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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风暴》第二十集 1、夜晚。广州黄花岗。草坪地。 北风更紧了,摇得树叶“哗哗”作响,霏霏细雨飘了下来。 军官教导团部队集结在黄花岗前的草坪里,官兵们或坐或卧,但悄无声息。 四周黑黝黝的,远远近近、高高低低的树木露出一个大致的轮廓,在风中摇曳着,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声音。 麦铎和熊国文几个团党委委员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小圈。 熊国文从口袋中掏出一包烟来,给大家分发着。 麦铎伸出手:“也给我一支。” 熊国文递给他一支,背着风擦燃火柴,自己先点燃,吸一口,再传给他们接火。 麦铎接了火,深吸一口,立即呛得咳嗽不止。 几个烟火头一闪一闪的。 麦铎:“都是几昼夜未合眼了,让大家先休息一会儿,你们要管好自己的部队,清查人数,12时准时出发,向花县开进!” 大家默默地点点头。 麦铎仰身倒下去,望着黑漆漆的天顶出了一会神。 他闭上眼,脑中立即浮出欧阳芙蓉的身影。 他一弹又坐起来:“女生队呢?女生队谁通知的?” 都摇头。 麦铎蹭地站起来:“不行,我得去找她们!” 熊国文也站了起来:“团长,我和你一起去。” 麦铎摇了摇头:“我带两个人去就行了,部队不能群龙无首。如果我在12时没赶回来,你先带领部队朝花县进发,我赶来和你们会合。” 熊国文点了点头。 麦铎一转身,朝市区方向跑去。 两个士兵紧跟在他的身后。 2、时间接上。广州天字码头附近。街道上。 街道上静悄悄的。 两个女兵拎着几支枪和几个子弹袋从工事前面跑过来。 欧阳芙蓉接应她们:“怎么样?有收获没有?” 一个女兵:“够我们应付一阵子的了。” 欧阳芙蓉接过几支枪,压上膛,摆在工事上,然后倚着工事,望着静谧的街道出神。 一个女兵走过来,伏在她身旁:“班长,你没有觉得异常吗?” 欧阳芙蓉:“怎么?” 女兵:“你听听,静得太可怕了。” 欧阳芙蓉侧耳一听,四周像死了一般,偶尔有枪声划过,像在很遥远的地方一样。 欧阳芙蓉:“不管怎么样,没有命令,我们就不能撤!” 3、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市公安局大院。 叶剑英从大楼里出来,步履沉重。 陈鹤平、周文雍和几个工人赤卫队员从外面卷进来,和叶剑英劈面相迎。 周文雍:“剑英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剑英:“都已经撤了。” 周文雍看了陈鹤平一眼:“果然!” 叶剑英:“我也是刚知道消息的。” 陈鹤平摇摇头:“做梦也没想到。” 叶剑英走到周文雍、陈鹤平面前,叹口气:“真是出人意料的结局。” 周文雍、陈鹤平点点头。 陈鹤平:“我还得到观音山跑一趟。” 叶剑英:“思钊同志已去了。” 陈鹤平:“哦?” 叶剑英:“刚走不久。” 三个人沉默着站了一会。 叶剑英:“我先走了,你们也别耽误太久。” 陈鹤平:“好的。” 叶剑英朝外走去,脚步声渐渐在夜暗中消失。 周文雍:“鹤平,你呢?” 陈鹤平:“你们走吧,我稍等一会。” 周文雍:“别耽误太久。” 陈鹤平:“放心吧。” 周文雍和几个工人赤卫队员走了。 陈鹤平顺花坛坎坐了下去。 院子里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4、时间接上。广州德宣路。街道上。 梁思钊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紧赶慢跑。 汗水、雨水搅和在一起,浸湿了他的头发。 他匆匆往后抹了一把。 5、时间接上。广州法政路与德宣路交汇口。 麦铎和两个士兵也汗水淋淋的奔跑在街道上。 他们跑到一个三叉路口,一个士兵气喘呼呼地:“团长,往哪儿走?” 麦铎朝一个路口一指:“从这里可以直通东堤。” 几个人朝这个跑去。 “噼噼啪啪”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十分清晰。 6、时间接上。广州德宣路。小巷中。 警察队长、邹汉标和几个机器工会的打手坐在小巷中的一个门洞里。 他们都叼着烟。 邹汉标狠吸两口:“撤吧,不会有人来啦。” 警察队长正准备站起来,突然耳朵根一扯:“等等,好像有人来了?” 一个打手窜到巷口,伸出头一看,又立马退回来:“是一条大鱼!” 警察队长:“太好了!” 他一挥手,几个人朝巷口摸去。 7、时间接上。广州德宣路。街道上。 梁思钊仍在紧赶慢跑,口中气喘吁吁。 他跑到了小巷前面。 邹汉标一声狞笑:“上!” 几个机器工会的打手一窝蜂冲出去。 梁思钊一怔,抬起头来,随即愣醒,发出一声怒吼:“兔崽子,我和你们拼了!” 他的手朝腰间的匣子枪摸去。 几个机器工会的打手冲到了他跟前。 他抬手一枪,正中一个打手的胸前。 打手往前一仆,倒在梁思钊的面前。 另外几个打手围上来了,一个打手扬起枪托,狠狠地朝梁思钊的脊背砸去。 梁思钊往前一跄,仆倒在地上,匣子枪顺势滑了出去。 机器工会的打手们一拥而上,枪托雨点般落在梁思钊的头、背上。 梁思钊挣扎几下,腿一挺,头一软,再也没动静了。 机器工会的打手们仍猛踢狠砸,口中骂骂咧咧:“去死吧,看你不神气!” 8、时间接上。广州法政路与德宣路交汇口。 那声沉闷的枪声和喧嚷声隐约传了过来,一个士兵听到了:“团长,你听!” 麦铎停住脚步,立耳倾听,果然,喧嚷声清晰起来。 他指着德宣路口:“在那边,去看看。” 9、时间接上。广州德宣路。街道上。 几个机器工会的打手仍对梁思钊在脚踢枪砸,一个机器“扑”的把一口唾沫吐在梁思钊尸体上泄愤。 邹汉标一摆手:“好了!” 打手们这才住手。 邹汉标用脚勾着梁思钊脖子,发出“粲粲”怪笑。 警察队长捡起那支匣子枪,对着枪口吹了一口气,拎在手中,又前后张望了一眼,一摆头:“走!” 一群人朝小巷中溜去。 清冷的街道上,只剩下梁思钊的尸体孤零零倒卧在那里。 他的口袋处,那把小罗扇滑了出来。 麦铎他们看到了梁思钊的尸体。 他们跑过去。 到跟前,麦铎大吃一惊,蹲下抱起梁思钊的头部,喊道:“阿钊,阿钊……” 梁思钊仍瞪着愤怒的大眼。 麦铎轻轻地给他抹上了眼皮。 风雨飘摇,悲歌漫起—— 悲歌声中,是梁思钊那充满青春活力的形象,钿儿拜月时偷偷拈起小罗扇的神态,游行时扬起大旗与警察搏斗的身影,救护钿儿挨打后血流满面的特写…… 10、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市公安局大院。 钿儿和麦铃急匆匆来到公安局大院门口。 大院中黑漆漆的。 钿儿探头望了一眼,颤抖地:“平哥,平哥。” 陈鹤平一蹭而起:“是钿儿吗?” 钿儿飞扑过来:“平哥!” 她一下扑进陈鹤平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双肩抖动,抽泣着。 陈鹤平抚着她的肩:“钿儿……” 钿儿:“平哥,我生怕……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鹤平:“怎么会?” 钿儿:“我真怕。” 陈鹤平无声地笑了笑。 麦铃站在距他们不远的地方,别过脸,把目光投向了夜空。 陈鹤平眺过钿儿的肩头,看到了麦铃:“阿铃,你怎么来啦?” 麦铃点点头:“快跟我们走吧!” 陈鹤平:“可是……” 麦铃咬着嘴唇:“走吧!” 陈鹤平:“我不能连累你们!” 钿儿:“平哥,说什么呀?” 说话间,她拖着陈鹤平就走。 几个人走出公安局大院,钿儿问:“姐,我们去哪儿?” 麦铃:“去东山。” 钿儿有些犹豫:“可是……” 麦铃:“我那里安全些。” 几个人朝前走去。 11、时间接上。广州法政路。街道上。 街道上已空无一人,一片黑暗,一片寂静。 只有麦铎和两个士兵奔跑的身影。 他们全身汗淋淋,头上汗珠如豆,衣服湿透了。 街道间回荡着他们“咚咚”的脚步声。 12、时间接上。广州观音山。山头阵地。 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山林“哗哗”作响。 十多个工人赤卫队员正在挥锹加固工事。 李侠武从战壕中铲了一锹土放在战壕坎上,拍紧实,停下来,用衣襟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差不多了,都休息一会儿吧。” 十多个工人赤卫队都陆续停下来,擦拭汗水。 一个工人看着山下,有些迟疑地提出来:“好像整个山头……不,整个广州就剩我们几个人了一样。” 十几双眼睛都朝山下望去,果然,山下漆黑一片,陷入了死寂中。 13、时间接上。广州黄花岗。草坪地。 “哗哗”的北风中,霏霏细雨飘了下来,且越来越稠密。 军官教导团的官兵们都横七竖八地倒卧在草坪地,衣服上、头发上都凝集着晶莹的小雨珠,但毫无知觉。 熊国文睁开眼,摇摇睫毛的雨珠,抬起手腕看表,指针已近“12”点方向。 他一撑而起,沉声道:“大家注意了,集合!” 沉睡的官兵都纷纷跳起身来。 军官教导团全团迅速在草坪地集合起来了。 夜暗中,是一张张严肃的面孔。 14、时间接上。广州长堤。 麦铎和两个士兵顺堤岸奔跑。 突然,前面一阵“噼叭叭”的拉动枪栓的声音:“谁,口令?” 麦铎气喘呼呼:“进攻。回令?” 对面愣了一许,随即嚷起来:“是暴乱分子,是暴乱分子!” 嚷声中,枪响了。 麦铎和两个士兵往地上一趴,几个翻滚,举枪还击。 条条火龙撕破夜空的寂静。 15、时间接上。广州天字码头附近。街道上。 欧阳芙蓉坐在地上,斜倚着米袋构筑的工事,望着曾大姐留下那个洋铁皮鸭子出神。 她紧了紧链条,把铁皮鸭子放在青石板街道上,铁皮鸭子“咯咯咯”地蹦了几下,声音十分清脆。 欧阳芙蓉无声地咧嘴一笑。 就在这时,吵豆一般的枪声传过来了,一条条划破夜空的弹道在街道上空飞舞。 她连忙捉起洋铁皮鸭子,撑身站起来,架枪。 其他女兵和工人赤卫队员也作好了战斗准备。 前面街道静悄悄的。 贴着欧阳芙蓉的一个女兵:“班长,好像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欧阳芙蓉点了点头。 16、时间接上。广州长堤。 双方仍在激烈对射。 有对方中弹的“哎哟”声。 但对面射出的“火线”也越来越密集。 一个士兵爬到麦铎身旁:“团长,我们遇到了大股敌人拦阻,怕是……”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正击在士兵头上,他脑袋一耷,再也没有声息了。 麦铎摇晃着他的臂膀:“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一股鲜血洇红了麦铎手掌。 麦铎的眼中喷出火来,举枪射击。 另一个士兵也爬到麦铎身旁:“团长,怎么办?” 麦铎紧咬嘴唇。 士兵:“团长……” 又是半晌,麦铎眼一闭,艰难地:“撤!” 他紧咬的嘴唇处,两条血线淌了出来。 17、时间接上。广州黄花岗。草坪地。 熊国文站在队列前,又抬腕看了看表,时针正指“12”点,他叹口气,扫视全场,低沉地:“同志们。” 全团官兵都“嚓”的立正。 熊国文仍低沉的:“我们的暴动失利了,我们就要撤退我们用鲜血和生命捍卫过的广州了,就要离开我们刚创建不久的广州苏维埃政权了!” 下面是张张严肃的面孔。 熊国文稍稍停顿了一下,放开嗓门:“但是,我们并没有被打垮,并没有被摧毁!我们没有倒下去,也永远不会倒下去!让我们擦干眼泪,咬紧牙关,继续革命,我相信,我们一定会重返广州!” 这悲壮的声音,和着风雨,在夜空轰鸣。 熊国文一挥手:“出发!” 部队出发了! 徐向前带着十多个工人赤卫队员急匆匆赶来,融入了队伍中。 18、时间接上。广州天字码头附近。街道上。 枪声渐渐稀落下去了。 欧阳芙蓉脸上有一种疑惑的神情。 一个女兵:“班长,好像……好像……” 欧阳芙蓉毅然:“不管怎么样,我们坚守好我们的阵地!” 19、凌晨。广州观音山。山头阵地。 “啁啾”、“啁啾”,几声清脆的鸟鸣。 李侠武睁开眼,便看到一只可爱的小鸟在头顶的树枝上跳跃着。 他抹了抹睫毛和头发上的雨水,仍望着小鸟出神。 突然,小鸟“扑楞楞”一弹,惊慌地飞走了。 李侠武意识到什么,也弹跳起来,朝山下望去。 密密麻麻的敌人在半山腰蠢动着。 李侠武:“快起来,快起来,敌人攻上来了!” 横七竖八躺着的工人赤卫队员们都飞快地爬起来,拖枪扑入战壕中。 一个工人赤卫队员喊:“队长,后面也有敌人攻上来了!” 李侠武跑过去一看,半山腰也是密麻麻的敌人。 一个工人赤卫队员问:“队长,怎么办?” 李侠武铁青着脸。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传来了炮弹尖锐的呼啸声。 李侠武大声道:“快卧倒!” 话音未落,数团巨大的火光在山顶迸裂开来。 20、时间接上。广州天字码头附近。街道上。 “轰”“轰”,几发炮弹落在工事前不远的街道上,爆炸的声浪扑面而来。 欧阳芙蓉和几个女兵、工人赤卫队员一惊而醒,他们爬起来,迅速做好了战斗准备。 炮击仍在继续。 有一颗炮弹落在工事前,大米和弹片漫天飞舞。 一个工人赤卫队员倒下了。 欧阳芙蓉和女兵、工人赤卫队员的头上也撒满了大米和碎屑。 炮声终停了下来。 欧阳芙蓉和女兵、工人赤卫队员抬起头来。 街道上的硝烟尚未消散,密密麻麻的敌人已经冲上来了。 欧阳芙蓉咬紧牙根:“打!” 一排子弹射过去,前面的几个敌人被打倒在地。 其余的敌人赶紧趴倒在地上。 21、时间接上。广州天字码头。 一艘小汽艇靠近了天字码头。 西装革履的梁思源和一身警服的朱晖日从汽艇上下来。 警察队长带着邹汉标和一群机器工会的打手在码头迎接。 警察队长献媚道:“欢迎朱局长、梁执委荣归。” 朱晖日瞥了他一眼:“怎么样?” 警察队长眉开眼笑:“赤匪主力已逃离广州,残余分子四处流窜。” 朱晖日:“你们放开手脚干,凡与赤匪有牵连者,格杀勿论!” 警察队长双腿一并:“是!” 朱晖日:“尤其是那些赤匪头子,一个也不要放过!” 22、时间接上。广州东山。梁思源别墅二楼卧室。 麦铃悄悄推开二楼卧室的门。 陈鹤平在沉睡中。 麦铃蹑手蹑脚走到床边,贴床沿轻轻坐下,凝视着陈鹤平的面庞。 沉睡着的陈鹤平像无邪的婴儿。 他的脖子处,有一围戴了红领带后的印痕;他的嘴角处,有一抹仍未擦尽的烟尘。 麦铃掏出一条洁净的手帕,朝他的嘴角拭去,但在离他嘴角不远的地方又停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也是明明暗暗。 犹豫良久,她的手帕还是朝他的嘴角抹去。 陈鹤平“倏”的被惊醒。 他看到了麦铃那张有些含羞的脸:“阿铃,你……” 麦铃扑倒在他胸前,脸埋在被子中:“鹤平!” 陈鹤平把头偏向另一侧:“阿铃……不要!” 麦铃的脸仍埋在被子中,喘息声却越来越粗。 远远的,有枪炮声传来。 陈鹤平平静地:“阿铃,外面还在打,我要去看看。” 麦铃抬起头,泪水挂满脸颊,猛摇头:“不……不……” 23、时间接上。广州观音山。山头阵地。 观音山上,到处烟火滚滚,密集的炮弹爆炸开来,残肢碎屑四处飞舞。 炮火下,构筑的简易工事已是支离破碎。 工人赤卫队员根本抬不起头来,被烟火呛得咳嗽不止。 一名工人赤卫队员咳嗽得透不过气来,朝旁边滚开了几步。 透过硝烟,他朦胧地看到了敌人晃动的身影。 他有些不相信,抹抹眼,这下清晰了,敌人已冲到了前沿阵地前不远的地方。 他连忙抄起枪,大喊:“队长,敌人上来了!” 李侠武定睛一看,果然,有敌人龇牙咧嘴冲了过来。 他端起枪,大吼:“快,和他们拼了!” 24、时间接上。广州天字码头附近。街道上。 天字码头附近街道上的战斗仍在继续。 工事处,仅剩欧阳芙蓉和另外一个女兵了。 工事前的街道上,尸体层层密密。 敌人又发动了新的一轮进攻。 欧阳芙蓉和女兵接二连三地把手榴弹扔出去。 手榴弹在敌群中开花。 女兵又端枪射击,一扣扳机,“咔”的一声。 女兵急忙喊道:“班长,没有子弹了。” 喊声未落,一发子弹击在她的脑袋中央。 女兵软沓沓滑了下去。 欧阳芙蓉双眼冒火,端枪瞄准一个敌人,一扣扳机,把敌人打倒在地。 她又瞄准另外一个敌人,拉动枪栓,枪膛中也传出了一种空落落的声音。 她把手中的大盖枪往旁边一扔,从口袋中掏出了那把小撸子。 小撸子蓝幽幽的闪着光泽。 她沉着举枪,连连击发,接二连三打倒了好几个敌人。 其余的敌人吓得连忙趴在地上。 她保持着瞄准姿势,手扣在扳机上。 敌人一动也不敢动。 她轻蔑地一笑,松开扳机,倚着工事坐了下来。 随后,她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小圆镜和手帕。 她对着小圆镜,用手帕细心地擦拭着脸庞。 小圆镜中出现了一张清秀的脸庞。 她又用手梳理了一下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 之后,她掏出钿儿妈送给她的手镯,从容地把它套在手腕上。 25、时间接上。广州观音山。山头阵地。 李侠武带领工人赤卫队员和敌人在进行白刃格斗。 不断有敌人被刺倒。 也不断有工人赤卫队员倒地的身影。 阵地上的工人赤卫队员越来越少。 敌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李侠武端着一支已变形的枪刺,虎目怒瞪,逼视着一个个子高大的敌人。 敌人有了怯意,双腿颤动着,端着枪刺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李侠武突然一声大吼,如下山猛虎猛扑过去。 敌人扔掉的枪,转身欲跑,李侠武的刺刀已插在他的肋骨上。 他惊骇地瞪大眼,双手试图捉住枪管。 李侠武狠劲一挺,敌人软绵绵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又一个敌人从背后偷袭过来,端枪刺在李侠武的大腿上。 李侠武回枪一挡,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 敌人一抖,两支枪同时坠落在地。 大队敌人围拢过来了。 李侠武的目光在偷袭的敌人的腰间一睨,嘴角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敌人的腰间悬挂着几颗手榴弹。 大队敌人越逼越近。 李侠武猛地扑出去,抱住了偷袭他的那个敌人,顺手扯开了他腰间的手榴弹拉环。 手榴弹“哧哧”冒着白烟。 敌人惊恐万状…… “轰”的一声巨响,一股浓烟冲上去,在观音山茂密的树林顶盘旋…… 26、时间接上。广州天字码头附近。街道上。 欧阳芙蓉又拿起小圆镜对着自已的脸庞。 镜中清秀的脸庞上,神态安详,目光柔和。 渐渐地,有娇艳的笑容从那张脸庞上漫开,溢满镜中…… 趴在地上的敌人见久久没有动静,又蠢蠢欲动了。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喊:“弟兄们,共匪婆没有子弹了,冲上去捉活的,谁捉了给谁做小老婆,再赏大洋一百块!不,两百块,三百块……” 敌人“哇”地乱叫开了,“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眼前了。 突然,小圆镜坠落在地上,碎成几瓣。 欧阳芙蓉一蹭而起,用小撸子指着冲到了眼前的敌人。 敌人一下傻眼了,目瞪口呆。 欧阳芙蓉微微一笑,掉转枪口,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枪响了。 枪声惊天动地,余音袅绕不绝。 枪声回响在阴沉沉的广州上空。 27、白日。广州西关。麦家正厅。 麦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虑的神情。 大嫂偏着头在藤沙发上假寐。 里屋,清脆的木鱼声一声声传过来。 麦鑫踱到大嫂面前,神情近乎恼怒:“这个钿儿……” 大嫂睁开眼看了他一下,突然问:“苗苗呢?” 麦鑫前后转了一个圈,有些奇怪:“刚才还在这儿,跑到哪儿去了?” 大嫂爬起来,喊道:“苗苗——” 28、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大院。 麦家大院的大门张开一缝,麦苗从门缝探出一个小脑袋来。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昨日红纸涂抹的印痕。 “嚓嚓”“嚓嚓”,一阵脚步声从小巷中传来。 麦苗连忙掩上门,白铜门铃发出了“丁零零”清脆一响。 29、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前面的小巷中。 警察队长、邹汉标带着一群警察和机器工会的打手从小巷中气势汹汹跑过来。 听到白门铜铃响,警察队长朝后摆了摆手。 他们停了下来。 警察队长又朝邹汉标呶呶嘴。 邹汉标蹑手蹑脚走过去,半蹲身子,眯缝着眼朝门缝中望去—— 30、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大院。 听到没有了声息,麦苗又好奇地拉开了一线缝,一眼看到的便是邹汉标那张凶恶的面孔。 她“啪”地把门一关,朝回廊跑去,藏在拆掉戏台的木材后面。 门外面一阵叫嚷:“红带友,红带友!” 门被“叭”的一下踢开了。 警察队长、邹汉标带着十多个警察和机器工会的打手冲进来,目光在院子中四处睃动,最后落在回廊的一角。 一个警察手一招,几个人端着枪蹑手蹑脚走过去。 回廊的缝隙中,露出了红红的一块肌肤。 一个警察高高地举起刺刀,狠劲地一捅过去。 一声幼嫩尖厉的惨叫声冲天而起…… 麦鑫和大嫂正从前厅中出来,吃惊地瞪大了眼。 随后,是大嫂一声尖厉的惊呼:“苗苗—— 里屋的木鱼声戛然而止。 31、时间接上。广州天字码头附近。街道上。 梅若雨身穿一套米黄色的西服,头戴咖啡色的软呢帽,提着照相机,出现在天字码头附近的街口。 一队士兵冲出来,用枪指着她。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干什么的?” 梅若雨不慌不忙地:“我是香港东方通讯社记者。” 她从口袋中掏出记者证,两个手指夹着,递到军官面前。 军官一摆手:“去吧。” 梅若雨把记者证塞回口袋中,朝前走去。 军官在后面叫道:“我奉劝你别乱跑,我认得你是记者,枪子有时不一定认得。” 梅若雨笑笑,继续朝前走去。 但她的笑容立马冻住了。 在前面不远的骑楼柱上,绑着几具全裸的女尸——欧阳芙蓉和军官教导团几个女兵的尸体。 梅若雨低下了她的头。 她咬着她的嘴唇。 她的眼中噙着泪水。 良久,她毅然抬头,架好相机,对准了欧阳芙蓉的尸体。 她眼一闭,一摁快门,“咔嚓”一声。 “咔嚓”声不绝于耳,越来越响。 “咔嚓”声中,是一个定格的杀戮后悲惨镜头—— 吴老板、李二姑伏尸粥店灶台的情景。 鸡公榄男人套着鸡公榄仰倒在马路上的情景。 层层密密装满尸体的大贷车。 机枪扫射人群的情景。 一摊摊流成小溪状的血渍。 天地一片血红! 32、时间接上。广州街景。 暴雨如注。 一摊摊流成小溪状的血渍在青石板间缝隙中流动,流入沟壑。 无数条血红的沟壑汇成血红的河流! 33、时间接上。广州东山。梁思源别墅。 梁思源兴冲冲从外面进来,在院子外就大喊:“阿铃!阿铃!” 屋子里没有任何声息。 梁思源拉开客厅门,一下愣住了。 麦铃端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冷冷地看着他。 梁思源堆起笑:“阿铃……” 麦铃的声音更冷:“你是谁?是从哪儿跑来的乌龟王八?” 梁思源涨红着脸:“阿铃,你……” 麦铃站起来,朝楼梯口走去。 梁思源跟着追过去:“阿铃,阿铃……” 麦铃头也不回。 梁思源追到楼梯口,突然发觉了丢在楼梯转角的陈鹤平的湿衣服。 他退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突然起身朝外走去。 34、时间接上。广州东山。葵园公馆前。 公馆前草坪地上,一群拿着相机或纸笔的记者在向前涌动。 梅若雨亦在其中。 几个持枪的士兵在前面维持秩序。 几辆铮亮乌黑的“雪佛兰”轿车开过来,在公馆前停下。 穿着笔挺的军装的张发奎、黄琪翔、李福林、陈公博等鱼贯走下车来,一齐走到众人面前。 记者们往前拥挤得更厉害了。 镁光灯不停地闪动。 张发奎双手往下压了压,笑容满面:“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有记者开始发问:“张总指挥,现在广州的战况如何?” 张发奎高扬着手:“我现在可以正式宣布,共党发动的暴乱已被完全扑灭了,广州又回到了我们手中!” 35、时间接上。广州东山。梁思源别墅。 麦铃走进二楼卧室门口。 钿儿正用木梳给陈鹤平梳理着头发。 麦铃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钿儿回头看了她一眼:“姐,刚才你和谁在说话?” 麦铃不吱声。 钿儿有些诧异,警觉地:“是不是姐夫?” 麦铃恼怒地:“谁是你姐夫?” 钿儿:“姐,他知不知道平哥在这里?” 麦铃:“应该不知道……” 她猛然想起楼梯拐角的衣服,一跺脚:“糟了,糟了!” 钿儿惊恐地看着她。 麦铃:“他可能看到鹤平的脏衣服了。” 钿儿惶急地:“那我们快走!” 三个人急忙忙出门,朝楼梯走去。 36、时间接上。广州东山。葵园公馆前。 记者招待会仍在进行。 梅若雨挤到最前面,大声道:“张总指挥,有一件事要请你证实,听说你有‘宁可错杀三千,决不放走一个’的说法?” 张发奎:“这个……” 李福林:“当然,对共党和暴乱分子决不能容情!” 陈公博也站出来:“对,对,对共党和暴乱分子的心慈手软,就是对党国的犯罪!” 梅若雨突然掏出一把照片,高举着对众记者:“可是,这些无辜百姓呢?” 梅若雨将照片一张张展示给众人:“老人、小孩、商贩……” 张发奎、黄琪翔、陈公博他们面面相觑。 记者们纷纷争睹和抢夺这些照片。 梅若雨又拿出欧阳芙蓉牺牲后示众的照片:“还有,这种公然侮辱妇女的做法,是不是一种羞耻呢?我还听说,有你们的士兵当众侮辱女学生,扯烂她们的衣服,使之全身裸露,更有甚者,竟用竹片挑拨女尸的胸部和下体。请问,这是不是一种无耻和下流呢?是不是有悖于人性和良知呢?” 记者们哗然,纷纷发问—— “请问张将军,这是事实吗?” “不知张将军作何解释?” …… 张发奎和陈公博他们铁青着脸,甩袖而去。 李福林用手点着梅若雨:“你……你……你这是公然为共党分子张目!” 说完,他也转身就走。 梅若雨一声冷笑:“这是摆在众人面前的事实!黄将军,你也这么认为吗?” 黄琪翔面无表情:“今晨返回广州后,鄙人曾亲自四出巡查,见街道各处非常荒凉,尸横满地,触目惊心,不觉泣然流泪,时深抱憾,诚对不住广东人矣!” 黄琪翔低下头去。 良久,他又抬起头:“故而,为使民众再受惊扰,我已下令部队按户搜查,担心的就是怕有共党分子和暴徒藏匿,贻害民众!” 说完,他转身朝公馆里走去。 记者们纷纷喊“黄将军”、“黄将军”…… 警戒的士兵们端起亮晃晃的枪刺,拦住了涌动的记者们。 37、时间接上。广州东山。梁思源别墅。 陈鹤平、麦铃、钿儿刚走到楼梯口,一队士兵冲进了客厅。 麦铃挡在楼梯口,厉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士兵们毫不理会她,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狠劲把她一拉。 麦铃顺楼梯跄下去,跌倒在客厅中。 她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钿儿张开双手,拦在陈鹤平面前:“你们不能胡乱抓人!” 一个士兵高高扬起了枪托。 陈鹤平把钿儿拉到身后:“不要伤害她,我跟你们走!” 陈鹤平大步朝前走去。 几个士兵用枪刺押着他。 钿儿像呆了一样,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麦铃怔怔地看着他们走出院子,突然声嘶力竭地:“钿儿,鹤平;鹤平,钿儿……” 38、时间接上。广州红花岗。荒草地。 红花岗戒备森严,小小的山包间,四面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斜坡上,几十个“红带友”被押解着踽踽而行。 “红带友”都被五花大绑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最多的还是那些年轻的面孔。 陈鹤平走在中间。 他的神色自然而安详。 围观的人群拥动着,但都被持枪的士兵挡在外围。 人群的空隙间,露出了钿儿的面孔。 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她被人群推动着晃来晃去。 39、时间接上。广州天字码头。 一身黑衣冬装、拎着小提箱的麦铃出现在天字码头。 靠码头的江畔,停泊着一艘“穗港直达”的客轮,有一些旅客正在登船。 码头上,几个军警正对旅客叱喝搜查。 麦铃回头,看了一眼她熟悉的广州城,紧紧地闭上了她的眼。 两行泪水从她眼角溢出来。 良久,她毅然睁开眼,朝码头入口走去。 42、时间接上。广州红花岗。荒草地。 几十个“红带友”押到山包上的一块空坪地停了下来,排成两排。 他们身后四五丈远的地方,站着一排持枪士兵。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一个土坎,手扬起来:“预备——” 持枪的士兵举起了枪,瞄准。 陈鹤平深情地抚了抚胸前的红领带,带头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广州苏维埃万岁!” “红带友”也一齐高喊:“中国共产党万岁!广州苏维埃万岁!” 就在这一瞬间,钿儿突然冲开警戒线,朝陈鹤平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她的身影,像一只展翅飞翔的小鸟,自由,轻快,美丽…… 军官的手毫不犹豫砸下去:“放!” 一阵排枪响起来了。 枪声沉闷而悠长。 树林中,一群白色的鸟儿“雀”的弹起,先箭一样射向天空,之后围绕着红花岗,久久地盘旋、盘旋…… 43、时间接上。广东韶关。山野小道。 这是一支杂乱的队伍,有兵士,有工人赤卫队员,有农民自卫军,他们扛着长枪、大刀、长矛、梭镖等各式各样的武器,行进在荒芜的山野小道上。 突然,一个工人赤卫队队员从山坡上狂奔而下,大喊:“同志们,我们找到朱德总指挥的部队了!” 队伍有瞬间的静默,随即“哇”的一声,大家朝山坡上冲去。 前面的山头上,一面鲜艳的红旗在飘扬! 44、时间接上。广东花县。山野小道。 另一支长长的队伍也行进在蜿蜒的山道上。 麦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胸前,飘动着那条已经发白的红领带。 一面绣着“工农革命军第四师”字样的红旗高擎在半空中,猎猎飘扬…… 飘扬的军旗中,重叠着工人赤卫队员与朱德会师拥抱和军官教导团、赤卫队员在潮汕成立工农革命军第四师的镜头,画外音起——! 广州起义失败后,撤出广州的军官教导团,途中汇合了警卫团、黄埔军校警卫营部分部队,经太和抵花县,在此成立了工农红军第四师,随后开赴海陆丰,实现了与红二师胜利会师的目标。另有一部分被打散的军官教导团部队和工人赤卫队员、农民自卫军朝北撤离,在韶关加入了朱德领导的红一师,参加了湘南暴动,随后上了井冈山。还有一部分工人赤卫队员辗转抵达广西,参加了邓小平、李明瑞、张云逸等领导的百色起义…… 广州起义和南昌起义、秋收起义一道,成为了中国革命历史上的重要里程碑,成为了党创建和领导人民军队、开展土地革命战争的重要开端,从而彪炳千秋!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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