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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城风暴》第三集
 
 
1、傍晚。广州西关大街。
人力三轮车在西关大街上穿行。
车上的麦铎贪婪地看着四周的一切,不时发出会心的微笑。
 
人力三轮车小巷入口处停下来。
麦铎仍坐在车上未动,目光也仍在四处穿梭。
人力三轮车夫:“先生,到啦。”
麦铎才从痴境中醒过来:“哦,到了。”
    他摸出一张钞票递给车夫,从车上下来。
   
西关大街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套鸡公榄的男人正朝小巷方向走来,他依然在吹着唢呐,舒缓轻快的曲调悠悠飘来。
    麦铎伫立着静静地看了一会,折身走进了青石小巷。
   
2、时间接上。广州长堤。“大三元酒家”门口。
古色古香的“大三元酒家”门口,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悬挂上方:“张发奎将军返穗欢迎大会暨新闻发布会”。
 
李济深、梁思源等率一群党政军官员在门口迎接。
   
一辆“雪佛兰”轿车一直开到饭店门口。
车停下,张发奎和黄琪翔一先一后从车里钻出来。
    李济深、梁思源等人迎上来,李济深握住了张发奎的手。
    张发奎:“李主席如此盛情,不敢当,不敢当。”
    李济深:“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梁思源也过来和张发奎握手:“发奎兄,想煞小弟。”
    张发奎:“思源兄,小弟也无时无刻不想念着兄长。”
    李济深:“两位惺惺相惜,真不负‘文梁武张’之说。”
    张发奎:“我们兄弟二人,深受李主席栽培之恩,也当永远供李主席驱策。”
    梁思源:“是的,是的,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李济深哈哈大笑:“有你们文武二臂,我可是高枕无忧喽。”
    梁思源:“李主席,人都到齐了,是不是……”
    李济深问张发奎:“先和记者们见个面?”
    张发奎:“我听李主席的 。”
    李济深带头朝酒家里面走去。
    梁思源朝张发奎做了请的姿势,张发奎稍微谦让了一下,接着跟了上去。
 
    黄琪翔落后他们一步,他和梁思源肩并着肩。
    黄琪翔朝后面招了招手,一个副官模样的人跑过去,黄琪翔吩咐道:“你去,把那几支法国白兰地拿过来,送到梁执委的车上去。”
    梁思源:“别,别,琪翔兄,玩笑话当不得真的。”
    黄琪翔:“思源兄,你总不能让我背一辈子不守诺言的骂名吧?”
    梁思源一愣,随即说:“好,好,恭敬不如从命。”
 
3、时间接上。广州太平路。太平剧院门口。
    剧院门口人来人往,不时有人驻足观望。
    售票处墙上,贴着粤剧《四郎探母》的巨幅海报,上面一个大大的马师僧所扮的杨四郎画像。
    有小贩在人群中兜售香烟零食。
    有卖花的小男孩在缠着年轻男女买花。
    有风尘女子在人群中与人勾勾搭搭,卖弄风情。
    ……
    戴着墨镜、穿着潇洒、神情飘逸的叶剑英出现在剧院门口,他左右顾盼一眼,正准备进去,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
    四军的一个高级军官走过来:“参座,来看戏?”
    叶剑英:“哦,不,正好路过这里,顺便看看有些什么新剧目。”
    军官:“戏院花重金从香港请来了粤剧四大家之一的马师僧,又是唱他的拿手戏《四郎探母》,今天才演第一场。”
    叶剑英:“难怪这么多人。”
    军官:“要不要看一场?我请参座。”
    叶剑英:“不了,改日再来。”
    军官暧昧地一笑:“哦,我知道啦,是不是有约……”
    叶剑英点点头:“我先走一步了。”
    军官:“好,好。”
    叶剑英朝前一段,朝一个骑楼柱下一闪,眼却睨着戏院方向。
那个军官在戏院门口消失了。
他又快步朝戏院走去。
 
4、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大院。
麦家大门上的白铜铃“叮铃铃”一阵响。
 
    程妈站在大厅前台阶上:“来啦,来啦。”
程妈走过去打开门,门口露出了麦铎一脸灿烂的笑容。
麦铎:“程妈。”
程妈一声欢欣地:“是铎少爷,你总算回来了,太太的眼睛都望穿了!”
麦铎:“程妈,您还好吧?”
程妈:“好,好,好着呢。”
    前厅传来了钿儿的声音:“程妈,是谁来了?”
    程妈:“钿姑娘,你快来看看,谁回来了?”
    钿儿出前厅一抬头,麦铎已正满面笑意地瞅着她。
    钿儿“啊”的一声,飞身扑了过去,双手吊在麦铎的脖子上:“哥!”
    麦铎抱着钿儿旋转了一圈,放了下来。
    钿儿兴奋地:“哥,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麦铎看着钿儿:“长高了,更靓了。”
    钿儿嗔怪道:“哥,听说你回广州了,不给个信,也不告诉个地点,我们干着急,妈已经念叨几十遍了,再不回,妈都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麦铎:“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有没有点意外的惊喜?”
钿儿:“做梦一样!”
钿儿转身冲进前厅,边跑边喊:“妈,妈,铎哥回来了!”
 
5、时间接上。广州长堤。“大三元酒家”大厅。
    大厅里十多张大圆桌已摆好,赴宴的人大部分已就座。
    李济深、张发奎他们走进来,就座的人陆续站起来,大厅中响起了参差不齐的掌声。
    李济深和张发奎径直朝大厅正堂的平台走去,一群记者拥上去,一个劲朝前挤。
    梅若雨被人挤在边角上动弹不得,满脸焦灼。
    李济深拉着张发奎站在平台上,双手朝下压了压:“大家静一静,稍安勿躁。”
    有记者举起了相机,镁光灯不停地闪烁着。
    李济深:“张总指挥率部返粤驻防,这是广东人民之福,我们对张总指挥率部到来致以诚挚而热烈的欢迎。”
    下面“噼噼拍拍”一阵掌声。
    李济深:“张总指挥是北伐名将,率领部队从广东打到湖南、湖北、江西,一路所向披靡,战功卓越;同时,张总指挥又是我们广东著名的儒将,文蹈武略,了然于胸,欢迎大家当面向他求教。”
    记者甲:“张将军返穗,不知有何感想?”
    张发奎:“四个字可以概括,如沐春风。李主席的厚爱,广东人民的热情,令张某感动至深。”
    李济深插话:“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我们广州政治分会已召开会议,决定改组省党部,张总指挥将被委任为省党部改组委员,将担负起省党部改组的重任。”
    又是“噼噼拍拍”一阵掌声。
梅若雨在人群中钻来钻去,额头上布满汗水,可就是钻不到前面去,一脸焦灼的神情。
 
6、时间接上。广州太平路。太平剧院。
    一阵“铿锵、铿锵”声,一个威武英俊的武将分别从戏台侧登台亮相,翻滚了十多个圈子后,一声长长的颤音。
    台下一阵叫好声。
楼上二楼的包厢里,陈鹤平靠在背靠椅上,心神有些不宁。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又端着茶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一个侍者挑开包厢布帘,叶剑英从外面进来。
    陈鹤平指了指另一侧:“请坐。”
叶剑英坐下去,摘下墨镜。
两人伸出手,在护栏底下握了握。
    叶剑英:“刚要进戏院门,遇到了四军的一个军官,耽误了一些时间。”
    陈鹤平冲戏台一呶嘴:“好戏才开台呢。”
    叶剑英:“广州这个地方,到处都是熟人,不敢大意。”
    陈鹤平点点头。
   
7、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正厅。
钿儿妈坐在客厅的藤椅上,侧着身细细端详着坐在一旁的麦铎,眼睛有些湿润了。
钿儿站在钿儿妈的身后,双手撑在椅靠上,头贴着钿儿妈的脸,撒娇道:“妈,看您,快把铎哥看得熔化了。”
麦铃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哪里,妈是想把阿铎重新吃回肚子里去。”
几个人都是“扑哧”一笑。
钿儿妈用手帕擦了一下眼眶:“你们这两个没心没肺的,笑话妈不是?唉,你们兄弟姊妹中,就阿铎一个人在外……枪炮不长眼,做妈的怎么不担心个三长两短。”
麦铎:“妈,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钿儿妈:“所以,我也这才落下心来。”
钿儿:“妈哪是牵挂铎哥呀,是牵挂着抱孙子吧?”
钿儿妈白了钿儿一眼,嗔怒:“你这鬼丫头!”
麦铃:“阿铎,你的年龄也不小了,这次回来是个机会,我看若雨就挺好的……”
麦铎:“姐……”
钿儿妈:“若雨那孩子是挺懂事的……”
 
外面响起“丁零零”的一阵铜铃声,麦铎趁机站起来:“可能是大哥他们回来了,我去看看。”
麦铃摇了摇头。
 
8、时间接上。广州长堤。“大三元酒家”大厅。
记者们仍在向张发奎发问。
    梅若雨一直被挤在外圈,这时她索性爬到餐桌上,扬起手大声喊:“张将军……”
    张发奎哈哈一笑:“这位小姐真是别具一格,请问……”
    梅若雨:“我是香港东方通讯社驻广州记者站记者,有几位问题想请教张将军。”
    张发奎做了个请问的姿势。
    梅若雨:“张将军回粤的使命是什么?”
    张发奎:“简略地说有三点。一,改善广东政治;二,肃清共产党,铲除叶、贺叛军;三,扶植工农。”
    梅若雨:“张将军扶植工农的政策和共产党扶植工农的政策有何不同?”
张发奎:“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共产党所谓的扶植工农,是借此名义煽动工农闹事,破坏国民革命成果,干的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我们则以工农为本,立足于工农的利益,旨在提高工农的地位,改善工农的工作生活条件,实实在在为工农办实事。”
   
一个秘书模样的人拿着几页纸在记者群中鬼鬼祟祟的穿行。
    他把手中的纸分发给几个记者。
    一个记者拿起纸一看,上面写着“要闻:工人大游行发生内乱,工会与工会之间为利益冲突大打出手,造成X死X伤”云云。
 
9、时间接上。广州太平路。太平剧院。
台上,鼓点急骤,“敌我”双方鏖战正酣。
   
陈鹤平头微偏,问:“到广州后的情况怎么样?”
    叶剑英:“还好,我已经去见过张发奎了。”
    陈鹤平:“他有什么反应?”
    叶剑英:“他对我还是比较信任的,但他身边的一些高级军官对我十分忌讳,尤其是黄琪翔和薛岳,他们听说我回广州,立即跑到张发奎那儿去施压,说老叶这个人是危险分子,千万不能留在身边。从张发奎的态度看,可能还没太受他们影响,他说要我先打个出洋的报告,等批复,等经费,拖一段时间再说。”
    陈鹤平:“这该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信号。”
    叶剑英:“我思考了一下,张发奎虽然对我还没有怀疑,但他不能不平衡各方面的意见,尤其是黄琪翔和薛岳,是他手下两员得力大将,他不能不顾及他们的面子。”
陈鹤平:“目前你所处位置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党已经决定要在广州举行武装暴动,如何掌握一支暴动的正规武装力量,已是迫在眉睫的事。从现状看,教导团很可能是唯一一支可供我们驱策的正规武装,省委军委极为关注!”
叶剑英颔首。
陈鹤平:“所以,不管你有多大的困难,遇到多大的阻力,甚至经受多大的委屈,也一定要坚持下来,站稳脚跟。”
    叶剑英:“我打算以退为进,并正式向张发奎提出了辞去教导团团长一职之事。”
    陈鹤平愣了一下,半晌:“会不会影响到党对这支武装的控制?”
    叶剑英:“我认为不会,教导团的主要骨干大都是中共地下党员,尤其是几个营连长,既有斗争经验,亦有资历威信,足可以控制局面。”
    陈鹤平:“我把你的想法报告省委,如有可能,最好你去一次香港,亲自向省委领导汇报。但不管如何,我们最基本也是最本质的要求,是不能失去对这支武装的控制。”
叶剑英:“我辞职有几个好处,一是可以消除他们的部分疑虑,不至于让他们步步紧逼,也好让张发奎为我辩护,二是避开视点中心之后,可专注军部的工作,便于掌握全局情况,回旋余地更大。”
陈鹤平点点头。
 
10、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正厅。
一张八仙桌摆在客厅中央,桌上满满一桌西关特色的菜。
麦家全家围桌而坐,钿儿妈坐上首,麦铎、麦鑫分列左右,大嫂挨着麦鑫,麦铃挨着麦铎,钿儿和麦苗坐下首。
程妈在他们身后忙碌。
麦鑫从后面拿出一瓶洋酒来:“阿铎,这是我专门留着为你接风的。”
麦铎:“大哥,我不能喝,等会我还要赶回去。”
麦铃:“这么急?”
麦鑫把酒递给程妈,眼看着麦铎:“少喝点不要紧。”
麦铎:“那就喝一杯吧。”
钿儿突然调皮地:“大哥,我也喝一杯。”
麦铃看着钿儿:“女孩子家的……”
麦鑫笑了:“难得今天这么齐整,大家都喝一杯,妈也喝一杯。”
钿儿妈:“酒呢,我是喝不了,但看着你们团团圆圆聚在一起,十分开心。”
程妈已把酒斟好了,麦鑫带头端杯站起来:“我们先为妈的健康长寿干一杯。”
除钿儿妈和麦苗外,其余的人都站起来举杯,“乒”地碰了一下。
麦苗蹭地站起来,端着饭碗:“我也要干!”
钿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鬼头,快点长吧,长大了就可以干了。”
麦苗摇头:“我不长,长大了要牵狼。”
大家“轰”地笑了。
 
11、时间接上。广州长堤。“大三元酒家”大厅。
梅若雨在继续发问:“张将军,据我所知,贵部是追击南昌叛军入粤的,但现在南昌叛军已从闽粤边境入境溃至潮汕地区,贵部为什么不衔尾直追,却从中途转道南下广州呢?是军事上的考虑还是有其它意图?”
    张发奎:“这个……这个……主要还是形势造成的。我部从8月上旬开始追击南昌叛军,数番恶战,耗时月余,且行军作战多崎岖山路,将士十分疲惫。9月上旬,叛军嗣忽转向,流窜至闽粤边境,与我部拉开了距离。考虑到我部实际情状,考虑到李主席已在闽粤边境布下了天罗地网,经请示李主席同意,我部南下休养,以利再战。对了,说到这个话题,还有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张发奎转向李济深:“李主席,还是请你宣布吧。”
    李济深满面笑意:“前不久,我接到了黄绍  将军从前线的来电,叶贺叛军已被我团团包围,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下面有短暂的沉默,随即“噼噼拍拍”一阵掌声。
    李济深双手往下压了压:“我东路军于28日在揭阳的汤坑、分水之间包围了叶挺叛军,经30多个小时激战,全歼叛军两个团,缴获叛军枪械3000余枝,俘虏甚众。此外,贺龙叛军也被我东路军包围揭阳潮安,目前正展开激战,不久即有胜利喜讯传来。”
下面又是一阵“噼噼拍拍”的掌声。
李济深朝后招了招手,托着酒盘等候的侍者走过来。
李济深拿起一杯酒,大声道:“为了欢迎张发奎将军返穗,为了庆祝我们取得的重大胜利,我建议我们干一杯!”
所有人都起身举杯,一阵“乒乒乓乓”的干杯声和叫喊声。
 
12、时间接上。广州太平路。太平剧院。
台上已换角,是一位英姿勃发的女将,正“吱呀呀”唱。
 
    包厢中,陈鹤平看着叶剑英:“以你的了解,张发奎这个人的本质如何?”
叶剑英:“不能一言而概之,比较复杂。一个时期,他的言行是比较革命的,思想行为也倾向于激进,但这可能是一个面具,或是一种手段,事实上,他与我们一直是貌合神离。”
陈鹤平扭头看着他。
叶剑英:“北伐战争中,他对叶挺独立团的态度就是一个例证,说‘独立团独立惯了’就出自他口。南昌暴动前后的变化也是一个例证,党在他身上做了不少工作,从某种意义来说,是寄予了很大希望的,但他一直态度模糊,直到关键时节才亮出底牌。现在,他又表现得十分活跃,口口声声喊打倒桂系军阀、扶助农工,恐怕还是新瓶装老酒。”
    陈鹤平:“你是说争取的可能性不大?”
    叶剑英点点头。
    陈鹤平:“事实上,党内围绕他产生了各种不同的看法,甚至是争议,正直接影响着我们的斗争策略。”
    叶剑英:“这不奇怪,国民党内部各派系间对他也是众说纷纭,不知他葫芦里面到底要卖什么药。”
    陈鹤平:“我看,越这样越接近于事实真相,再善于伪装的狐狸也有露尾巴的时候,何况一个人不可能一辈子戴着面具生活。”
    叶剑英:“我会及时把他的变化情况向党组织汇报的。”
    陈鹤平:“好的。”
    叶剑英:“党组织对我还有什么要求?”
    陈鹤平:“一定要掌握好军官教导团,争取早进广州!”
叶剑英:“好的。”
陈鹤平:“另外,要注意安全。”
叶剑英点点头:“我先走一步。”
    陈鹤平颔首。   
    叶剑英戴上墨镜,悄然离去。
 
    “铿锵、铿锵、铿锵”,戏台上一对男女武将正在捉对厮杀,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过了一会,陈鹤平也起身离去。
 
13、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正厅。
大家干了杯落座,钿儿妈感慨地:“好几年没有这么齐整了。”
麦铃:“这还不容易?要是您不嫌烦的话,今后我们三五天聚一次。”
麦鑫:“对了,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妈的六十大寿了,我们好好庆贺庆贺,把亲朋好友都请过来,搭台唱几天戏。我有言在先,不管有天大的事,在座的一个也不能缺!还有思源。”   
麦铃也说:“是啊,妈为我们几个操劳一辈子,我们也得表达一下我们的孝敬,到时我来帮大哥操持。”
钿儿:“大哥遗漏了一个人,也是不能缺的。”
麦鑫不解地:“谁呀?”
钿儿:“我们家二嫂呀!”
大家“轰”的一笑。
麦鑫:“这么说,还有一个人也遗漏了。”
麦铃会意,故意问:“谁呀?”
麦鑫:“我们家的二姑爷。”
大家又“轰”的一笑。
钿儿的脸红了。
钿儿妈脸上溢满笑纹:“寿么,就不要做了,活到这把年纪,已是一个累赘。不过,趁着今天你们都在,我倒是有几句话要和你们说说。”
大家都看着钿儿妈。
钿儿妈:“你们阿爸起事被清兵杀害时,钿儿尚未断奶,鑫儿也刚二十出头。现在,鑫儿和铃儿有家有业了,铎儿和钿儿也长大成人了,我也就落下这颗心了。我记得你们阿爸生前常说,此生不修儿女们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只修儿女们堂堂正正做人,如今我也还是这个话,你们做人行事要无愧于心,不要让你们阿爸在九泉之下不宁……”
    举座皆静。
墙上挂着的钿儿她爸的遗像,似乎正用一双睿智的眼睛看着他们。   
 
    14、白日。广州西关。麦家后院房间。
    梁思钊愤怒把手中的报纸往桌上一甩:“谎言,欺世谎言!”
    报纸上硕大的通栏标题:“属地之争:两工会大打出手,死伤惨重。”
    陈鹤平:“这正是反动当局一贯伎俩,转移目标,搅乱阵法。”
    梁思钊头上贴着一个硕大的狗皮膏药:“我们不能就此罢手,要揭穿他们的阴谋。我看,我们有必要组织一次更大规模的游行,五万、甚至十万人,一同罢工、罢市,让他们害怕,让他们发颤!”
    陈鹤平:“省委指示我们,要把工作重心转移到武装斗争上来,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流血牺牲。”
    梁思钊情绪激动:“那我们的打就白挨了,我们的血就白流了,我们的工会大楼就让他们白占了?”
    陈鹤平也加强了语调:“转移斗争方向不是斗争的终结,是斗争策略的改变,是另一种更为艰巨的斗争的开始。”
    梁思钊:“组织工人游行、示威、罢工,一直是我们唤醒民众、打击反革命气焰的主要手段,竟弃之不用?”
    陈鹤平:“怎么说是弃之不用?是要适时而动。我考虑,恐怕还是避免过早暴露革命力量。”
梁思钊气呼呼地:“我想不通!”
陈鹤平:“我们不能光凭意气用事。”
他又拿起桌上的报纸:“至于这类颠倒黑白的谬论,有可能的话,我们也可进行必要的澄清和反击。”
梁思钊没好气地:“怎么澄清?怎么反击?”
    陈鹤平沉思片刻,一展眉:“对,找若雨,借香港报纸的特殊地位,揭露他们的阴谋,披露事实真相!”
 
15、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街道。
临街的骑楼柱上,张贴了一张告示,许多人在围观。
梅若雨被人群吸引,挤身进去。
告示的标题是四个大字:凯旋宣言。
梅若雨的目光从前面游览而过,落在最后几句话上。
有人念出声来——
“我们感到真正的革命势力太单薄了,感觉民间的疾苦不特没有解除而且日益增加,感觉党国的前途不但没有光彩而且日益暗淡。”
“本军决心拥护汪主席,扶助农工,建设革命的新广东!”
“打倒侵略广东的桂系军阀!”
落款是张发奎。
有人议论出声:“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接口:“好像又回到北伐前一样了。”
    梅若雨想了想,走上前揭了那张告示,旁若无人地折叠起来,朝外走去。   
    众人好奇地看着她。
 
    16、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大楼李济深办公室。
    李济深背对着办公室正墙,面窗而立。
    梁思源站在李济深身后的大办公桌旁:“李主席……”
    李济深转过身来,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梁思源的话咽回去了。
    李济深走到办公桌前,从文件堆中抽出一张叠起的纸,展开来放在梁思源面前,手叩击着:“你看看。”
    梁思源把头伸过去,是张发奎的《凯旋宣言》。
    李济深盯着他:“你如何看?”
    梁思源沉吟道:“里面会有什么文章?”
李济深:“黄绍  的报捷电来了后,我叫人赶印了一批‘庆贺讨共胜利的捷报’,今天我派人去印刷厂提货张贴,印刷厂的人说被一伙当兵的提走了,查来查去,却没有一个着落。我正纳闷,却满街冒出了这么些东西。”
梁思源:“这么说……”
李济深点点头:“不是张发奎还有谁?”
    梁思源:“真是这样的话,张发奎就有些过分了。”
李济深摇摇头:“何止这些呀,一会要改组省政府,一会要合并军队,一会又要打工农牌,花样繁多,层出不穷。”
    梁思源:“李主席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李济深叹了一口气:“还得从大局着眼。我已接到电报,公博先生已经南下,不日可抵达,汪兆铭也准备动身来穗。他们一来,我们可在广州召开一次国民党中央执监委会议,讨论解决党务政治军事等一切争端。”
    梁思源:“我们要不要适当地‘回敬’他一下?”
李济深背着手踱了几个圈子,在梁思源面前打住:“我已经安排了。对了,张发奎不是说准备出洋么?”
李济深盯着梁思源。
    梁思源摇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济深:“既然有这一说,不妨试试真假。你到他那里去一趟,带上五千港币,若他真有此意,我再奉上五万。”
    梁思源苦笑道:“他恐怕会跳起来。”
    李济深:“取彼之矛,攻彼之盾么?”
    梁思源:“好吧,我硬着头皮去一趟。”  
 
17、傍晚。广州桨栏路。“蛇王满”门口。
天近暮色,桨栏路开始呈现一种夜生活的繁华,马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人力三轮车和小汽车来往穿梭。
路灯和霓虹灯也逐渐睁开了惺忪的眼。
路口尽头处,一块巨型广告牌迎风而立,牌的四周画满了昂首吐舌的“饭铲头”,中间一条盘旋沉睡的“过山风”,“过山风”的右上角,醒目几个大字:“秋风起矣,三蛇肥矣!”左下角也对应着几个略小的字:“请饮滋阴补血的三蛇酒。”
广告牌下,站着一个警察,正漠然地注视着来往行人。
 
    衣着鲜艳的梅若雨来到蛇餐馆门口,左右盼顾了一下,又从手提包中拿出小链表瞄了一眼,有些不高兴地站在那里。
    梁思钊从门墙后悄悄钻出来,背着手,蹑手蹑脚走到她的身后,嘴快贴着她的耳根了:“若雨!”
    梅若雨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怒目瞪圆:“梁二少!促狭鬼!”
    梁思钊从背后拿出一束玫瑰来,双手举在梅若雨面前,笑眼嘻嘻地一弓腰:“小姐,小生这厢有礼了。”
    梅若雨好气又好笑:“梁二少,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呀,要不要给你也过一个成人节?”
    梁思钊把花递给梅若雨:“我是想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么。”
    梅若雨把花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不过,花还不错,挺鲜艳的。”
    梁思钊:“那还用说……”
    梅若雨:“行了,大家都在看你表演呢。”
    梁思钊抬起头一看,门口的侍者都在望着他笑,他扮了个鬼脸,牵动着头上的狗皮膏药,显得十分滑稽。
   
18、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的别墅客厅里。
    客厅中,张发奎正盯着金鱼缸里几条金鱼在出神。
黄琪翔匆匆走进来:“张总指挥。”
    张发奎望了他一眼:“回来啦。”
    黄琪翔有些兴奋:“李济深到底坐不住了。”
    张发奎:“哦?”
    黄琪翔把手中的一卷纸递给张发奎:“你看看。”
    张发奎展开一看,是省政府印发的《胜利捷报》,不禁笑了:“好像比我们的《凯旋宣言》要气派一些,字大纸也大,口气张狂。”
    张发奎:“意图很明显,就是要盖在我们的上面。也难为他这份苦心,几乎广州所有的警察都出动了,一人提着一个糨糊桶。”
    张发奎笑道:“这倒是广州很别致的一景。”
    黄琪翔:“要不要再针锋相对?”
    张发奎摇摇头:“我们没必要在这些枝条细节上和他较劲,不过,倒是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那儿还可以做些文章。”
    黄琪翔:“那个机构不是早就解散了吗?”
    张发奎:“没有,目前还有一支近两千人的纠察队,只不过他们的总部大楼早几天给警察封掉了,还引发了一些事端。”
    黄琪翔:“可我们不便插手。”
    张发奎笑笑:“未必。”
    黄琪翔:“你的意思是……”
    张发奎:“派人把大楼监护起来,还楼给罢工委员会。”
    黄琪翔:“这样的话,可能会引发一系列问题。”
    张发奎:“不怕,有利无害。一是可以试探李济深的态度,二是给共产党发个信号,看看他们都有些什么反应。”
    黄琪翔:“既然这样,我明天派人去办了。”
   
    19、时间接上。广州桨栏路。“蛇王满”大厅。
    梁思钊和梅若雨走进“蛇王满”大厅,在靠窗的地方找了一个火车座式的小厢坐下,梅若雨顺手把花搁在方桌上。
    一个侍女端着茶壶过来给他们斟茶,眼落在桌上的玫瑰上:“小姐,这花好漂亮呀。”
    梅若雨:“漂亮么?”
    侍女:“漂亮。”
    梅若雨把花拿起来,想了想,抽了一支递给她:“送你一支。”
    侍女:“小姐开玩笑吧?”
    梅若雨:“真的。”
    侍女接过花,笑逐颜开:“那太谢谢你了!”
    侍女高兴地去了。
    梁思钊苦着脸:“你这不是亵渎我么。”
    梅若雨冲侍女的背影呶呶嘴:“你看她多高兴。”
    梁思钊:“她高兴,我可不高兴了!”
    梅若雨:“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梁思钊:“你要知道,我在西关花市里转了老半天,挑了十多个花档,才挑到这么一束中意的,却让你随随便便地施舍,你说我心痛不心痛?”
    梅若雨:“你的心意算我领了,行不行?”
    梁思钊摇摇头:“我真是拿你一点招也没有。”
    梅若雨:“别搞得那么悲悲戚戚。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头是怎么回事?”
    梁思钊:“这正是我约你出来的原由。”
    梅若雨:“和人打架了,不是争风吃醋吧?”
    梁思钊一脸痛苦状:“哎哟,你想到哪里去了!”
    梅若雨笑了笑。
 
    20、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的别墅客厅里。
张发奎和黄琪翔仍在交谈。
张发奎略略犹豫了一下:“琪翔,有个事告诉你一声,刚才老叶来过了。”
    黄琪翔一愣:“他已经回来了?”
    张发奎:“回来两天了,刚才来表明了态度,一是要辞去教导团团长一职,二是愿出洋留学。我要他先打个出洋报告,等批复了再说。”
    黄琪翔眉头紧蹙:“还是尽量满足他的要求为好。”
    张发奎:“我觉得你们对老叶是不是有偏见,这个人还是有才干的。”
黄琪翔:“有才干不同心才可怕。不过,他既然愿辞去教导团长职务,我就放心一些了。你看,让谁去接这个位置为好?”
张发奎毫不犹豫地:“朱鹏。他留学德国专攻军事堡垒学,回来还没派上用场,我们先任命他为参谋长,代行团长职务。再调换一到两个营长。”
黄琪翔:“作战处的麦铎是个人选。”
    张发奎:“其余的你尽管安排好了,争取让军官教导团尽快进城,眼下正是用兵之际,可不循常规。”
    说话间,张发奎拈了几粒金鱼食扔在鱼缸里,引得金鱼一阵骚动。
 
张发奎的副官从外面进来,报告道:“张总指挥,梁执委求见。”
张发奎和黄琪翔对视了一眼。
张发奎对副官:“请他进来吧。”
    副官转身出去,张发奎和黄琪翔几乎同时站起来。
    张发奎问:“要不要照过面。”
    黄琪翔摇摇头:“我还是不见的好。”
    黄琪翔转身从楼梯口上楼去了,张发奎朝外迎去。
   
21、时间接上。广州桨拦路。“蛇王满”大厅。
    梁思钊端着茶壶先给梅若雨冲了一杯茶,又把自己的茶杯斟满:“这两天的报纸你看了吧?”
    梅若雨拿着筷子在茶中洗涤着:“粗粗翻了一下,好像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
    梁思钊:“工人大游行的消息看到没有?”
    梅若雨:“看了,不就是为利益之争发生了内乱么。”
    梁思钊把茶壶往桌上一墩:“屁!”
    大厅里的人都把目光投注过来。
    梅若雨眉一拧:“你就不能文明点,人家都在看把戏。”
    梁思钊:“我实在是气不过!”
    梅若雨:“你说说,怎么回事?”
    梁思钊指着自己的额头:“你看看我这里,看看……”
梅若雨这才认真注意到他头上的狗皮膏药,诧异地:“到底怎么回事?”   
   
22、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的别墅客厅里。
    张发奎迎到客厅门口,梁思源正走进来。
    张发奎抱拳一揖:“不知思源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梁思源也是抱拳一揖:“贸然打扰发奎兄,抱歉,抱歉。”
    张发奎做了个请的姿势:“请。”
    梁思源谦让道:“发奎兄先请。”
两人走进客厅。
梁思源脱下帽子,李副官接过去挂在衣帽架上。
   
有仆人端上茶来。
   
梁思源环顾了一下客厅四周,眼睛落在屋角的金鱼缸上:“发奎兄真是好雅兴。”
    张发奎:“哪里,哪里,早几天在香港,几个朋友来看我,说我长年征战,身上杀气太浓,戾气太重,送我几条金鱼,说是多些闲情逸致,修心养性。说实在话,张某粗人一个,怕是侍候不了这些娇滴滴的小东西,未免糟蹋了。听他们说,这小东西还是从马来西亚越海弄过来的。”
    梁思源:“我还以为发奎兄想立地成佛呢。”
    张发奎:“我倒真是想放下屠刀,可是,国事家事天下事,样样丢不开,样样缠人呀。对了,思源兄亲自登门,不知有何见教?”
    梁思源淡淡一笑:“我是给发奎兄送利是来的。”
    张发奎诧异地:“有这种好事?”
    梁思源:“李主席听说发奎兄打算出洋考察,要我先送来一些零星开支费用,他说发奎兄真决定了的话,再奉上五万港币。”
    说话间,梁思源拿出一叠港币轻轻搁在茶几上,慢慢向前推去,一直推到张发奎面前才把手缩回去。
张发奎一愣。
 
24、时间接上。广州桨栏路。“蛇王满”大厅。
梅若雨和梁思钊边吃边聊。
    梅若雨盯着梁思钊:“事实真是这样?”
    梁思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梅若雨:“真这样的话,倒是一篇文章。”
    梁思钊:“那我先谢谢你了。”
    梅若雨:“话别说得这样早。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同学也好,朋友也好,我只依事实说话,决不会做违背记者的良心事。”
    梁思钊:“你真正做到这一点,我就烧高香了。”
    梅若雨搁下手中的筷子,眼睛却看着梁思钊:“我有点不理解,你为什么不找你哥哥?他那么大的能量。”
    梁思钊恼火地:“别提他!”
    梅若雨有些奇怪:“怎么视若仇人?俗话说,打虎不离亲兄弟,血肉亲情关系总要顾及吧?”
    梁思钊讥诮道:“你以为他是谁?他是大名鼎鼎的梁执委。说实在话,我还怀疑这事是他一手策划的,至少和他脱不了干系。”
    梅若雨:“不至于吧?”
    梁思钊:“信不信由你。”
    梅若雨:“我只是随便说说。好了,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梁思钊:“我送送你。”
    梅若雨:“不用。”
    梅若雨站起来,和梁思钊握了握手,先行走了。
梁思钊苦笑了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从钱包中挟了一张钞票放在桌上,也起身走了。
 
25、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别墅客厅里。
张发奎笑微微看着梁思源:“思源兄,你说我是走还是留好呢?”
    梁思源:“发奎兄‘肚子里有根棍’,岂要我多嘴多舌?”
    张发奎又是一愣:“肚子里有根棍?”
    梁思源“呵呵”一笑:“开玩笑,开玩笑。这里有个缘故,中国话与英美等西洋话在交流上,最难弄通的是中国成语,大凡成语皆有典故。一个做翻译的,在给洋人翻译‘胸有成竹’这个成语时,不知如何译起,遂生搬硬套,翻译成‘肚子里有根棍’。洋人一听,原来‘肚子里有根棍’是说中国人有主意的好话,所以逢人就用蹩脚的中国话送一顶高帽子——你的,‘肚子里有根棍’。”
    张发奎哈哈大笑:“好,好,‘肚子里有根棍’,思源兄真幽默。”
    梁思源:“所以么,我说发奎兄‘肚子里有根棍’!”
    张发奎:“思源兄过奖了。说实在话,张某这次南下,思源兄功不可没,张某感激莫名,但请思源兄放心,张某不是过河拆桥之人。”
    梁思源:“发奎兄说到哪儿去了?别忘了,我们是……”
    张发奎:“文梁武张!”
    梁思源“哈哈”一笑,站起来:“那我不打扰了,告辞!”   
张发奎也站起来:“还请思源兄转告李主席,张某对李主席的关心深表感激,现正积极做出洋的准备,择日可成行。”
    梁思源:“我一定转达。”
    梁思源抱手一揖,接过李副官递过来的帽子,转身走了。
 
    送梁思源出门后,张发奎回转身来,瞪着那叠港币愣了一会神,突然“哧”的一笑。
    黄琪翔从楼梯口下来:“梁思源不仅仅是为了叙旧而来的吧?”
    张发奎朝茶几上呶呶嘴:“喽。”
    黄琪翔:“有这种好事?”
    张发奎:“送我出洋的差旅费。”
    黄琪翔:“李济深的这种表演未免太蹩脚了一点吧?”
    张发奎:“钱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黄琪翔:“倒也是。不过,梁思源这人还是有些利用价值。”
    张发奎:“跑龙套的,没有他这台戏还真唱不全。”
黄琪翔笑了。
 
    26、白日。广州东堤。第四军军部作战室。
    作战室设在一间宽大的房间里,里面一片忙乱的景象。
    几个参谋在穿来穿去,有的在标图,有的在整理文书。
    靠墙角的地方,一个报务员戴着耳机正坐在电台前紧张的工作,“滴滴答答”的电键声在室内弥漫。
    麦铎手拿一支红蓝铅笔,正往墙上巨幅地图上标示着四军部队所处位置。
    参谋甲走过去:“还没弄完?”
    麦铎回头呶呶嘴:“帮下忙。”
    参谋甲拿起桌上的一本第四军兵力部署表册:“已经标到什么地方了?”
    麦铎:“从二十五师师部开始。”
    参谋甲:“二十五师师部,惠州方向。”
    麦铎在地图上标示着,标完画了一个问号。
    参谋甲:“军部炮兵团,沙河瘦狗岭;军官教导团,花县。”
    麦铎在地图上靠近花县的地方,标示了军官教导团现在所处位置,红蓝铅笔在那里悬停了一会。
  
27、时间接上。花县。山涧小溪旁。
    山涧一条清亮如镜的小溪潺潺流动,几条小鱼儿水中嬉戏着。
    欧阳芙蓉和几个女兵在溪边洗漱梳理。
清清的溪水中,映出了欧阳芙蓉清秀的面容。
欧阳芙蓉理了理鬓角,对着水面出神。
    不知是谁撩起溪水,水中泛起一波波水纹,倒映的面影漾开去,幻化出她和麦铎邂逅的情景——
    麦铎匆匆行走在武汉街头上,一身褴褛的欧阳芙蓉勇敢地冲上去拦住他:“长官,我要参加革命军。”
    麦铎摇摇头:“我们不招女兵。”
    欧阳芙蓉:“长官,求求你收下我,不然我没有活路了!”
    麦铎好奇地看着她。
    欧阳芙蓉:“我是从长沙逃婚出来的,家里逼我嫁给一个60多岁的老军阀做二房,我是偷偷逃走的,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
    麦铎沉吟道:“你上过学没有?”
    欧阳芙蓉:“我是湖南女子中学毕业的。”
    麦铎:“这就好办了,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正招收一个女生队,你去报考吧。”
    欧阳芙蓉:“可是……”
    麦铎:“恽代英同志在那儿主持工作,我给你写张字条,他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说话完,麦铎掏出纸笔,匆匆写了张字条递给她,又匆匆走了。
    欧阳芙蓉捏着字条,注视着麦铎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曾大姐好奇地看着欧阳芙蓉痴痴迷迷的,叫道:“芙蓉,芙蓉。”
    欧阳芙蓉一惊,脸红了,不好意思地:“大姐。”
    曾大姐:“在想他了吧?”
欧阳芙蓉装糊涂:“谁呀?”
    曾大姐笑了:“傻妹子,你那点心思大姐还不知道?瞒得了别人瞒得了大姐?”
    欧阳芙蓉:“大姐,我就是为了逃脱婚姻这张网而跑出来的……”
    曾大姐:“这是两回事。”
    欧阳芙蓉:“我也知道,可是……”
    曾大姐:“过了这一村没有那店。我看麦参谋人不错,有才华,也有情有义,是可以托付终生的人。对了,要不要我帮你们捅破中间那层纸?”
欧阳芙蓉脸上升起了一层红霞:“我……”
    曾大姐轻轻笑了。
 
28、时间接上。广州东堤。第四军军部作战室。
一身戎装的黄琪翔走进作战室。
参谋乙“啪”的立正:“黄军长。”
坐着的两个参谋“蹭”站起来,麦铎和参谋甲转过身去,都保持立正姿势。
黄琪翔手往下压了压,径直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地图上巡视。
    麦铎:“军拟驻防情况都已标示完毕,但还有几个驻防点未确定。”
    黄琪翔点点头:“还要标示得更为详细,独立驻防建制要到连一级单位,并注明人员及武器装备情况。”
    麦铎:“是!”
黄琪翔拿起红蓝铅笔,点着图上“惠州”处的问号:“抹掉它。”
麦铎看了他一眼:“是!”
黄琪翔又用红蓝铅笔点着花县的军官教导团驻防处,沉吟片刻:“移防广州。”
他在“第四行营”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29、傍晚。花县至广州途中。土公路上。
夕阳西下,把四野洇染成灿红。
教导团部队顺着一条土公路朝前开进,队伍略显松散。
    欧阳芙蓉和曾大姐并排走在一侧,欧阳芙蓉感到什么在裤袋中碍来碍去,掏出来,是一本简陋的小册子,她顺手往路边一扔。
    曾大姐:“芙蓉……”
    欧阳芙蓉:“还不是那些破烂玩艺。”
    曾大姐:“看来,这两天的‘洗脑’是白洗了。”
    欧阳芙蓉:“我觉得他们太愚蠢了一点,这不行,那不准,把人都当作木偶了。”
    曾大姐:“你想想,不给我们洗洗脑,怎么会放心我们进广州?”
    欧阳芙蓉:“这样就放心啦?”
    曾大姐笑了:“天知道!”
 
    王圣夫看到了欧阳芙蓉扔在地上的小册子,他弯腰捡了起来,小册子的封皮上印着“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军政训令”的字样。
    他顺手翻了翻,里面一页上竟连写了好几个麦铎的名字。
他想了想,把它塞在口袋中。
 
30、时间接上。广州长堤。
西装革履的麦铎站在珠江边的堤岸上,正望着一泓江水出神。
夕阳西坠,快贴近西边的地平线了,无数道夕晖斜射过来,把江面布染得十分绚丽。
江中,有白帆飘过。
对岸江边,从家船上升起袅袅炊烟。
……
珠江如一幅色彩浓郁的油画。
 
陈鹤平从麦铎身后不远的榕树后转出来,走到麦铎身边:“阿铎。”
麦铎点点头:“在外征战时,故乡这条江总是萦绕在梦中,越是战斗紧张的间隙,这种思念越浓。”
陈鹤平:“是啊,我也常常想起我的故乡,想起故乡的小桥流水、晓风残月,那是怎样的一种雅致。这种思念,是人类共同的一种美好情感。可是……你看看,帝国主义列强却肆意地在蹂躏践踏我们可爱的故乡!”
陈鹤平朝上游白鹅潭方向呶呶嘴。
麦铎举目望去,便看到了几艘悬挂着外国国旗的军舰在江中横冲直撞。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
两人间有了一种短暂的沉默。
   
31、时间接上。花县至广州途中。土公路上。
曾大姐和欧阳芙蓉边走边聊:“芙蓉,到过广州没有?”
    欧阳芙蓉摇摇头。
曾大姐:“我第一次到广州来,可是懵懵然闯来的。”
欧阳芙蓉:“什么时候?”
曾大姐:“三年前,当时长沙一群青年鼓噪着要来报考黄埔军校,我说我也来考,他们笑话我,说哪有女子读军校的?我不服这口气,咬咬牙跟着他们上路了。果不然,军校不招女生,百般哀求也没用。我联络了广州执信女中的一群女学生和他们闹,军校的一批同学也配合我们行动,还在报纸和集会上和保守势力公开辩论。这一闹,虽说在当时没有达成目的,但终归还是产生了效果,没有这一步,也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女生队。”
    欧阳芙蓉:“大姐,我真佩服你的勇气。”
    曾大姐:“当时目的没达到,心里还是很难受的,一气之下想,即使没有上军校,嫁也要嫁一个黄埔军人!”
    欧阳芙蓉:“你就是这样和大哥结婚的?”
    曾大姐:“你大哥在黄埔一期的学员中是年龄偏大的一个,上军校前在部队当过连长,为人很稳重,也很热情,在争取女生上军校的事上,给我们出过不少点子,一来二去,就有了感情。”
    欧阳芙蓉:“你和大哥的婚姻一定很美满吧?”
    曾大姐:“婚后不久,他就参加东征、参加北伐,基本上是离多聚少。北伐前三个多月,我们的孩子落地,我不甘心在家作主妇,把孩子送回了老家,自己就跟着北伐部队后面走了。”
    欧阳芙蓉:“那你目睹了大哥……”
    曾大姐摇了摇头:“当时我在救护伤员。听人说,他是打武昌城头时,在云梯上中弹栽下来的。”
    欧阳芙蓉:“那麦参谋应该知道。”
    曾大姐:“他们不在一个方向。”
    两人之间有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欧阳芙蓉:“大姐,你放心得下你的孩子?”
    曾大姐叹口气:“傻妹子,怎么能放心呢?去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之前,我回了一趟老家,孩子才十一个月大,还不会说话,嘴像小鸟一样张开着在我胸前嘬……”
    曾大姐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泪光。
    欧阳芙蓉:“大姐……”
    曾大姐咧嘴一笑:“不说这些。对了,我听到一个好消息。”
    欧阳芙蓉:“什么好消息?”
    曾大姐:“听说麦参谋要到我们部队来任职。”
    欧阳芙蓉惊喜交加:“真的吗?不会吧。”
    曾大姐:“我也是听人说的,但无风不起浪,我还听说叶参谋长准备辞去教导团团长的职务。”
    欧阳芙蓉:“为什么?”
    曾大姐:“谁知道呢,肯定有不得已的原因。”
    欧阳芙蓉:“千万别弄个‘巴儿狗’那样的人来,那就苦了。”
    曾大姐不明白:“什么‘巴儿狗’?”
    欧阳芙蓉朝身后的王圣夫呶呶嘴:“喽。”
    曾大姐“扑哧”一笑:“芙蓉,你积点口德吧。”
   
32、时间接上。广州长堤。
陈鹤平把目光从江面收回来,轻声问:“对了,什么情况?”
麦铎目光扫了左右,从口袋中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我抄录的第四军在广东的驻防情况。”
陈鹤平:“太好了!”
麦铎:“另外,张发奎、黄琪翔已同意军官教导团驻防广州,现在可能抵广州了,我也准备去那里任职,二营营长。”
陈鹤平惊喜地:“哦?”
麦铎:“教导团能进广州,都是叶剑英同志运筹的结果。”
陈鹤平含笑点了点头。
 
夕阳只剩下半边脸,残阳如血,映照着他们颀长的身影。
 
33、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
教导团队伍从土公路进入广州驻地四标营。
土公路通向一个围墙圈成的硕大的院子,从院门进去,是一个硕大的操坪,越过操坪,映入眼帘的是一排葵叶棚——木板和竹席搭成的、天顶盖着葵叶的棚子,葵棚又套着一个小院子,也是葵棚。
    棚子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X营X连X排X班”的牌子。
   
队伍在操坪解散了,分头入驻。
欧阳芙蓉、曾大姐和几个女兵找到女生队分驻的房子,欧阳芙蓉和几个女兵争先恐后涌进去,棚子颤巍巍晃动着,脚下还发出“吱呀呀”的叫声。
    曾大姐在门口含笑看着她们:“你们再闹,这房子就要垮了。”
    欧阳芙蓉的脚用力踩了一下木地板,脚下的叫声更响了。
    欧阳芙蓉:“大姐,我怎么觉得我们像在戏台上。”
    一个女兵也跟着用脚踩了一下:“真是呢。”
    曾大姐:“我们已经登上了广州的历史舞台,说不上很快要一展身手。”
    欧阳芙蓉:“要演的话,就要演一套全武行!”
 
    王圣夫站在外面的空坪地喊:“大家赶快整理行装。”
    一个棚子里飘出一句:“王营长,你少在那里鸹鸹叫,扰乱大家。”
    王圣夫:“你……去你妈的!”
    几个棚子里都传出一阵欢笑声。
    王圣夫恨恨地瞪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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