂。
梁思钊不解地看着他。
工人赤卫队员喘息如牛:“太……太雷同志……牺牲了!”
有如晴天霹雳,在场的人脸色刹地变了,都呆呆地望着跑来的这个工人赤卫队员。
工人赤卫队员已说不出话来,颤抖着从口袋中摸出张太雷那块金色带链的怀表。
一个工人赤卫队员“哇”地哭出声来。
其他人的眼中都蓄满了泪水。
一阵揪心的沉默后,周文雍低沉地:“走,我们去现场!”
 
7、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市公安局临时作战室。
叶挺、叶剑英、聂荣臻、恽代英等像泥塑一样站在作战室。
时间像凝固了,作战室鸦雀无声。
 
突然,电话铃“丁零零”一响,震得人栗然一惊。
叶剑英走过去,拿起话筒,低哑地:“我是总指挥部。”
话筒中一阵急骤的声音。
叶剑英:“知道了。”
他放下话筒,转向大家:“敌陆满增援团又已抵达北郊,我观音山阵地将要面对敌三个团的攻势!”
 
8、时间接上。广州观音山。山头阵地。
机枪火炮齐鸣,山头阵地淹没在炮火之中,到处烟火滚滚,到处是密集的炮弹炸点。
阵地上的教导团官兵和工人赤卫队员被炮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有不少人被硝烟呛得咳嗽不止。
一名士兵被硝烟呛得透不过气来,贴地滚开几步远,透过硝烟朝山下望去,立即瞪大了吃惊的眼睛。
山腰上的敌人密密麻麻。
 
9、时间接上。广州天字码头附近。街道上。
简易工事前面的街道上,敌人的尸体满街都是。
 
满面硝烟的欧阳芙蓉俯在已穿透了无数弹孔的米袋上,目光注视着前方。
米袋前面,大米流散得到处都是。
她的身旁,仅剩下四五个女兵和五六个工人赤卫队员,或坐或倚,正在休息。
工事内侧,是躺着的、倚着的女兵和工人赤卫队员的尸体。
 
一个女兵走到欧阳芙蓉的身旁,小声地:“班长,我们的弹药不多了。”
欧阳芙蓉也小声地:“还有多少?”
女兵:“半箱左右子弹,十多个手榴弹。”
欧阳芙蓉:“告诉大家,节约用子弹,瞄准了再打,坚持到天黑就好办了。”
女兵点点头。
 
10、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市公安局临时作战室。
叶挺慢慢走到地图前,看着地图,钉子钉住了一样。
聂荣臻叹口气:“顶梁柱折了,兵力又捉襟见肘,这仗还怎么打?”
又是一阵沉默。
叶剑英:“还是按原商定的计划,你们先去财厅另设指挥所,实施就近指挥,我在这儿处理善后。”
聂荣臻点了点头。
 
11、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市公安局大院。
敞篷轿车缓缓开进公安局大院,在院子里停下来。
周文雍、梁思钊和几个工人赤卫队员从车上下来,把张太雷的遗体抬到靠近围墙的一丛凤尾竹下。
院子里的人围拢过去,肃立在四周。
吴老板用脸盆打了一盆清水过来。
李二姑用毛巾擦拭着张太雷的面容。
很多人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悲痛的泪水。
梁思钊泪眼婆娑地看着周文雍,嘴唇翕动着。
周文雍右手捏拳:“我们要开个盛大的追悼大会,把悲痛变成我们战斗的力量!”
 
叶挺和聂荣臻等公安局大楼出来,走了过来。
大家默默地让开一条道。
叶挺和聂荣臻在张太雷的遗体前蹲下去,揭开盖在张太雷脸上的白布,凝视着他的遗容。
张太雷遗容的神态一如往日,嘴角上扬,好像始终保持着一种雄辩的姿势。
叶挺和聂荣臻站起来,庄重的一个军礼。
两人迈着沉重的脚步朝外走去。
 
    12、时间接上。广州观音山。山头阵地。
炮火渐渐稀落,硝烟渐渐消散,从下往上拱的敌人的面庞也越来越清晰。
教导团官兵和工人赤卫队员们都推弹上膛、瞄准。
麦铎压压手:“等等。”
敌人越来越近,麦铎一举枪:“打!”
枪声爆豆一样。
冲在前面的敌人被割麦似扫倒一片,有的朝山下滚去。
但敌人仍不绝地往上冲,层层密密。
 
阵地上不断有倒下去的身影。
麦铎身旁的机枪手也中弹了,身子一歪,机枪哑了。
麦铎红了眼,端起机枪,咬紧牙根朝敌人猛扫。
机枪枪管已是通红,枪口窜出一个个小火团,水盘冒烟。
身旁的一个士兵喊:“团长,火,火。”
麦铎:“快去找水来!”
士兵扫了一眼已烧焦冒烟的阵地,毅然拉开裤子,蹭地站在土坎上。
一条弧形水线落下来,正落在机枪水盘中。
水盘“哧哧”作响,腾起一股白烟。
水线突然断了。
士兵从土坎上滚下来。
麦铎双眉一耸,猛地站起来,抱着机枪朝敌人猛扫。
敌人纷纷中弹倒地。
余下的潮水般退下去了。
 
13、时间接上。广州天字码头附近。街道上。
街口方向又冒出了敌人的身影,一个,两个……直至无数个。
他们顺骑楼走廊跳跃式边往前冲边叫嚷。
叫嚷声也清晰可闻——
“兄弟们,那里只剩几个娘们了!”
“冲上去,谁捉到就赏给谁!”
“要是有人捉了两个呢?“
“捉一个,赏一个;捉两个,赏一双!”
……
 
欧阳芙蓉铁青着脸,朝后一招手。
休息的女兵和工人赤卫队都站起来,做好了迎战准备。
 
14、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里屋。
钿儿妈坐在蒲团上,双眼微闭,面对慈眉善目的观音像,有节奏地敲打着木鱼,口中像在默吟什么。
清脆的“梆梆梆”木鱼声在屋子里回响。
 
麦铃和钿儿站在钿儿妈的身侧。
麦铃:“妈。”
钿儿妈依旧不疾不缓地敲击着木鱼。
钿儿看了麦铃一眼。
钿儿妈又敲打了一会,口中念叨完才停下来,扭头看着她们一眼:“你们也累了,去休息吧,让我清静一会。”
钿儿:“妈……”
钿儿妈微闭眼,又拿起了木鱼。
“梆梆梆”的木鱼声响起来了。
 
麦铃拉着钿儿朝外走去。
 
15、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正厅。
客厅里又是空空落落的了。
麦鑫和大嫂枯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
只有麦苗不知疲倦,正把写完楹联的红纸粘着茶杯中的水四处涂抹,小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手臂手背上也是红红白白,边抹还边高一声低一声哼着儿歌:“黑脸李逵,红脸关公,三国水浒乱晒龙,打败清兵是英雄……”
 
麦铃和钿儿从里面走了出来。
麦苗冲她们嘻嘻一笑:“钿姑,苗苗漂亮么?”
钿儿无心搭理她:“漂亮,漂亮。”
麦苗十分得意,又拿起粘湿的红纸在脸上乱抹。
麦铃和钿儿朝院子里走去。
 
16、黄昏。广州观音山。山头阵地。
山头阵地间到处都是激战后的痕迹,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枪支,燃烧的杂物,弥漫的硝烟……
残阳夕照,有一种浓血重抹的色彩。
 
陈鹤平从山背后爬上主阵地,看到眼前的景象,便是一种震惊。
躺在后面的几个伤员默默地看着他。
陈鹤平叫了声:“阿铎。”
战壕间几个人转过身来,脸都像锅底一样。
其中一个咧嘴冲他笑了一下,黑脸白牙,格外分明:“鹤平,你来了。”
陈鹤平这才认出来:“阿铎。”
麦铎用手臂抹了一下脸颊,这才露出一块清晰的白来。
陈鹤平快步走过去:“怎么样?”
麦铎从战壕中爬出来,和陈鹤平并肩而立:“敌人的攻势很猛,和我们进行了数番激烈的争夺。”
陈鹤平:“能不能坚守住?”
麦铎:“暂时还没问题,但持续下去的话就困难了,我们的伤亡十分严重,又无后续支援。”
陈鹤平:“这是广州的北大门,总指挥部十分关注,无论如何不能丢!”
麦铎默默地点点头。
陈鹤平:“我立即调集工人武装,把能够调动的全部调集过来!”
麦铎:“好!”
陈鹤平:“对了,李侠武、徐向前他们呢?”
麦铎:“在我们左右两侧的防御阵地上。”
陈鹤平:“我去一趟。”
陈鹤平抬腿朝左侧防御阵地走去。
 
17、时间接上。广州天字码头附近。街道上。
一支三八大盖横架在米袋堆积的工事上,欧阳芙蓉持枪瞄准,视线中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敌小头目,正贴着骑楼的墙根,弓着腰往前冲。
欧阳芙蓉扣动了扳机。
敌小头目被打了个仰天八叉,倒在地上挺了两挺,不动了。
其他女兵和工人赤卫队员也纷纷开枪射击。
不断有敌人中弹倒地。
往墙根往前冲的敌人或倒卧,或仓皇往后退去。
 
18、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财政厅大楼。
太阳西坠,血一样的余晖从西边上地平线斜照过来,把省财政厅大楼和四周远远近近的建筑涂抹得血红。
叶挺、聂荣臻带着参谋、警卫爬上了财政厅大楼的楼顶天台。
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也照着他们凝重的表情。
 
四周的枪声如潮。
叶挺端起望远镜,朝不足一里远的观音山望去。
 
19、时间接上。广州观音山。左侧防御阵地。
陈鹤平以跨马式半蹲在战壕坎上,一张小纸条摊在膝盖上,正奋笔疾书。
李侠武站在一侧。
陈鹤平把写好的字条递给李侠武:“速派人送到工人赤卫队总指挥部,最好当面交给周文雍或梁思钊同志。”
李侠武接过字条扫了一眼,对身边一个工人赤卫队员:“你去一趟。”
工人赤卫队员:“是!”
他接过李侠武手中的字条,转身朝山下跑去。
 
前沿一个观察的工人赤卫队员喊:“敌人又上来了!”
陈鹤平、李侠武立即跳进战壕,朝山下望去,密密麻麻的敌人已在半山腰了。
徐向前:“注意隐蔽,敌人马上要进行炮火准备了!”
话音未落,一阵炮弹的呼啸声传来。
他们连忙卧倒在战壕里。
 
20、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财政厅大楼。
叶挺仍端着望远镜在观察。
观音山方向腾起了一股股白烟。
随即,剧烈的爆炸声传了过来。
叶挺又默默地观察了一阵,把望远镜递给了聂荣臻。
聂荣臻端起望远镜朝观音山望去,立时浓眉紧锁。
观音山西面,密密麻麻的敌人正朝山顶拥去。
观音山西南面,密密麻麻的敌人已越过山脊,正朝市内运动过来。
聂荣臻放下望远镜,看着叶挺:“怎么办?”
叶挺表情十分严肃,沉默不语。
聂荣臻:“现在形势对我极端不利……”
叶挺还是紧绷着脸,半晌,吐出一个字:“撤!”
参谋在一旁犹犹豫豫:“要不要向总指挥部报告后再行决定?”
叶挺沉冷如铁:“撤!”
聂荣臻一挥手:“走,我们立即通知部队和工人赤卫队撤离!”
一行人朝天台入口走去。
 
21、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天井大院。
麦铃和钿儿站在大院中。
大院中也已是空空落落的,戏台已拆,只有一些散乱地堆放在墙角。
钿儿:“姐……”
麦铃幽幽叹口气。
钿儿:“姐,不知道铎哥和平哥怎么样啦?”
麦铃不吱声。
钿儿:“姐,你听。”
麦铃侧耳聆听,市区的枪声时急时缓,不断传来。
钿儿近乎一种哭调:“姐……”
麦铃一凝神:“走,找他们去!”
 
22、傍晚。广州珠江。“宝壁”舰甲板上。
天渐渐暗了下来。
西边天际,已堆积了厚厚的云层。
北风渐起,吹皱了珠江一泓江水。
波浪拍打着舰舷,发出一种轻轻的悲鸣声。
 
张发奎、黄琪翔、李福林、朱晖日、梁思源等站在甲板上,朝市区方向望去。
市区方向枪声越来越炽烈了。
黄琪翔:“北面三个团和叛军在观音山展开了数番争夺,天黑前拿下应该不成问题。”
张发奎点点头:“一旦占领观音山,他们再没有可依凭的屏障了。”
李福林:“天字码头和东门也已为我占据,可考虑发动总攻。”
张发奎问朱晖日:“机器工会那班人能不能冲上去?”
朱晖日:“已有大半渡过河了,我让他们携带着红白两种布带,渡河时戴红领带,混淆他们的视线;过河后戴白领带,便于辨别。”
李福林:“这一手,可起到部队都难以发挥的作用。”
张发奎又问梁思源:“英、美、日的支援可靠吗?”
梁思源:“他们都拍了胸脯的,只要我们渡河而击,他们的军舰便逼近北岸,用火力支援,日领事还说,只要需要,他们可出动海军陆战队支援我们。”
张发奎:“好。我意明天凌晨4时发动总攻,作战方案,依年前平定杨希闵、刘震环时的办法,共四路渡河而击。第一路,由金花庙附近渡河,进攻西濠口;第二路,由广三驳轮运兵至黄沙登陆,以接应北路南下之周、陆两部。李军长,这两路的任务请第五军担任,由你指挥。”
李福林:“好。”
张发奎:“第三、四路,依托今天渡河而击的路线,分别以薛岳部和黄慕松部,完成对东堤的夹击,向市区发展。另外,海军各舰队和英、美、日军舰发炮助战,掩护渡河;机器工会人员先行渡河,搅乱他们的阵线。”
梁思源:“这就是天罗地网了,他们插翅难逃!”
张发奎:“他们不是要营造一个红色的世界么,我要让他们红得发颤!凡佩带红领带及佩带过红领带留下印痕的,格杀勿论!”
梁思源:“对,宁可错杀三千,决不放过一个!”
 
北风更炽,波浪拍打着舰舷“哗哗”作响。
 
23、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市公安局大院。
暮色苍苍,一片阴冷的景象。
聂荣臻一路小跑,来到了市公局门口。
恽代英和梁思钊正从里面出来。
恽代英:“荣臻。”
聂荣臻:“敌人的大部队已经攻上来了,你们赶快走,我来设法布置撤退。”
恽代英有些惊愕:“已经毫无转圜的余地了?”
聂荣臻郑重地点点头。
梁思钊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找文雍、鹤平他们再商量一下?”
聂荣臻摇摇头:“没时间了!”
恽代英和梁思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时无语。
聂荣臻:“你们赶紧通知工人赤卫队撤退,再迟就来不及了!”
梁思钊:“可是,工人赤卫队员散布全城,如何一一通知他们?”
聂荣臻叹口气:“倾全力吧,我们准备通知部队分两步撤,第一步先撤到黄花岗,集中之后再经花县向海陆丰撤退。你们告诉工人赤卫队员,能够跟上部队的,随部队一起撤退,不能跟上的,向郊区四周撤退,再不行,迅速转入地下,就地隐蔽。”
说完,聂荣臻大步朝公安局办公大楼走去。
 
梁思钊还怔怔地呆在那里。
恽代英:“你赶紧去工人赤卫队总部,通知工人赤卫队员撤离、处理相关的文电,我要把有关情况记录一下,好向党组织汇报。”
梁思钊有些沉重:“轰轰烈烈的暴动,难道就这样……”
恽代英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挫折是暂时的,要经得起挫折,要不言败。不言败的人才有再战的勇气。古话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我们下死决心,准备造它三十年的反!”
梁思钊点点头。
 
24、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市公安局临时作战室。
公安局办公楼里已是空空如也,走廊中没有人踪。
 
临时作战室里,一个参谋拿着话筒,在大声地:“喂,喂,喂!”
话筒中鸦雀无声。
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聂荣臻走进来:“剑英呢?”
参谋:“他到外面巡视去了。”
聂荣臻:“去多久了?”
参谋:“刚去一会儿。”
聂荣臻“嗨”了一声,对参谋:“你立即赶到观音山,通知军官教导团部队撤出战场,向黄花岗集中!”
参谋一愣:“这……”
聂荣臻严肃地:“告诉他们,片刻都不要迟疑!”
参谋双腿一并:“是!”
聂荣臻:“赶紧去吧!”
参谋转身朝外跑去。
聂荣臻环视临时作战室一圈,把墙上的作战地图取下来卷好,也急匆匆离开了临时作战室。
 
25、时间接上。广州西关小巷。
麦铃和钿儿朝小巷外走去。
程伯正好从巷口进来。
程伯:“大小姐,钿姑娘,你们这是去哪儿?”
钿儿:“我们出去一趟。”
程伯连忙道:“去不得,现在外面正跑兵,乱哄哄的。”
麦铃有了一丝犹豫。
钿儿狠拉了她一下:“姐,走吧!”
两人朝外走去。
程伯在他们的身后:“大小姐、钿姑娘……嗨!”
 
26、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财政厅大楼临时作战室。
在充当临时作战室的省财政厅大楼会议室里,一片忙乱景象。
人员进进出出。
叶挺在办公桌前收捡文电。
 
突然,纽曼一阵风从外面卷进来,猛地蹿到叶挺的办公桌前,挥拳一击,“啪”的一声,桌上的办公用具弹跳起来,一个水杯盖在桌上旋了几个圈。
临时作战室中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一齐投射过来。
纽曼手指戳到叶挺的鼻子前,用俄语吼道:“是谁下令撤退的?”
叶挺抬起头来,平静地用俄语回答:“我!”
纽曼面红脖子粗:“谁给了你这种权力?谁让你行使这种权力?”
叶挺依然沉静地:“我是暴动的军事总指挥,有权决定一切军事行动!”
纽曼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叶挺不再理他,低头收拾文电。
纽曼愣了半晌,又突然咆哮道:“我……我要到共产国际去控告你!”
他边咆哮边怒冲冲朝外走去。
叶挺轻蔑地一笑。
 
27、夜晚。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大楼工人赤卫队总部。
在充当工人赤卫队总部的一间阔大的屋子中,周文雍手捏着陈鹤平派人送来的那张字条,凑到灯下,眉头蹙结起来。
字条上写着:“敌猛烈攻击,我伤亡不少,坚决阻击中,速派人增援,多带弹药来!”
周文雍问送信的工人赤卫队员:“观音山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啦?”
工人赤卫队员:“都打红了眼!”
周文雍旋即转身问指挥部的一个工人赤卫队骨干:“我们这里还有多少人?”
工人赤卫队骨干:“总部人员连同刚吸收的新队员,共有一百多人。”
周文雍手一挥:“统统拉上去!”
工人赤卫队骨干:“我带他们去!”
周文雍:“好。”
工人赤卫队骨干和送信的工人赤卫队员旋风般朝外冲去。
周文雍又问身旁一个工人赤卫队员:“太雷同志的灵堂布置得怎么样了?”
工人赤卫队员:“差不多了。”
周文雍:“走,我们去看看!”
 
28、时间接上。广州观音山。主阵地上。
夜幕已经降临,天沉沉的。
一阵北风摇得山头上树林“哗哗”作响。
 
麦铎面对来传令的参谋,满面疑惑:“撤?”
参谋:“是!荣臻同志说,要你们接令后立即撤出战场,片刻不得延误!”
麦铎缄默了一小会,又问:“工人赤卫队呢?”
参谋:“可能接到撤离命令吧?不是我们通知的。”
麦铎仰视铁幕一般的夜空,双眼有晶莹的泪光在闪动。
参谋和周围几双眼睛都注视着他。
麦铎毅然:“撤吧,告诉大家别弄出声响,惊动了敌人。”
 
军官教导团部队悄然而有序地撤出了观音山阵地。
 
29、时间接上。广州观音山。左侧防御阵地。
陈鹤平、李侠武坐在一起,相对默然。
李侠武突然道:“好像有些不对劲。”
陈鹤平:“哦?”
李侠武:“你听。”
陈鹤平倾耳一听,果然,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摇动树叶的“哗哗”声。
李侠武:“我们的主阵地上也悄然无声,是不是……”
陈鹤平:“走,我们去看看!”
他们站起身来,朝山顶阵地走去。
 
30、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大楼。
梁思钊急冲冲走进省政府大楼。
省政府大楼一片沉寂,只有零星几个窗口漏出灯光。
 
两个工人赤卫队员从大楼里走出来。
梁思钊劈面一句:“文雍呢?”
一个工人赤卫队员:“刚出去了。”
梁思钊:“总部其他人呢?”
工人赤卫队员:“都增援观音山去了。”
梁思钊:“糟了!”
两个工人赤卫队员看出了不对劲,其中一个:“梁委员,怎么回事?”
梁思钊:“你们立即通知总部和其他工人赤卫队员,马上撤离广州,能跟上部队的跟上部队,不能跟上部队的赶紧就地隐蔽起来!”
两个工人赤卫队员目瞪口呆。
梁思钊一跺脚:“去啊!”
两个工人赤卫队员如飞一样朝大楼跑去。
 
梁思钊也转身朝外急冲冲走去。
 
31、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街道上。
钿儿和麦铃从维新路附近的小巷中转出来。
钿儿急匆匆走在前面。
麦铃穿着高跟鞋,走路一歪一拐的,她喊道:“死钿儿,你慢一点!”
钿儿站住了,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
 
大街上已是乱象环生。
不时有来来往往穿梭的人影,但神色间都带着一种张惶。
远处有人在喊:“撤退了,快一点!”
 
钿儿:“姐,好像出了什么事?”
麦铃有些怨气:“我早知道,他们是秋后的蚂蚱——长不了!”
钿儿十分生气:“姐,你……”
麦铃:“好了,好了,我不和你争论,但瞎闯不是个事,你找个人问一下。
 
一个工人赤卫队员迎面跑了过来。
钿儿拦到他面前:“大哥。”
工人赤卫队员打住了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钿儿:“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工人赤卫队员:“我们马上要撤出广州了!”
钿儿着急的:“那你知不知道陈委员在哪儿?”
工人赤卫队员:“这个时候,乱成了一团麻,谁也不知道谁在哪里。”
钿儿一下怔住了。
工人赤卫队员:“你们赶紧回家去吧,敌人很快就要杀回来了!”
说完,他朝前跑去。
钿儿仍怔在那里,眼眶中有泪珠在闪动。
 
32、时间接上。广州观音山。山头阵地。
陈鹤平、李侠武等从观音山阵地一侧爬上山头,便是一愣,主阵地上已是空空荡荡。
李侠武不解地:“人都跑到哪儿去了?”
黑暗中有一群工人赤卫队员跑了过来。
陈鹤平问:“教导团部队呢?”
一个工人赤卫队员:“不知道,我们是刚赶过来增援的。”
陈鹤平的浓眉紧锁起来。
李侠武:“陈委员,怎么办?”
大家都看着陈鹤平。
陈鹤平沉默良久:“我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但是,在未接到命令前,我们坚守的阵地决不言放弃!”
一个工人赤卫队员:“可是,部队好像已经撤离了……”
陈鹤平:“这样,我去总指挥部跑一趟,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李侠武:“也好,我马上组织大家修整工事,准备应战!”
陈鹤平点点头。
 
33、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市公安局大院。
梁思钊拖着沉重的脚步又回到了公安局大院。
大院里漆黑一片,只有靠围墙架设锅灶的地方,还有一堆火光,几个人在忙碌着,往灶台中扔放什么东西。
他诧异地走过去,是吴老板、李二姑他们。
梁思钊:“你们怎么还没走?”
他们诧异地回过头来。
李二姑:“梁委员,你还没走?”
梁思钊:“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走?”
李二姑一声叹息:“都已经乱套了。”
梁思钊也叹口气:“我去通知工人赤卫队撤退,都散了,根本找不到成建制单位的,却又满街都是,只好见一个通知一个,恐怕还不到十之一二,我不能眼睁睁扔下不管!”
李二姑:“可是,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
梁思钊:“等一个,算一个。”
李二姑:“你走吧,我们留下来等。”
梁思钊摇摇头:“二姑,你们还是赶紧走!”
李二姑他们还在犹豫。
陈鹤平催促道:“走吧!”
李二姑和吴老板这才挪动脚步。
走了几步,李二姑又回头喊道:“梁委员,小心呀!”
梁思钊无声地笑笑:“放心吧!”
 
34、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大楼。
麦铃和钿儿急匆匆行走在省政府大楼前的街道上。
她们的脸上都沁出了细绒绒的汗珠,在路灯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
突然,所有的路灯在一瞬熄灭了。
省政府大楼的灯光也熄灭了。
四周已是一片漆黑。
钿儿不自主地牵着麦铃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姐……”
麦铃也有些紧张:“没什么,停电,没什么,我们到前面的院子里看看。”
她们摸索到省政府大院门口,里面静悄悄的。
钿儿试探着叫了一声:“平哥。”
院子中没有任何反应。
钿儿加大了声调:“平哥,平哥!”
声音在大楼院子的黑暗中回荡。
钿儿的声音中带了哭腔:“平哥……”
麦铃:“钿儿,别喊了,人早走光了。”
钿儿:“姐……”
    麦铃轻咬嘴唇:“走,我们再到他常去的地方看看。”
 
    35、时间接上。广州德宣路。街道上。
陈鹤平在德宣路街道上一路小跑,胸前那条红领带随身体的起伏跃动着。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他的喘息声也清晰可闻。
 
36、时间接上。广州德宣路。小巷中。
一个机器工会的打手探了一下头,又立马缩回来,嚷道:“有人来了。”
邹汉标问:“多少?”
打手:“就一个。”
邹汉标:“干掉他!”
他探出半边脸,看到了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跑来的陈鹤平。
邹汉标:“好像是个赤匪头子。”
警察队长兴奋地:“是么?”
他把邹汉标的头一摁,从上面看过去,立时眉飞色舞:“没错,就是从医院里被劫走的那个赤匪头子。”
邹汉标:“这一回,看他跑到屁眼里去!”
警察队长回头冲几个机器工会的打手一摆手:“快,做好准备!”
几个打手一阵忙乱,做好了冲出去的架势。
 
陈鹤平越跑越近,脚步声已清晰可闻。
警察队长扬起了手。
就在这时,另一侧又传来了一阵“噼噼啪啪”的脚步声。
 
37、时间接上。广州德宣路。街道上。
周文雍和六七个工人赤卫队员从另一条小巷中钻出来。
陈鹤平猛一抬头,欣喜地:“文雍。”
周文雍诧异地:“是鹤平,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陈鹤平喘息着:“我回总指挥部了解情况,不知道为什么阵地上的部队都撤了?”
周文雍:“听人说,总指挥部已下达了撤退命令。”
陈鹤平吃惊地:“怎么会这样?”
周文雍:“我也是道听途说的,正半信半疑。”
陈鹤平:“我们一起到指挥部去看看?”
周文雍:“走!”
几个人一起快步朝前走去。
 
38、时间接上。广州德宣路。小巷中。
邹汉标看着陈鹤平、周文雍他们的背影,咬牙切齿:“难道就这样饶了他们?”
警察队长:“躲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听到没有?他们顶不住了!”
邹汉标:“我们怎么办?”
警察队长:“再等等看,说不上总能捞上一两条漏网之鱼。”
 
35、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市公安局大院。
梁思钊独坐在院子中的花坛坎上,沐浴着清风冷雨。
曾经灯火通明的大楼,现在黑黝黝的。
 
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梁思钊从腰间抽出匣子枪,厉声喝问:“谁?”
黑暗中一个声音传来:“我是叶剑英,你是谁?”
梁思钊:“我是梁思钊。”
叶剑英走了过来。
梁思钊:“剑英同志,你怎么还没走?”
叶剑英一愣:“走?”
梁思钊:“撤退命令早下了,部队已撤离战场,你赶紧走吧。”
叶剑英愣了一会,半晌才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门口又是一阵“噼噼啪啪”的杂乱的脚步声。
梁思钊又大声喝问:“谁?”
门口一个声音回答:“我们是工人赤卫队第六联队的。”
叶剑英和梁思钊松了一口气。
徐向前带着十多个工人赤卫队员进来了。
梁思钊看着徐向前:“老兄啊,人家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徐向前:“走?往哪儿走?”
梁思钊:“撤退呀,部队主力和部分工人赤卫队都到黄花岗集合去了,还有一部分朝北撤离了,你们也快走吧。”
徐向前:“那你呢?”
梁思钊:“我另有安排。”
徐向前点点头,正准备带着人朝外走。
梁思钊突然想起:“你们是从观音山下来的吧?”
徐向前:“没错。”
梁思钊:“那你们没有接到撤退命令?”
徐向前:“我们下来是准备搬运弹药的。”
梁思钊一拍大腿:“糟了!”
叶剑英:“怎么回事?”
梁思钊:“还没人通知观音山的工人赤卫队撤退!”
叶剑英:“那怎么办?”
梁思钊:“你们走吧,我跑一趟。”
话音未落,梁思钊撒腿朝外跑去
徐向前冲叶剑英点点头,也带着十多名工人赤卫队员匆匆朝外跑去。
叶剑英在黑暗中伫立一会,转身走进了公安局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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