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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城风暴》第四集
 
 
    1、白日。广州东堤。第四军指挥部作战室。
    麦铎把手中的一叠文件夹递给参谋甲:“这是绝密件,全部交给你保管了。”
参谋甲接过文件夹:“这下你是解脱了。”
麦铎:“你以为我想去?”
参谋甲:“好了,别得了便宜又卖乖,什么时候请客?”
麦铎:“没问题。”
参谋甲:“我听说荔枝湾的花艇……”
    参谋甲朝麦铎暧昧地挤了挤眼。
    麦铎给了他一拳:“你呀!”
    一个士兵出现在门口:“麦参谋,你的电话。”
    麦铎:“我?”
    参谋甲推了他一下:“去吧,百分之百是个母的。”
    士兵证实:“是一位小姐的声音。”
    参谋甲和其他几个人一齐笑起来。
    麦铎也笑了:“见鬼,冒出小姐来了。”
    他朝外走去。
 
    2、时间接上。广州太平路。邮电局。
    梅若雨拿着电话话筒贴在耳根上,好久没有声音。她放下来又贴上去,贴上去又放下来,明显有些焦躁了。
    话筒中传来了“喂”声。
    梅若雨拿起话筒,急切地:“是阿铎吧?”
    话筒中:“我是麦铎,你是哪位?”
    梅若雨:“你猜一猜?”
    话筒中迟疑道:“是大姐?”
    梅若雨得意地笑出声:“不是。”
    话筒中:“是芙蓉?”
    梅若雨愣了一下,有些生气:“还玫瑰呢,我是梅若雨!”
 
    3、时间接上。广州东堤。第四军军部值班室。
    麦铎一愣:“对不起,电话不清晰,没想到是老同学。”
    话筒中:“你说你该不该罚?”
    麦铎:“该罚,该罚。”
    话筒中:“你自己说吧,怎么罚?”
    麦铎:“找个时间,我请你去吃海鲜行不行?”
    话筒中:“不行!”
    麦铎:“那你说怎么办?”
话筒中:“这样吧,陈公博到了广州,你姐夫要在警察同乐会举办欢迎舞会,我邀请你一起参加,你不会拒绝吧?”
麦铎犹豫了一下:“好吧。”
  
    4、夜晚。广州太平路。警察同乐会歌舞厅门口。
两盏大红灯笼高悬在古色古香的歌舞厅门口,把前面照得灿红一片。
灯影里三三五五的人群汇聚在一起,有的在高声谈论,有的在窃窃私语。
    一身盛装的梅若雨穿行在人群中,不时有人和她打招呼,她或点点头,或随口应答,眼睛却在人群中搜索。
    梁思钊闯入了她的视野,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闪亮。
    梅若雨正想躲开,梁思钊径直朝她走来:“若雨,你让我都不敢相认了。”
    梅若雨:“是么?你也让我不敢相认呀。”
    梁思钊开心一笑:“这么说,是乌龟看绿豆……”
    梅若雨截断他的话:“梁二少,你的伴呢?”
    梁思钊有些悻悻地:“我来凑凑热闹。”
梅若雨的目光仍在人群中四处流连,突然,她笑靥如花,朝梁思钊:“你等等。”
    梅若雨快步朝前走去,梁思钊回头一看,一身西装的麦铎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梅若雨走到麦铎面前,伸出手:“阿铎,你总算没有失约。”
    麦铎握着她的手:“岂敢,那不是唐突佳人。”
    梁思钊冲了过来:“阿铎,怎么是你?”
    麦铎也惊喜地:“梁二少,怎么是你?”
    两个人狠狠地握了一下手。
    梅若雨朝梁思钊呶呶嘴:“这个人呀,没有哪一个热闹场合能缺得了他。”
    梁思钊:“我还不至于这么可爱吧?”
    麦铎:“我看,这场舞会有点像专为我们同学集会准备的。”
    梅若雨:“主角已经登场,我们进去吧。”
    麦铎:“走吧。”
    梅若雨弯着手臂,伸向麦铎。
    麦铎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挽住了梅若雨的手臂。
    梁思钊一种尴尬的表情,自然地拉后了一步。
麦铎回过头拉着他:“走呀。”
 
    5、时间接上。广州太平路。警察同乐会歌舞厅。
    乐池中,身穿燕尾服的乐队指挥缓缓抬起双臂,在空中凝固半拍,突然他头一摆,双手猛地往下一压,指挥棒有节奏地挥舞起来。
    一支舒缓缠绵的舞曲在舞厅中回旋。
    陆续有双双对对的男女步入场中翩翩起舞。
麦铎、梁思钊、梅若雨三个人走进去,找了后面一个厢式座位坐下来。
跳动的彩灯把他们的脸庞映得斑斑驳驳。
    梅若雨:“阿铎,这次回来是长驻吧?”
    麦铎:“谁说得清呢,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军人么。”
    梁思钊:“我看张发奎、黄琪翔他们就是一副安家扎寨的架势。”
    麦铎:“广州不止一个四军,还有李福林的五军,还有李济深、黄绍的第八路军,你不服我的气,我不服你的气,末必能够如愿。”
    梁思钊:“这倒也是,我希望他们能够狗咬狗的闹起来。”
    梅若雨:“阿铎你能置身事外?岂不也会要去咬一家伙?”
    麦铎:“该咬的时候也得咬呀。”
    梅若雨“扑哧”笑了:“真把自已当狗了!”
    麦铎:“还不是你引我落入陷阱的?”
    梅若雨:“好了,这是在歌舞厅,莫谈国事。”
    梁思钊:“那好,我请你跳舞。”
    梅若雨看了麦铎一眼,站起身来,和梁思钊步入舞池。
   
麦铎端起厢位上的茶杯正要喝,梁思源走过来:“阿铎。”
麦铎放下茶杯站起来:“姐夫。”
梁思源:“坐,坐。”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
梁思源:“阿铎,正有件事要找你商量。”
麦铎看着梁思源。
梁思源俯身过来,贴着麦铎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麦铎愕然:“是谁要你……”
    梁思源一个制止的手势:“你不要问是谁,反正是能说话算话的。”   
麦铎缄默一阵:“事情重大,我要考虑一下才能答复你。”
梁思源点点头:“好好考虑,不要错过机会。”
梁思源起身朝前面一个大台走去。
 
6、时间接上。广州太平路。警察同乐会歌舞厅舞池中。
一副师爷模样的陈公博正拥着麦铃在跳舞。
    陈公博:“梁夫人,你到底有什么灵丹妙药?几年前见你是这样子,现在仍是这样子,不,更年轻亮丽了,好像二八佳人,真是梁执委的艳福呀。”
    麦铃:“公博先生不愧是大才子,在讨女人的欢心上也是一套一套的。”
    陈公博:“哪里?陈某心拙口笨,只是看到梁夫人这么漂亮,有些情不自禁。”
    说话间,陈公博的右手不老实地在麦铃的后背上移动着,脸也凑近了。
    麦铃把脸转向一边,梅若雨和梁思钊正好转过来。
    麦铃:“若雨,阿铎来了吗?”
    梅若雨呶呶嘴:“来了,我们一起来的,喽,在那里。”
    麦铃朝麦铎坐的地方睨了一眼,麦铎似乎呆坐在那里默默出神。
 
转了两个圈,梁思钊、梅若雨和麦铃他们拉开了一些距离。
梁思钊问:“和我嫂子跳舞的人是谁?”
    梅若雨:“今天晚上的主客呀,大名鼎鼎的陈公博。”
    梁思钊:“难怪一副这么讨厌的嘴脸。”
    梅若雨:“说不上他看着你也是一样,这么个花花公子,哼!”
    梁思钊:“你是不是借他的口损我呀?”
    梅若雨:“你说呢?”
    梁思钊:“我没法斗嘴。对了,他到这里来干什么?”
    梅若雨:“还干什么?人家是打算来安营扎寨的。听说,省政府改组会议上,已正式确定他为改组委员、省政府民政厅厅长,还把持着整个广东各县政府的任命权,算得上大权在握的一方诸侯了。”
    梁思钊眼一瞪,干脆站着不动了:“那广东从此不热闹了!”
    梅若雨扯了他一下:“人家现在看着你才热闹了,你是来跳舞的还是来吵架的?”
    梁思钊这才又走步。
 
7、时间接上。广州太平路。警察同乐会歌舞厅“大台”座位处。
    一曲舞罢,陈公博和麦铃走回原座,梁思源和黄琪翔轻轻击拍着手掌。
    梁思源:“公博先生舞姿翩翩,不负先生潇洒飘逸之名。”
    陈公博:“过奖了,过奖了。”
    陈公博又朝麦铃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麦铃笑笑:“先生请坐。我那里还有几个朋友,先去打个招呼,一会就过来。”
    陈公博:“没关系,请随意。”
 
    8、时间接上。广州太平路。警察同乐会歌舞厅“车厢”座位处。
    梅若雨和梁思钊走回原位,麦铎还在那儿出神。
    梅若雨在他身边坐下来:“阿铎,发什么呆呢?”
    麦铎:“没啥。久未光顾这种场合,有点像在梦中一样。”
    梁思钊:“不至于吧?”
    麦铃走过来:“阿铎,怎么不见你下场?”
    麦铎就笑了:“好像我不跳一曲你们就怀疑我有什么问题一样。”
    梅若雨:“好啊,我们的好心都让你当成了驴肝肺。”
 
    9、时间接上。广州太平路。警察同乐会歌舞厅“大台”座位处。
陈公博和梁思源、黄琪翔在交谈。
    梁思源:“公博先生衔着使命南来,一定是成竹在胸,我们期冀能在先生的指导下工作,开创南方的一个新局面。”
    陈公博:“思源兄过谦了。我么,打个比喻,就像豆油灯灯芯,撑死了也就米粒大的光亮。广东历来是英华荟萃之地,能人异士诸多,陈某岂敢班门弄斧?不过,汪主席是党中大佬,为维护党权和解决党内纠纷,要在广东重新树起大旗,这可是非凡之举呀!”
    黄琪翔:“汪主席何时能抵穗?”
    陈公博:“汪主席接到我们的催请电后,已正式确定21日从汉口起程,不日可抵广州。思源兄,有一事恐怕还得烦劳你。”
    梁思源:“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吩咐好了。”
    陈公博:“请思源兄去一趟香港,代为迎迓汪主席。”
    梁思源:“这个……兄弟自当遵命。”
    黄琪翔意味深长地:“这可是一趟美差,若不是俗务缠身,我还真想和思源兄一同去一趟香港呢。”
 
    10、时间接上。广州太平路。警察同乐会歌舞厅。
   一曲探戈舞曲奏响了。
    乐队指挥以一种轻快优雅的姿势舞动着指挥棒。
 
    舞池中寥寥几对在起舞。
    麦铃踩了踩麦铎的脚尖,眼睛也看着他,似乎有些着急。
    麦铎终站起来,对梅若雨:“请。”
    梅若雨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我还以为一定要我先请你,你才跳呢。”
    麦铎:“我是怕踩你的脚,那就出洋相了。”
    麦铎牵着梅若雨的手走到舞池中央开始起舞。
    他们两人举止优雅,配合默契,时而以潇洒的动作示众,时而以高难动作亮相。
    他们的舞姿吸引了大家,连场上正跳着的几对也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梅若雨十分兴奋投入,脸上泛着红潮。
 
    梁思钊看着他们默契优美的动作,便是一种黯然的表情。
    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搓动着一把小罗扇,那是从钿儿拜月的巧物中拈来的。
 
    探戈舞曲终。
    麦铎和梅若雨完成了最后一个漂亮的造型,定格。
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11、白日。广州东山。通往四标营的公路上。
    一辆敞篷吉普行驶树荫遮掩的公路上。
    叶剑英坐在和驾驶员并排的前座上,麦铎和教导团参谋长朱鹏并肩坐在后排。
    叶剑英回过头来:“朱参谋长,黄军长都和你交代过了吧?”
    朱鹏:“黄军长找我和麦营长谈了话,进行了训示。”
    叶剑英:“教导团有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要善待这个团。”
    朱鹏:“放心吧,一定的,一定的。”
叶剑英回过头去,笑笑:“那我就放心了。”
 
12、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后院房间。
陈鹤平坐在靠墙的藤椅上。
梁思钊坐在他的对面。
    陈鹤平:“情况是这样的,张发奎已派人来与我们秘密接触,说愿意和我们联合起来,共同把桂系军阀赶出广东。我们到底如何应对?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文章可做?”
    梁思钊:“那天我看到他们的《凯旋宣言》,里面公开提出打倒桂系军阀,我就觉得有些纳闷,原来是埋有伏笔的。”
    陈鹤平:“首先,我们先要弄清楚他的动机。”
梁思钊:“还不是想独霸广东,他的所谓‘广东是广东人的广东’,无非是想赶走李济深。说实在话,对这个人我是信不过的,一面叫肃清共产党,一面又想和我们联合,典型的变色龙嘴脸!”
陈鹤平:“不管怎么样,赶走李济深未尚不是一件好事!”
    梁思钊:“问题在于,张发奎也不一定是善类,里面是不是包藏了祸心?”
    陈鹤平:“的确有一定风险,甚至有可能是预设的陷阱,但我们也不应放弃试探的机会。我们虽然不期望他和我们站在同一条阵线,但如果有合作的条件,能够达成一定的目的,也不妨坐下来谈一谈。”
    梁思钊摇摇头:“这恐怕是一厢情愿的事,无异于与虎谋皮。”
    陈鹤平:“是不太好拿捏,这里面既有复杂的客观原因,也有政策上的不明确,我的意见还是立即向省委汇报,根据省委的指示再做取舍。”
    梁思钊点点头:“好吧。”
   
    13、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操坪上。
    教导团全团已列队站好在营房前的操坪上。
敞篷吉普停在队伍前不远的地方,全副武装的叶剑英从车上走下来。
军官教导团一千多双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了。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叶剑英手持皮教鞭,步履沉稳地走到军官教导团队伍前。
    朱鹏、麦铎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值班军官大声喊:“立正。”
队伍中“刷”的一声。
值班军官跑到叶剑英面前,立正,一个军礼:“报告团长,军官教导团全团集合完毕,请指示。”
    叶剑英回了个礼:“请稍息。”
值班军官跑回队前下达稍息命令。
教导团全体稍息,屏声静气看着叶剑英。
    叶剑英走到队前,先环顾大家一眼,当他看到有的官兵衣帽褴褛破旧,脸上挂着笑意:“同学们,我们大家的冠裘已敝,大有孔老夫子周游归来的程度了,不过呢,相信我们大家当以为之自豪,因为它是来自武汉的革命象征,对不对呀?”
    队列中一阵低语嬉笑。
    叶剑英:“今天,我首先向大家宣布一项任命,上级决定任命朱鹏为教导团参谋长,任命麦铎为教导团第二营营长……”
   
队列中,欧阳芙蓉和曾大姐一对眼,然后朝麦铎的方向望去。
 
叶剑英稍微停顿小许,说:“因为工作忙碌的关系,我将不再担任军官教导团团长一职,今后一个时期,我也不能常来和大家见面,团的训练和各项工作概由朱参谋长主持。朱参谋长曾留学德国,专习军事,有丰富的军事知识,大家多向他请示和汇报。”
    许多人都把目光投注在朱鹏身上,他中等身材,偏胖,长脸面黄,眼窝凹陷,双眼眯缝,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
叶剑英:“说实在话,这近两个月来,教导团千里跋涉,冒酷暑,披星月,克服种种意想不到的困难,途中屡经变故,至今顺利抵穗,殊属不易。”
叶剑英略略停顿了一下,提高声调:“但是,我们要理智地看待我们走过的曲折道路,正确认识革命的复杂过程,树立革命信心,尤其不要低估我们自己的作用,而要以高度的革命精神,来接受即将来临的紧张的军事训练,提高我们的战斗本领,同时养成服从军纪、听从命令的良好习惯,为巩固和捍卫国民革命的策源地——广东而作出我们的重大贡献!”
 
队列中响起了十分热烈的掌声。
   
叶剑英敬礼,略略退后一步,对朱鹏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鹏往前走了几步,他胸脯微向前伸,走路一耸一耸,显得有些怪异。站定后,他未开口先笑,嘴角一撇,“呵呵”出声,好像在狞笑一样。
    他怪异的举止惹得队列中有人禁不住笑出声来。
    朱鹏:“兄弟这次受上级委派,来负责教导团的军事训练工作,兄弟十分高兴。张总指挥、黄军长、叶参谋长等长官对我们教导团寄予了很大希望,这个么……”
 
14、时间接上。广州西关小巷。
梁思钊从麦家出来,从口袋中掏出那把小罗扇,望着它出了一会神,摇摇头一笑,放回口袋,心不在焉地朝前走去。
走到拐角处,他突然耳根一跳,一阵“嗒嗒”的木屐声清晰的传来,他连忙把半个身子缩回来,靠墙根站着,屏息静气。
“嗒嗒”的木屐越来越近,钿儿从拐角转了过来。
梁思钊一步跨到巷子中央,笑嘻嘻地:“钿妹。”
钿儿吓了一跳,看清楚是梁思钊后,嗔怪道:“是你,梁二少。”
梁思钊一脸恼怒的样子:“你也叫我梁二少?”
钿儿调皮一笑:“好了,叫你钊哥还不行吗?”
梁思钊也笑了:“这才像个样子。对了,你外出啦?我问程妈……”
钿儿:“钊哥找我有事吗?”
梁思钊的脸一红,神情有些不自然:“没事,没事……我是来找鹤平的,随便问问……”
钿儿眼睛一亮:“平哥在家?太好了。”
说话间,钿儿朝梁思钊摆摆手,快步朝大门走去。
梁思钊看着她的背影,一丝苦涩的笑意浮在嘴角。
 
    15、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操场上。
    叶剑英和麦铎在小声交代什么。
    朱鹏讲完话,跑到叶剑英面前:“参谋长……”
    叶剑英:“按黄军长吩咐的办。”
朱鹏又跑回原位置:“全团所有持枪者出列,架枪!”
 
队列中一阵骚动。
欧阳芙蓉看着曾大姐:“难道连这十几条站岗警戒的破枪也要收缴了?”
曾大姐摇了摇头。
 
队列中间陆陆续续有十几个持枪的人出列架枪。
朱鹏:“第二营四连二排一班注意了,立即跟麦参……不……麦营长执行紧急任务。”
麦铎走到他们面前:“四连二排一班听我的口令,立正——向右转——操枪——跑步走!”
    十余个人按口令出列,操枪,排纵队朝市区方向跑去。
 
欧阳芙蓉看着曾大姐:“真要上演全武行了?”
 
16、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后院房间。
    陈鹤平在伏案疾书。
    一阵急骤的“嗒嗒”的木屐声由远而近。
    陈鹤平停笔,立耳一听,笑了笑。
    钿儿在门口兴奋地:“平哥。”
    陈鹤平回头看着她:“钿儿,什么事让你这样高兴?”
    钿儿:“平哥,我明天去香港。”
    陈鹤平有些奇怪:“怎么突然想到去香港?”
    钿儿:“姐夫到香港迎接汪精卫,要姐一起去,姐嫌闷儿,要我陪她一起去。”
    陈鹤平眉头一蹙:“汪精卫要来?”
    钿儿:“是啊。”
    陈鹤平自言自语道:“他来干什么?”
钿儿随口:“谁知道呢?”
陈鹤平陷入了沉思中。
钿儿:“平哥。”
陈鹤平郑重:“钿儿,平哥求你在香港办件事,好么?”
钿儿:“好呀。”
陈鹤平凑到钿儿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钿儿连连点头。
   
17、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门口。
    两个警察斜挎着枪,正倚在围墙大门处对火抽烟。
    大门上的封条已开始发黄、下面掉了一个角。
    警察甲:“每天守着这幢破大楼,没劲。”
    警察乙:“谁叫我们是当狗的命!”
    警察乙狠抽一口烟,一抬头,不自主地“咦”了一声。
    警察甲回头顺着他目光望去,麦铎正带着十余人队伍朝他们这个方向跑来。
    警察甲:“还不是张发奎的兵仔,满街都是,狂着呢。”
    队伍越跑越近,面庞都很清晰了。
    警察乙:“好像、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警察甲:“不会吧?”
 
    队伍已跑到了两个警察面前。
    麦铎一挥手,气喘呼呼地:“上!”
    几个士兵冲上去,扯掉了大门上的封条,砸开了大门。
两个警察上前阻拦。
警察甲:“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士兵一枪托砸在警察甲的身上:“瞎了你的狗眼,你没看到吗?”
    警察甲呲牙咧嘴:“你们在这里捣乱,我……我要……”
    几个士兵二话不说冲上去,下了两个警察的枪。
麦铎严肃地:“我们奉张总指挥的命令,收回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不许你们再破坏扶助工农的革命政策,不许你们在此捣乱、寻非闹事,一经发觉,必严惩不贷!”
警察乙:“你们……你们……”
    几个士兵端着枪刺对着他们,一个士兵吼:“还不滚你妈的蛋!”
    两个警察连爬带滚地跑了,警察甲边跑边喊:“你们等着!”
 
    士兵与警察纠斗时,几个工人纠察队员样的人围拢过来。
    一个工人纠察队员的人试探着问:“你们这是……”
    麦铎:“从现在起,大楼立即归还给你们!”
    工人纠察队员还有些不敢相信:“不会是开玩笑吧?”
    麦铎朝后招招手,几个士兵上前,七手八脚把一张布告糊到了大门处。
    布告上大写着:告工农同胞书。
    几个工人纠察队员欢喜若狂,争先恐后朝大楼拥去。
    有人边跑边喊:“革命军万岁!”
麦铎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意。
    
    18、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李济深办公室。
    李济深焦躁地在屋子中踱来踱去转圈子,几个来回后,他在办公桌前站定,叩击着办公桌:“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梁思源头往沙发上一仰:“会不会是偶然引起的军警冲突?”
    李济深有些哭笑不得:“你想想,十数人荷枪实弹地杀上门去,缴警察的械、贴布告、发宣言,岂是简单的军警冲突解释得通的?没有他张发奎点头,谁也没有这个豹子胆!”
    梁思源沉吟道:“不管怎么样,这事仍以冷处理为好。”
    李济深:“这件事本身倒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问题是……”
    李济深叹了一口气。
    梁思源:“汪先生快抵广州了,他一到,有些问题我们敞开谈,期望可以出现一种新的政治局面。即使不能,也有一种调和作用,张发奎可不认你这个老长官,怎不能不顾及汪先生的面子吧?”
    李济深不语,半晌,他拿起了电话。
     
    19、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的别墅客厅。
    “丁零零”,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响。
    客厅中,正在商议什么的张发奎、陈公博、黄琪翔打住了话题。
    副官走过去拿起电话:“这里是张总指挥住所,你是谁呀?”
    片刻,副官神情一变:“是李主席,好,请您稍等一会。”
    副官捂着话筒,对张发奎:“李主席打来的电话。”
    张发奎看了陈公博、黄琪翔一眼,黄琪翔摆了摆手。
    张发奎对副官:“你告诉李主席,说我陪陈先生外出散步去了,刚出去一会。”
    副官松开手,对着话筒:“李主席,真不巧。张总指挥陪陈厅长外出散步去了,刚出门一会儿。”
    过了一会,副官:“好的,好的,我一定转告张总指挥。”
    副官对张发奎:“他要您回来后,打个电话给他。”
    张发奎笑微微地:“让他慢慢等吧。”
 
    20、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李济深办公室。
    李济深拿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中。
    良久,李济深慢慢扣下话筒,心、眼却都在别处,话筒搁偏了,落在桌上。
    “梆”的一响,李济深眼转到话筒上,把它捡起搁好。
李济深呆在原地,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挟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毅然对梁思源说:“你立即启程去香港吧,我来安排一下迎接汪先生的事宜。”
梁思源点了点头。
 
    21、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的别墅客厅。
    张发奎:“汪主席到底何时可抵穗?”
    陈公博:“昨天我接到汪先生从上海发来的电报,已从上海启程,如无意外,明天傍晚可抵香港。看汪先生要不要在香港停留,但估计最多一至两天,这样,最迟在大后天可抵穗。”
    张发奎:“那我们加紧布置迎接事宜。”
    陈公博:“李济深已委派梁思源到香港代为迎接。”
    张发奎:“我们要不要再派一到两个人去?抑或我们几个亲自去?”
    陈公博摇摇头:“不必,我们对外宜保持低调。让梁去有几个好处,梁是李阵营的温和人物,对我们比较友善,当不会坏我们的事,对外又说得通。”
    张发奎:“但我们也不能闲下来,一是社会治安问题,二是欢迎的气氛,得下番功夫才是。”
    陈公博:“我倒有了个一石两鸟的想法。”
张发奎:“哦,陈先生又有什么锦囊妙计?”
陈公博用大拇指和食指挟扯着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22、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
    一群人围在围墙大门处看布告。
    大家议论纷纷。
    有人说:“看来天真是变啦。”
    又有人说:“张发奎是真扶持我们工农运动的,你看人家的态度多么坚决!”
    有人反驳:“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吧?”
    被反驳的人不服气:“过早?人家连警察的枪都敢下!”
    有人表示赞同:“是啊,你没看那些黑皮狗,一看到当兵的,就吓得屁滚尿流,再不敢耀武扬威了。”
    ……
    陈鹤平、梁思钊、李侠武赶到了这里。
    陈鹤平的目光在布告上溜了一眼,落款“张发奎”三个字耀眼地抢入眼中。
    陈鹤平欲停下来细看,梁思钊拉了他一下:“先到里面看看再说。”
    陈鹤平、梁思钊、李侠武走进大门。
    几个工人纠察队员纷纷和他们打招呼。
陈鹤平、梁思钊、李侠武朝大楼里走去。
 
23、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别墅客厅里。
    张发奎和黄琪翔都眼盯盯看着陈公博。
陈公博淡然一笑:“现在这个公安局长不是李济深心腹么?我们以保障汪先生的安全计,撤换了他。”
黄琪翔闻之眉飞色舞:“对,妙着。”
张发奎亦频频颔首。
陈公博:“担当起这个重任的必定要是有资历、有才干,尤其是有手段的人选。”
张发奎:“我倒看好了一个人。”
黄琪翔:“谁?”
张发奎:“朱晖日。”
黄琪翔:“这个……”
陈公博:“不错,这个人有杀气,镇得住场面。”
    张发奎开颜一笑:“这一出戏该叫‘陈公妙计安天下’。”
    陈公博:“还有一点,张总指挥不是在营造扶助工农的气氛么?再点一下火,让他们去闹,李济深会吃不住劲,逼急了说不上会大打出手,我们隔岸观火,看着他做恶人好了。当然喽,也不宜对工人和泥腿子们太放纵了,尤其不要形成气候,特别是他们的武装队伍,该解散的解散,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不能半点手软,免得为自己留下祸根。”
    张发奎:“这一点,张某与陈先生不谋而合。”
    陈公博:“好戏当在后头呢。”
   
24、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
陈鹤平、梁思钊、李侠武走进大楼,映入眼中的是一片狼藉景象,损坏的门窗,缺臂断腿的桌椅,散乱的杂物,断裂的工会牌子,简直惨不忍睹。
    梁思钊破口大骂:“这群王八蛋,简直不是人养的!”
陈鹤平捡起那块断裂为几块的工会牌子,表情凝重。
他又走进一侧的会议室中,映入眼中的同样是狼籍不堪的景象。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排苏兆征等省港工人罢工委会员负责人的肖像,上面布满了灰尘。
其中有一张正是陈鹤平怀揣的那张照片。
陈鹤平走上前,取下这张肖像镜框,用手抹去上面的灰尘。
照片上的人似乎正用睿智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轻轻阖上眼,照片上的人戴着脚镣手铐走向刑场的镜头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25、黄昏。广州四标营。操坪里。
    夕阳西下,洒照在四标营教导团驻地的葵棚间。
    葵棚前横七竖八拉扯着好几条棕绳,上面晾晒着许多衣服和被单。
    欧阳芙蓉在收取棕绳上衣被,眼睛却睨着大路方向。
    王圣夫从欧阳芙蓉的一侧钻出来,他穿着银灰色的西装,系着花领带,梳着分头,抹了发油,夕晖里明晃晃地闪光。
    王圣夫冷不丁叫道:“欧阳班长。”
    欧阳芙蓉一惊,扭头看,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是你,王营长。”
    王圣夫走拢来几步:“欧阳班长没来过广州吧?”
    欧阳芙蓉收起了那丝笑容,近乎生硬地:“没有。”
    王圣夫:“那得去开开眼界才是。广州这个地方,得风气开化之先,受西洋文明的洗礼,很开放的,有不少好玩的地方。”
    欧阳芙蓉不想搭理他,眼睛望着别处,漫不经心地:“是么?”
    王圣夫:“当然!大三元酒家的饮宴,不仅广州有名,在东南亚都能排上号,去的都是达官显要、贵夫人、阔小姐,那种气派绝对一流;沙面英租界的夜总会,从建筑到装饰、到乐队,全部是洋式的,连服务生都是印度的,绝对让你开眼界;白鹅潭的夜游船,上面挂满五彩灯笼,笙箫夜歌……”
    王圣夫越说越来劲,人又往欧阳芙蓉靠过去几步,唾沫都喷到她的脸上了。
    欧阳芙蓉抓起绳上的一件衣服一抖,一股冷风扑过去。
    王圣夫连忙后退几步。
    欧阳芙蓉:“看来王营长过去经常光顾这些地方?”
    王圣夫嘿嘿两声:“偶尔为之,偶尔为之。”
欧阳芙蓉一声冷笑:“我看你如数家珍,不是这些地方的常客才怪呢!”
    王圣夫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今晚我请你去开开眼界,怎么样?”
    欧阳芙蓉脸一拉,提高声调:“要去你自己去!”
    王圣夫涨红着脸:“你……”
    欧阳芙蓉讥诮道:“也不照照镜子。”
    王圣夫气极,用手指着欧阳芙蓉:“你、你……你别张狂,以为我治不了你!”
    欧阳芙蓉不屑地一扬嘴角。
    王圣夫猛地从裤袋中扯出那本小册子,一抖一抖:“有人向我告发你,说你亵渎军队军事政治读物,目无军纪,我好意保护了你,谁知你竟恩将仇报。等着瞧吧,我不信治不了你!”
    欧阳芙蓉看清楚了,那是她随手扔掉的那本小册子,十分生气:“你卑鄙!”
    王圣夫一声狞笑:“怕了吧?告诉你,后悔也迟了!”
    欧阳芙蓉冷冷地:“有本事你去告吧!”
    王圣夫:“你等着!”
他怒冲冲走了。
   
26、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
梁思钊走进会议室,仍是怒气冲冲:“一定要找他们清算这笔账,一定要清算!”
    陈鹤平把镜框挂回原位,沉吟道:“我想,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恢复罢工委员会的工作。”
    梁思钊:“可是……”
    陈鹤平看了梁思钊一眼:“思钊兄,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要以实际行动回击他们!”
    李侠武也走了进来:“对,罢工委员会要尽快运转起来。”
    陈鹤平对李侠武:“你先组织人把这里清理干净了,再通知所有纠察队员,准备组织武装护楼,一定要重新树起这面旗帜。”
    李侠武:“好,我立即组织他们动手干!”
    梁思钊:“我们也不能这么无声无息吧?”
    陈鹤平:“重新做一个大牌子,搞一个隆重的挂牌仪式。”
    梁思钊:“对,向他们宣告,我们决不屈服!”
   
27、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操坪里。
欧阳芙蓉余怒未消,冲着王圣夫的背影啐了一口:“狗,狗!“
    曾大姐从葵棚中走了出来:“芙蓉。“
    欧阳芙蓉:“这个家伙太讨厌了,狗都不如!”
    曾大姐:“我都看到了。”
    欧阳芙蓉:“我真恨不得……把他宰了!”
    曾大姐听着她孩子气十足的话,笑了:“哪有那么简单?”
    欧阳芙蓉:“我是气懵了。”
    曾大姐收了笑:“芙蓉,对他的挑衅进行一些回击是必要的,但也不能太感情用事,他毕竟是一营之长。”
    欧阳芙蓉:“我也想过,但看到他心里就冒气,总控制不了自己。”
    曾大姐:“要心存大局,像今天的事,看似是你个人的小事,但不小心就可能演变成大事。”
    欧阳芙蓉低声:“我……”
    曾大姐:“我也是有感而发罢了。”
    欧阳芙蓉看着曾大姐:“大姐,我会上心的。”
    曾大姐粲然一笑,眼看着大路方向:“喽?”
    欧阳芙蓉一转头,便看到麦铎正带着队伍跑步归营,夕阳中有一种威武雄壮的感觉。
 
    28、时间接上。香港码头。
    一艘写着“穗港直达”的轮船抵达了香港码头。
梁思源他们一行人从船舱出来。
麦铃穿一袭旗袍,头发挽结着,显得高贵典雅。
钿儿短衣黑裙,长辫垂肩,显得美丽动人,清纯无比。
他们上岸朝码头入口走去。
   
入口处警察林立,有不少是英国警察,他们正对入境旅客进行严格的盘查,证件一个个对照着人看,行李包一个个在搜查,还有一部分旅客被搜身。
 
入口处的一侧,有两个穿黑西服的男子在四处张望。
    他们看见了梁思源,挥手示意。
    一个西服男子走到一个英国警察头目面前说了几句什么,又掏出一份证件给警察头目扫了一眼。
    警察头目一摆手,令人打开了旁边一扇铁栅栏门。
    梁思源一行免检入关。
    两个西服男子迎上前来。
    西服男子甲:“梁执委,欢迎您到港。”
    梁思源点点头。
    旁边停放着两部豪华轿车,西服男子甲谦恭地一摆手:“请。”
    西服男子乙拉开一辆后座车门,梁思源和秘书坐进去。
    梁思源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入口处纷乱的景象。
    西服男子甲在前座坐下来,对司机:“开车。”
    车启动了。
 
29、时间接上。香港某街道。中共广东省委机关所在地。
戴着圆边眼镜、身穿中山装、一脸书生气的张太雷面窗而立,突然,他回转身来:“如果现在在广州发动暴动,胜算有几成?”
同样戴着圆边眼镜的恽代英坐在藤沙发上。他摘下眼镜,用布擦拭着:“三成,或许更少。”
张太雷叹口气:“南昌暴动部队在潮汕的失败,打乱了我们在广州暴动的计划。”
恽代英把眼镜搁在茶几上:“恩来、贺龙、叶挺、荣臻等仍生死未卜,音讯全无,令人揪心啊!尤其是恩来同志,拖着久病之躯,能否逃过这一劫?”
张太雷:“我离开汕头时,恩来已安排到杨石魂同志家中养病,且有叶挺、荣臻陪伴,应无大碍。不过,那边的风声日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恽代英:“如果他们再出问题,那就是雪上加霜了,也会给我们在广州的暴动增添意想不到的困难。”
张太雷:“不管怎么样,我们在广州暴动的决心不能改变!这既是中央的决策,也是我们唤醒民众、走武装反抗反动统治的必由之举!”
恽代英点点头:“我建议,我们尽快召开南方局暨广东省委会议,形成决议,确定决心,也请广州的同志进入准备阶段。”
张太雷:“好!”
   
    30、时间接上。香港。某别墅。
    两辆豪华轿车一先一后开抵一幢白洋楼前。
前面一辆摁了摁喇叭。
 
一个皮肤黝黑、戴红帽子的印度仆人跑过来打开了铁门。
   
两辆轿车开进去停在别墅花园里。
    梁思源一行下车进入别墅。
    仆人将行李拎进房间。
   
钿儿的房间安排在二楼,不大,但精致。
    钿儿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后,推开了临街的窗子。
    外面不远是高低错落的街区,余晖晚照,显得陈旧破落。
钿儿把头探出窗外,望着天边出神。
天边被霞染得血红。
一轮弯刀月显出了清晰的轮廓,悬挂在半空中。
 
31、夜晚。广州四标营。
    淡淡的月光洒照在营地前操坪上。
    麦铎迈着轻快地脚步走近欧阳芙蓉的葵棚。
    葵棚中有欢声笑语飘出来。
    麦铎犹豫了一下,开口叫道:“芙蓉,芙蓉。”
 
    葵棚中,欧阳芙蓉听到了麦铎的呼唤声,蹭地站起来,但看着大家都看着她,又不好意思坐下去。
    曾大姐和几个女兵都笑了。
    曾大姐:“芙蓉,还是赶紧去吧。”
    欧阳芙蓉还在扭捏,曾大姐推了她一把:“去吧。”
    欧阳芙蓉走出葵棚,朝麦铎呶呶嘴。
    两人往营院大门方向走去。
   
32、时间接上。香港西环。海岸。
月色朦胧,海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一艘小帆船悄悄地靠近了礁石,落帆,船老大从船头跳上岸,系好缆绳。
一个中年汉子从船头架好舷板,上岸,朝岸边隐蔽处三击掌。
两个人从隐蔽处跑出来。
中年汉子迎了上去:“你们来了。”
 
帆船船舱中,一身渔民打扮的叶挺、聂荣臻正围坐在昏迷不醒的周恩来的两侧。
聂荣臻轻唤:“恩来,恩来。”
叶挺把手放在周恩来的额头上,摇摇头:“越法烧得厉害了。”
聂荣臻用纱巾沾着水滴在周恩来的嘴唇上:“恩来,恩来。”
中年汉子返回船舱:“怎么样?”
聂荣臻叹口气:“更严重了。”
中年汉子:“接应的亲戚已经来了。”
叶挺思索片刻,对中年汉子:“几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你先把恩来安顿好再说,紧要的是请医生医治,不能再延误了。我和荣臻去找省委接头,到时你再来会合。”
中年汉子:“好。”
他朝岸边招了招手。
接应的两个人走上船,用简易单架抬着周恩来上岸。
叶挺、聂荣臻和中年汉子也跟随上岸,几个人默默地握了握手,悄然分开,消失在朦胧的月光中。
 
34、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营房外树林中。
麦铎和欧阳芙蓉踏着月光走出了营院大门,往右边的小路一拐,打住了脚步。
前面不远是一小片桉树林。
    欧阳芙蓉:“阿铎,我不明白,为什么叶参谋长要辞去教导团团长的职务,而另派这么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人来?”
    麦铎:“我也不清楚内里乾坤,但既然这样,必定有缘故,你仔细琢磨叶参谋长的讲话,其实是话中有话。”
    欧阳芙蓉:“你了不了解新来的朱参谋长?”
    麦铎:“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刚从德国留学回来。大家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欧阳芙蓉:“不怎么样,总觉得这个人特别……阴沉似的,一点也找不到谱。”
    麦铎:“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
    欧阳芙蓉:“我也知道人不可貌相这个粗浅的道理。”
    麦铎:“正因如此,我们的行动宜谨慎,在没有摸清他的底细之前,不可轻易暴露出我们的想法。”
    欧阳芙蓉:“我明白。”
    麦铎:“党对我们这支武装寄予了极大极大的希望,说实在话,我感到了身上担子的沉重,尤其是叶参谋长的离开,压力更大了。”
    欧阳芙蓉会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间有小会地沉默。
    两人又同时开口:“你……”
    麦铎笑了:“你先说吧。”
    欧阳芙蓉:“回家了没有?”
    麦铎:“我正想找你商量,过两天,我想请你去我家。”
    欧阳芙蓉低下了头。
    麦铎:“怎么,不愿意?”
    欧阳芙蓉低声道:“不是,我是既盼又怕。”
    麦铎开心一笑,差点出声:“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这么靓呢。”
    欧阳芙蓉抬起头,双目含情望着他:“那你说,要不要带礼物?”
    麦铎大胆地捉住欧阳芙蓉的双手:“傻丫头,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两个人影越靠越拢,朦胧的月色里,几乎重叠在一起了。
 
35、时间接上。香港西环。渔村。
这是一条长长窄窄的青石小巷,巷口处连接着一条不宽的马路。
聂荣臻和叶挺一前一后朝巷口摸去。
到巷口,聂荣臻朝叶挺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两人贴着墙根站住了。
聂荣臻探头朝外观望,但刚一伸脖子,突然一阵警笛声传来,他连忙把头缩了回来。
一辆警车从面前呼啸而过。
等警笛声远去,他又伸出头观望,但立马又缩了回来——一队巡逻的警察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聂荣臻朝叶挺打了个后退的手势。
两人悄声退出小巷,拐弯,贴墙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聂荣臻:“看来,他们已经加强了戒备,可能是宵禁,我们不能乱闯了。”
叶挺:“哪怎么办?”
聂荣臻:“先找地方待一个晚上再说,白天可能还没有这么紧张。”
叶挺:“老聂呀,问题是我们往哪儿待,怎不能戮在这儿睡觉吧?”
两人的目光四处搜寻。
聂荣臻的目光被靠近海边的一堆渔网吸引住了,灿然一笑:“有了。”
叶挺也看到了那堆渔网:“这……行吗?”
聂荣臻:“行。”
走到那堆渔网边,聂荣臻不禁有些得意:“不错,铺的盖的都有了。”
两人掀开渔网,躺下钻进去,只剩嘴脸露在外面了。
叶挺:“老聂,亏你想得出,要是被捞着了,那明天就是震动港九的大新闻——警方深夜出击,一‘网’捞住两个共党头目……”
聂荣臻:“安心睡吧,好像没听说香港警察还没有捕鱼的习惯。”
 
月光静静的,照着两堆微微凸起的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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