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羊城风暴》第六集 1、夜晚。广州西关。小巷中。 夜幕降临,通往麦家小巷中的两盏路灯倏地点亮了。 麦铎和欧阳芙蓉并肩出现在小巷中。 欧阳芙蓉:“阿铎,这儿很热闹呀。” 麦铎颇自豪地:“那还应说,广州最古老的商业街区。” 欧阳芙蓉:“什么最著名?” 麦铎:“多啦。就说吃吧,有一种说法不知你听过没有?‘天下之吃在广州,广州之吃在西关。’光小吃就数不胜数,公鸡榄、云吞、糯米糍、糖沙翁、双皮奶、百花煎瓤鸭掌、沙湾原奶挞、椰蓉马蹄糕、蟹肉灌汤饺、猪肉丸、牛膀、猪粉肠,‘陶陶居’的点心和莲香楼的月饼更是冠绝天下……” 欧阳芙蓉:“别说吃,听都把我听晕了。” 麦铎笑道:“做了西关媳妇,还怕没你吃的机会?” 欧阳芙蓉就在麦铎的腰上拧了一下:“也不害羞。” 麦铎:“不仅是吃,喝也一样。西关茶舍的精致也是少有的,雕梁画栋、诗词书画,一进去便给人一种极优雅的感觉。喝茶有很多讲究,‘铜壶局盅’,‘水滚茶靓’,喝的就是那份韵致,再配上说书人讲古,或艺人弹筝,那份清雅,叫人闭目难忘。” 欧阳芙蓉:“其实,你还少说了最关键的一样?” 麦铎:“什么?” 欧阳芙蓉:“西关人啊。” 麦铎:“是啊,是有西关小姐的说法。” 欧阳芙蓉:“西关少爷呢?” 麦铎:“没有,只有东山少爷的说法。” 欧阳芙蓉:“可我身边不就有一位吗?” 麦铎:“好呀,你绕着弯子来挖苦我。” 麦铎作势掐欧阳芙蓉的腰,欧阳芙蓉一闪闪开了。 两人走到了小巷转弯处,麦铎呶呶嘴:“到了。” 欧阳芙蓉收起笑了,整了整军装。 麦铎走到门前,推了推门。 大门上的白铜铃“丁零零”响起来。 2、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大院。 铃声一响,程伯便应道:“来啦,来啦。” 程伯打开门;“铎少爷,是你们。” 麦铎听到客厅里笑语喧哗:“程伯,家里好像很热闹?” 程伯:“听说你回来,大少爷、大少奶、大小姐和梅小姐都赶过来了。” 麦铎觉得奇怪:“他们怎么知道的?” 程伯:“钿姑娘说的。” 麦铎:“这个钿儿!” 欧阳芙蓉有些紧张:“阿铎,这么多人?我的心‘扑扑’直跳。” 麦铎挽着她的手:“你只当是正常的操典好了。” 3、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正厅。 客厅里灯火通明。 麦鑫夫妇、麦铃、梅若雨、钿儿坐在客厅里闲聊,麦苗像牛皮糖一样粘在钿儿身上,口里嚷嚷着要钿姑教她唱儿歌。 钿儿教道:“点虫虫,虫虫飞,飞到荔枝基。” 麦苗稚声稚气地跟着她唱。 钿儿又教:“荔枝熟,摘满屋,屋里红,绊住个细蚊公。” 教到最后一句,钿儿用手指点着麦苗的鼻尖。 麦苗学一遍,说:“再教,再教。” 钿儿作势拧眉:“小讨厌,你究竟有完没完。” 麦苗不理会:“教嘛,教嘛。” 麦鑫:“苗苗,外面铃响了,你去看看是不是你铎叔回来了。” 麦铎和欧阳芙蓉已出现在客厅门口。 众人眼前为之一亮,穿着军装的欧阳芙蓉另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麦鑫:“铎弟,也不给大家介绍一下?” 麦铎:“这是我的女朋友,欧阳芙蓉。” 欧阳芙蓉脸上升起了一层红晕。 麦铎又指着大家一一介绍给欧阳芙蓉。 欧阳芙蓉点头微笑着。 当介绍到梅若雨时,麦铎回避了她的目光:“若雨,我的同学。” 欧阳芙蓉:“若雨姐。” 梅若雨幽幽地:“阿铎,你可真会打埋伏呀?” 麦铎有些尴尬:“我……” 4、时间接上。香港某街道。中共广东省委机关所在地。 客厅中,叶剑英和恽代英面对面而坐,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看门的老伯把茶端上来,放在叶剑英面前。 叶剑英用手指点点茶几:“谢谢。” 老伯退了下去。 恽代英含笑看着叶剑英:“剑英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叶剑英:“听说南昌暴动在潮汕失败,我为你们捏了一把汗,黄绍他们几乎把家底都押上了,志在必得。” 恽代英:“我们不怕失败,哪怕失败一百次,总会有成功的时候。省委军委已经决定,我们将在广州及广东各地举行武装暴动!” 叶剑英双眼一亮。 恽代英:“太雷同志已赴中央汇报在广州及广东各地举行暴动的计划,相信很快就有好消息带回…… 5、时间接上。上海某街道。中共临时中央所在地。 这是一间较宽敞的会议室,瞿秋白、周恩来、李维汉、任弼时、罗亦农、苏兆征、张太雷等三十多名中共中央临时政治局委员和候补委员围坐在一张大方桌前。 坐在桌首的瞿秋白把手中的笔记本合起来:“我们这次中央临时政治局扩大会议,较好地总结了南昌暴动以来党的斗争策略,恢复了各部委组织,确立了工、农、军委等负责人,通过了《中国革命与共产党的任务决议案》。会议结束后,我们要迅速把会议精神贯彻下去,用以指导我们的行动,继续地、坚决地在全国各地组织武装暴动,把中国革命迅速推向最高潮!” 瞿秋白的语调虽不高,但语气十分坚决。 会议室一片静谧。 瞿秋白又扫视全场:“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对了,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坐在方桌一侧的张太雷:“能否请中央就广州暴动形成正式决议?” 瞿秋白:“中央对广州暴动的决心是明确的,但暴动计划有待完善。恩来,你看呢?” 瞿秋白扭头看着他左侧的周恩来。 周恩来:“我意请太雷同志继续留在上海一段时间,和兆征、亦农及共产国际的同志一同制定一个完整的暴动计划,一待时机成熟,立即组织实施!” 瞿秋白、张太雷等点了点头。 6、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正厅。 麦鑫招呼大家:“坐,坐。” 钿儿走过去牵着欧阳芙蓉的手:“芙蓉姐姐,我一猜就准。” 麦鑫笑道:“钿儿,你什么时候成算命先生了?” 钿儿:“大哥,你不知道,我说芙蓉姐姐保准是铎哥的女朋友,大姐还不相信呢。” 麦铃:“你……” 钿儿:“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对不对?” 麦铃看钿儿老气横秋的样子,禁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对,对,你说的有什么不对!” 麦苗正箍着麦铎的腿,仰着脸做了一个拉钩的手势。 麦苗:“苗苗,别围着铎叔转,去叫奶奶出来。” 钿儿妈从客厅后门走出来:“来啦,来啦。” 钿儿把欧阳芙蓉拉到她妈面前:“妈,这就是芙蓉姐姐。” 欧阳芙蓉:“伯母,您好。” 钿儿:“芙蓉姐姐,叫错了吧?” 欧阳芙蓉顿时满面通红。 钿儿妈嗔怪道:“钿儿,就你刁钻。” 钿儿妈仔细端详着欧阳芙蓉。 麦鑫:“妈,您先坐下来吧,您不坐,我们只好跟您陪站。” 钿儿妈在藤沙发上先坐了,对欧阳芙蓉招招手,让她在身旁坐下,拉着她的手,一种说不出的怜爱表情。 欧阳芙蓉低着头。 钿儿:“妈,你都把芙蓉姐姐看得不好意思了。” 钿儿妈咂咂有声:“好水灵的姑娘,是不是你们老家那儿的水分要养人一些?” 麦鑫开玩笑:“妈,看您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钿儿妈:“我当然高兴喽。” 麦鑫:“妈,既然高兴,按我们广州的规矩,可是要派利是的。” 钿儿妈:“看我高兴的,差点把这事忘记了。” 钿儿妈从怀中摸索出一个手帕包,层层剥开,里面是一个玉手镯。 钿儿妈把玉手镯套在欧阳芙蓉的手上:“这是铎儿他爸当年和我定亲时的聘礼,有一对,一只给了铎儿他大嫂,这一只就交给你保管了。” 梅若雨轻轻抿着嘴。 7、时间接上。香港某街道。中共广东省委机关所在地。 恽代英和叶剑英的谈话仍在继续。 恽代英:“太雷同志去上海前,特地委托我约你再次来香港见面,主要是了解我们能掌握、控制及策反的敌武装力量情况。” 叶剑英:“根据省委军委的指示,我已成功说服张发奎和黄琪翔把军官教导团调进了广州。从目前情况看,最有把握还是这支部队,它的根底你是清楚的。” 恽代英点点头。 叶剑英:“除开党在军官教导团中的基础外,目前还有一个极有利的因素,张发奎正是用人之时,可说是到了非用这支部队不可的地步。” 恽代英感兴趣地:“哦?” 叶剑英:“到香港来之前,我去见过张发奎。他和李济深的矛盾越来越深,李济深想把他赶到国外去休养。张发奎十分恼火,催生了犯上的想法。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翻脸,甚至兵戎相见。” 恽代英双目炯炯地看着他:“你估计有几成可能?” 叶剑英:“十之八九。” 叶剑英稍稍停顿了一下:“有鉴于此,我向他进言,军官教导团是四军中惟一和李济深没有渊源的部队,在与李济深部队的作战中可担当主力。张发奎深以为然,已经把军官教导团全部装备起来了。” 恽代英眉飞色舞:“太好了!如果张发奎和李济深干起来,必给我们造成极有利的机会,而军官教导团,正是一把锋利的双面刃……” 8、夜晚。广州长堤。第四军军部作战室。 四军作战室灯火通明。 黄琪翔挺立在地图前。 参谋甲站立在他的一侧,用红蓝铅笔指着地图:“我们已基本接防完毕,惟第二十五师尚在赴东江途中,两天内可抵惠州。” 黄琪翔:“黄绍的部队有什么异动?” 参谋甲:“回师西江的部队已抵梧州,粤东惟东江与广九路两个营正在换防。” 黄琪翔“哦”的一声,盯着参谋甲:“换防部队所处何位置?” 参谋甲用红蓝笔指着东边广九路方向:“接防的那个营已抵这附近。” 黄琪翔用手挟着下巴,沉思片刻,对参谋甲:“通知军官教导团麦营长立即到我这儿来一趟。” 参谋甲:“是!” 参谋甲转身朝外走去。 黄琪翔脸上浮起一丝难已觉察的笑纹。 9、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 陈鹤平走进大楼大门。 大楼大厅灯火辉煌,梁思钊、李侠武正和几个工人纠察队员在书写标语。 花花绿绿的标语纸铺满一地,上书“要求释放政治犯”、“恢复‘四·一五’以前的工人利益”等字样。 陈鹤平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静静地看了一会。 李侠武书写完一张,转身来晾在地上,发现了陈鹤平:“陈委员。” 梁思钊一回头:“咦,你来啦。” 陈鹤平:“写得差不多了吧?” 梁思钊:“差不多了。” 梁思钊把手中提着的毛笔搁在砚盘上,抓张废纸擦了擦手,问:“和阿铎联系了没有?” 陈鹤平:“还没来得及。” 梁思钊:“不要耽误了,把我们罢工委员会这支两千多人的工人纠察队训练好了,完全可以当正规武装用。” 陈鹤平点点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张发奎不是有扶助工农一说么?” 梁思钊:“要快,越快越好。” 陈鹤平:“听说阿铎回西关了,我赶回去会他一下。” 梁思钊:“军官教导团新近组织了一个士兵委员会,好像就是阿铎负责的。他们专门在研究城市战斗的特征,侧重指导部队进行巷战中的攻击、射击、投弹、爆破、刺杀及夜战训练,其中不乏尖子好手,你让阿铎选几个人来。” 陈鹤平点了点头。 梁思钊:“另外,工人赤卫队同样需要人指导训练。” 陈鹤平:“场地呢?” 梁思钊朝外呶呶嘴:“这不是现成的。” 陈鹤平:“那明天把骨干们集中一下吧?” 梁思钊点点头:“好。” 10、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大院。 梅若雨站在院子回廊的阴影里,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戚,眼角也是星星点点。 麦铃走出来,手搭在他的肩上:“若雨。” 梅若雨低下头去,眼泪却顺眼角流下来。 麦铃:“若雨,我真不知如何和你说才是。” 梅若雨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铃姐……” 麦铃:“都怪阿铎!” 梅若雨:“与他无关。我反复想了想,人其实要有缘分的。” 麦铃:“话虽这么说,但从内心而言,我还是希望……” 梅若雨:“铃姐,不要再说了。” 麦铃:“可是……” 大门上的白铜铃“丁零零”响起来。 麦铃三步做两步跑过去,打开门,是一个传令兵。 传令兵:“请问,这是麦营长家吗?” 麦铃:“什么事?” 传令兵:“我找麦营长,有紧急公务。” 麦铃转身冲前厅方向叫道:“阿铎,阿铎。” 阿铎从里面跑出来:“姐,什么事?” 麦铃:“有人找。” 传令兵快步上前,“啪”地立正,一个军礼:“报告麦营长,黄军长请你立即赶往军部见他,车在外面等着。” 麦铎干脆地:“好,我马上就来。” 麦铎转身朝前厅走去。 麦铃跟在他后面,担心地问:“阿铎,什么事这么急?” 麦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11、时间接上。广州西关小巷。 舒缓轻快的唢呐声悠悠传来,在明明暗暗的麻石小巷中回荡。 身套鸡公榄的男人不疾不缓地游行在小巷中。 在一张简陋的趟栊门前,他前后睃了一眼,见前后无人,迅速揭开门框边的一块青砖,从鸡公肚中拈了一颗橄榄塞了进去,又把青砖填回去,恢复原样。 唢呐声未停,小巷显得安静而幽深。 12、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大院。 陈鹤平出现在通向麦家的小巷中。 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夜空中,隐隐约约有唢呐声传来。 他走近麦家大门,院子的灯倏地熄灭了。 他轻轻敲了敲大门,白铜铃发出“丁零零”两声脆响。 程伯正朝台阶上走去,闻声又折转来,隔着门问:“谁呀?” 陈鹤平轻声:“程伯,是我。” 程伯打开门:“是表少爷。” 陈鹤平问:“程伯,阿铎回来没有?” 程伯:“回来了,又急急忙忙走了。” 陈鹤平:“这么急?” 程伯:“部队上来人找,可能是有急事。” 陈鹤平:“哦?” 程伯:“本来,阿铎的女友第一次上门,大少爷在‘陶陶居’安排了夜茶,结果被这事给冲了。” 陈鹤平诧异地:“阿铎带女朋友?” 程伯:“是啊,也是一个女兵,挺有模样的,老夫人那个高兴呀,都合不拢嘴了。” 陈鹤平:“那倒错过了一个机会。” 程伯:“全家人差不多都回了,连梅小姐也来了,过节一样。” 陈鹤平:“是么?” 程伯掩上门:“表少爷早点歇息吧。” 陈鹤平点点头:“程伯您也早点歇息。” 陈鹤平沿着回廊的一侧朝后院走去。 13、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第四军军部黄琪翔办公室。 麦铎站在黄琪翔办公室门口,大声喊道:“报告!” 黄琪翔从办公桌前抬起头来,招招手:“来,来。” 麦铎走进去。 黄琪翔指着一侧的沙发:“坐。” 麦铎坐下去:“军长……” 黄琪翔看着他:“军官教导团现在的情况如何?” 麦铎:“基本正常,尤其是发放了武器装备后,大家的情绪很高,有一种急于投入战斗的想法。” 黄琪翔点点头,问:“叶剑英到团里去过没有?” 麦铎摇摇头:“还是交接时去过的。” 黄琪翔又问:“朱鹏呢?大家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麦铎沉吟道:“这个……” 黄琪翔盯着他:“在我面前,有话但说无妨。” 麦铎:“应该说,朱参谋长还是有军事才能的,但他的行事做派就很难说了。” 黄琪翔:“训练管理部队呢?” 麦铎:“一如他的做派,大家对他也是敬而远之。” 黄琪翔叹了口气:“本来我考虑是让你去主持团里工作的,但张总指挥……好了,我们先不谈这件事,现在有一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 麦铎蹭地站起来。 14、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大院。 陈鹤平走过回廊,正沿青石巷走向后院。 钿儿在墙后的暗角处转出来:“平哥。” 陈鹤平有些奇怪:“是钿儿,怎么还没有休息?” 钿儿:“我……我……” 陈鹤平笑道:“是不是见到了新嫂子兴奋呀?” 钿儿:“你也知道了?” 陈鹤平:“刚才听程伯讲的。” 钿儿:“挺招人喜欢的。” 陈鹤平:“以你哥的目光,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钿儿无声地笑了,露出一排均匀的白瓷一样的牙齿,随即含羞地勾下头去。 陈鹤平也蓦然意识到什么,一时沉默。 隔了一会,钿儿又抬起头来看着陈鹤平,双眼闪烁着炽热的光泽。 陈鹤平回避着她的目光,轻声道:“钿儿,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好么?” 钿儿轻轻“嗯”了一声。 15、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大院操坪中。 天顶上,一轮半圆的月亮挂在中天,月的周围环绕着一圈月晕。 葵棚和远远近近的景物都是朦朦胧胧的。 突然,大院操场上响起了“嘟嘟嘟”的紧急集合哨声。 全副武装的麦铎站在操坪中央。 二营人马纷纷朝操坪跑去。 16、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葵棚中。 朱鹏站在葵棚宿舍的窗口前,正注视着麦铎在操场里集合二营的队伍。 王圣夫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参谋长,他们这是……” 朱鹏阴沉着脸:“这是军部直接点的将。” 王圣夫:“为什么?” 朱鹏:“你还不知道他是黄军长倚重的红人?” 王圣夫一时语塞。 操场上,麦铎已带领部队朝外跑去。 朱鹏和王圣夫眯疑缝着,注视着队伍消失在朦胧的月色里。 王圣夫吞吞吐吐地:“参谋长,我怎觉得他们……” 朱鹏用手理了理头上油光闪亮的分头:“今后多留点心。” 王圣夫:“是!” 朱鹏:“但不要打草惊蛇,重要的是掌握证据,懂么?” 王圣夫:“我明白了。” 朱鹏又把头发往后抹了抹。 17、时间接上。广州郊外。广九路旁的小道上。 麦铎带领队伍从小路跑过来,在靠近铁路的地方,做了个停的手势,队伍停了下来。 麦铎看了看两边茂密的草丛,点点头:“就在这里。” 他转向队伍,大声道:“大家就地隐蔽好,做好战斗准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队伍一分为二,隐蔽在两边的草丛中。 麦铎隐蔽在一个小土包后面,目光朝铁路方向望去,朦胧的月光下,铁轨闪烁着幽幽青光。 铁路对面传来了一阵声响。 一支队伍在月色下蠕动,越过铁路朝麦铎他们这个方向移过来。 这支队伍显得十分杂乱,衣服敞开的,帽子歪戴的,枪横扛斜挂的,吹口哨的,中间还夹杂着挑夫和骡马大车。 有人骂骂咧咧:“换个鸡巴防,有完没完?” 有人接话:“完?做你的千秋大梦!当官的一句话,当兵的跑断腿,谁叫你他妈不给你祖宗坟上多烧点香呢?” 前面一个歪戴着帽子的军官一声恶吼:“吵死!” 挨骂的人声音小了些:“凶个鸡巴!” 队伍从麦铎他们面前经过。 待歪戴着帽子的军官走到跟前时,麦铎朝天“叭”“叭”两枪,站起来大吼:“站住,不许动!” 队伍中一阵慌乱,他们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朝旁边的草丛躲去,但小道两边草丛中刺刀如林,他们这才发觉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歪戴着帽子的军官手按在枪把上,颤抖着问:“你们……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麦铎吼道:“少罗嗦,叫他们放下枪!” 两个军官教导团士兵冲出去,挟着歪戴着帽子的军官,下了他的枪。 歪戴着帽子的军官扭动着:“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麦铎走过去,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干什么?瞎了你的狗眼!” 歪戴着帽子的军官龇牙咧嘴的:“你……你……你是什么人?我……我要报告黄总指挥!” 麦铎左右开弓又是两个耳光:“我揍的就是黄总指挥的人!” 一个军官教导团士兵用刺刀抵着歪戴着帽子的军官的肚皮:“快,叫你的部队马上放下枪,不然捅了你!” 歪戴着帽子的军官吓坏了,哭丧着脸:“弟……弟兄们,都……都放下枪。” 长短枪陆陆续续扔下去,堆了一地。 麦铎:“叫他们把裤带都解下来。” 歪戴着帽子的军官:“弟……弟……弟兄们,把……把……裤带解……解下来。” 歪戴着帽子的军官和他的部队都哆哆嗦嗦地把裤带解下来,扔在地上。 麦铎在歪戴着帽子的军官的屁股上踢了一脚:“滚!” 歪戴着帽子的军官提着裤子,带着一群同样提着裤子的兵,急伧伧朝前跑去。 看着他们的狼狈样,军官教导团士兵禁不住笑出声来。 麦铎也开心一笑。 18、清晨。广州维新路。省政府李济深办公室。 李济深走进办公室,顺手把礼帽挂在帽架上。 秘书匆匆从外面走进来,附身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李济深越听越吃惊,近乎一种愕然的表情。 秘书说完退身下去了。 李济深还是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样子。 梁思源从外面走进来:“李主席。” 李济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梁思源觉察到了什么:“李主席,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李济深叹口气:“我们从东江调到广九路换防的那个营,让他们缴械了。” 梁思源瞪圆双眼:“不至于吧?” 李济深焦灼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想说什么,又猛然打住。 梁思源:“李主席打算如何处置?” 李济深无奈地:“我能怎么着?但黄绍彻底火了,秘书说,一早追了三个电话过来了,要把移师广西梧州和驻防粤东的部队调回来,针尖对麦芒!” 梁思源连连摇手:“不妥,不妥,这样一动,势必会出现多方打乱仗的局面,于事无补。” 李济深又在屋子里绕了两个圈:“但是,我们也不能干吃一闷棍!” 梁思源眼轮一转:“我倒有个主意。” 李济深看着他:“哦?” 梁思源走到他身侧,嘀咕了几句。 李济深:“朱晖日拒不执行怎么办?” 梁思源:“越过他,以省政府名义直接向警察分局发施号令。” 李济深:“好,立马办!” 19、白日。广州长堤。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 梁思钊兴冲冲走进罢工委员会大楼。 大楼前面的大坪里已集合了不少工人纠察队骨干,三三五五待在一起闲聊,其中混杂着部分工人赤卫队骨干,还有部分工人纠察队员携带着武器。 李侠武也在其中。 一些人和梁思钊打招呼或点头示意。 梁思钊:“见到陈委员没有?” 李侠武:“早到了,在里面布置开会的事宜。” 梁思钊点点头,朝大楼里面走去。 突然,两辆满载警察的大卡车在大门外停下来。 警察队长从前面的驾驶室跳下来,挥舞着手枪,冲车上的警察:“快,快!” 近百名警察们一窝风从车上跳下来,朝大门冲去,端枪结阵,包围了大楼。 大坪里的工人纠察队员和工人赤卫队骨干迅速汇集成一堵人墙。 李侠武冲身后一个工人纠察队员:“快去报告梁委员和陈委员。” 警察们步步紧逼,包围圈越来越小。 20、时间接上。广州葵园公馆。客厅中。 汪精卫一身乳白色的西装,端坐在高脚转椅上,正侃侃而谈。 梅若雨坐在汪精卫对面的沙发上,采访本平铺在膝上,低头认真记录。 记录完一段,她又抬头发问:“当年,汪主席是积极推动中山先生联俄联共和扶助工农的主将,并对中国革命产生过巨大影响,但后来却产生了不少芥蒂,那么,不知汪主席如何评价这一过程?今后还会联俄联共吗?还会坚持扶助工农的政策吗?” 汪精卫:“你都看到了,一切矛盾根由皆从共产党有野心、阴谋夺权开始,苏俄也起了极不好的推动作用。经验告诉我们,不铲共除共,国无宁日!党无宁日!人民无宁日!我们和共产党已站在势不两立的地位!至于扶助工农吗……这是我们一以贯之的政策,今后我们仍将一如既往地持续下去,但,要严防共产党借工农运动的名义破坏国民革命!” 梅若雨记录完,合上采访本:“谢谢汪主席接受我的采访。” 汪精卫站起来,极具风度地伸出手:“接受你这么漂亮的小姐采访,我感到很愉快。” 梅若雨笑笑,和他握了握手。 21、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 警察已逼到和工人纠察队面贴面的距离。 陈鹤平和梁思钊从大楼里面联袂出来了。 梁思钊在大楼台阶上一声大吼:“慢!”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梁思钊目光紧逼警察队长:“你们有什么权力到这里来捣乱!” 警察队长:“你他妈才捣乱!我们奉省政府命令,从即时起,关闭罢工委员会大楼,停止其罢工委员会的一切活动,收缴其所有工人纠察队员的武器枪械,如有违令不从者,格杀勿论!” 人群中一阵骚动,议论纷纷。 有工人纠察队员端起了枪。 有人义愤填膺:“你们这是破坏工农革命运动的反革命行为!” 有人表达决心:“我们要誓死捍卫罢工委员会的革命成果!” …… 警察队长扬起手,做了一个预备射击的手势。 警察们“噼噼啪啪”拉动着枪栓。 梁思钊双眼冒火:“狗日的,我给你们拼了!” 陈鹤平紧紧拉住他的手:“不要冲动!” 梁思钊:“那我们难道任由他们宰割不成?” 陈鹤平俯在梁思钊的耳边:“硬拚会要吃亏的!” 梁思钊满面痛苦:“可我咽不下这口恶气!” 陈鹤平:“现在不是咽不咽得下这口气的问题!” 陈鹤平、梁思钊和一些工人纠察队骨干被警察赶到了离大门不远的地方。 院墙处的大铁门“咣”的一声关上了。 原来贴满布告的地方,又贴上了一张崭新的布告,省政府的大印鲜红夺目。 几张新旧不一的布告排列在一起,构成了一道迥异的风景。 一群警察仍用枪驱赶着陈鹤平他们。 梁思钊怒气冲冲,抻着脖子往前拱:“不行,我一定要和他们把理论清楚!” 陈鹤平拉住梁思钊:“你不要冲动!” 陈鹤平拖着梁思钊朝外走去。 梁思钊狠狠一甩手:“嗨!” 22、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别墅前院子中。 张发奎背抄着手,在院子里悠然踱步。 “笛、笛”两声,一辆“雪佛来”轿车径直开到院子中停下来。 张发奎睨了一眼,继续散步。 黄琪翔从车上下来,脸上挂着笑意。 张发奎:“他们有何反应?” 黄琪翔:“听人说,黄绍 暴跳如雷,想和我们动武,但被李济深给压下来了。但他们也没闲着,派人封了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 张发奎连声:“好,好!” 黄琪翔有些不解地看着张发奎。 张发奎:“让他们和工人们去争去斗么,正所谓鹬蚌相争,我们安心作个渔翁好了。找准了机会,再给他浇点油。” 23、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后院房间。 陈鹤平、梁思钊、李侠武正凑在一起紧急商讨对策。 梁思钊余怒未消:“如果我们不进行坚决反击,不夺回罢工委员会这个阵地,工人运动就会遭受巨大打击,短时间内根本恢复不了元气。” 陈鹤平:“要反击,要斗争,这是毫无疑义的。问题是我们采取什么方式,才能达到最有效的目的?” 梁思钊:“游行、示威、罢工,声势越大越好,罢工委员会工人、海员、铁路工人、火柴工人、人力车夫,凡能集合起来的统统集合起来,首先在声势上威慑震撼他们!” 陈鹤平:“如此一来,党在工会中的基础就会暴露无遗。” 梁思钊:“不要畏惧他们!” 陈鹤平:“不是畏惧不畏惧的问题,是要把斗争策略和斗争方式结合起来,形成最有利的斗争局面。” 梁思钊:“那什么才是最有利的斗争局面?” 李侠武:“既要达到我们的斗争目的,又要最大限度地保护我们自己。” 陈鹤平点了点头。 梁思钊:“这种典型的折中方案,行不通!” 陈鹤平摇摇头:“未必。我想了一下,汪精卫不是到了广州么?他们不是又在高唱扶助工农么?我们发动部分工人群众向他请愿,一是要恢复工会和工人的权利,二是要求归还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 梁思钊:“我们还能相信他们?反共屠杀中,武汉、长沙、南昌,他们势力所能及的地方,哪里不是血流成河?” 李侠武:“但我们未必不能试探一下。” 陈鹤平:“是啊,如果他能满足我们的要求当然最好,如果得不到回应,也可趁机揭穿他的假‘左派’面目,擦亮群众的眼睛。” 梁思钊:“如何组织?” 陈鹤平:“我看,就以省港罢工工人、铁路工人为主,结合部分行业工人,人数在四到五千左右为好。” 梁思钊:“不要怕人多,像火柴厂,有五六百被裁减的火柴工人,他们喊出的声音最有感染力!” 陈鹤平点点头:“也好。” 梁思钊:“时间、地点、游行路线如何确定?” 陈鹤平:“明天上午9时在东较场集合,然后向汪精卫下榻的葵园公馆请愿,之后视情况再作决定。如果汪精卫能够答应广大工人群众的要求,我们的请愿活动就此结束;如果不行,我们向惠爱路进发,沿途再吸纳工人群众,形成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 梁思钊:“既然如此,情绪就要激昂些,气氛就要热烈些,打红旗,挥舞彩色标语,呼喊革命口号,亮出我们的底色!” 陈鹤平沉吟道:“这就与反动当局有摊牌的意味了。” 梁思钊:“不怕,摊牌就摊牌!” 24、时间接上。广州东较场。广场上。 红旗猎猎,彩旗飘舞。 工人队伍从四面八方朝东较场广场拥来。 陈鹤平、梁思钊、李侠武已神采飞扬地站在那里。 梁思钊兴奋地:“你看看,这就是工人群众的巨大力量,势不可挡!” 陈鹤平:“好像比我们预料的人数要多。” 李侠武:“除我们组织的外,还有许多行业工会和工人自觉参加了。” 梁思钊:“人数远远超过了我们的预料,我不信汪精卫他们不畏惧,不认输!” 陈鹤平对梁思钊:“人都快齐了,你去给他们动员几句。” 梁思钊:“好!” 梁思钊跃上一个高台,面对工人,扯开了他洪亮的嗓门:“工友们!” 人声嘈杂的广场一下静下来了。 梁思钊挥动他的手臂:“工友们,昨天省政府出动大批警察,再次查封了我们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收缴了我们罢工委员会纠察队的武器,还要驱赶我们罢工委员会工人,我们怎么办?” 下面一片吼声—— “这是与我们工人阶级为敌!” “我们坚决不答应!” “我们和他们干到底!” …… 梁思钊双手往下压了压,继续挥动他的手臂:“工友们,几天前轮船公司作出决定,开除了参加了省港大罢工的工人,用没有参加工人运动的工贼代替,我们怎么办?” 下面又是一片吼叫声—— “这是要断绝我们的生路!” “把他们从工会中赶出去!” …… 梁思钊:“现在,国民党主席汪精卫已经来到了广州,我们去向他请愿,要求恢复工人的正当权力好不好?” 下面轰的一片叫好声。 梁思钊一挥手:“走!” 红旗彩旗汇成了一条河流。 陈鹤平、梁思钊兴冲冲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面。 25、时间接上。广州葵园公馆。 一辆小轿车急匆匆停在公馆的大门口。 朱晖日急匆匆从车上下来,朝会客厅走去。 一个秘书模样的人坐在客厅里,看见朱晖日连忙站起来:“朱局长。” 朱晖日劈面便问:“李主席呢?” 秘书:“李主席和汪主席他们正在楼上会议室开会。” 朱晖日:“你赶紧告诉李主席,说我有急事禀报,请他出来一下!” 朱晖日一脸慌急的神情。 26、时间接上。广州葵园公馆。二楼会议室。 二楼会议室里,汪精卫、李济深、梁思源等五六个人正在召开“国民党中央”会议。 汪精卫手中把玩着一支铅笔,口中却不绝地款款而谈:“要召开党中央四中全会,我们必须取消南京特委会,最低限度要停止其职权……” 秘书推门进去,俯在李济深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李济深站起来,对汪精卫:“汪主席,我告假一小会儿,有点紧急公务。” 汪精卫看了他一眼:“好吧。” 27、时间接上。广州葵园公馆。一楼会客室。 朱晖日在会客室焦灼地转圈子。 李济深从楼梯上下来。 朱晖日迎了上去。 李济深:“朱局长,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 朱晖日:“有大批工人集合闹事,正朝这里赶过来?” 李济深:“朝这里赶过来?” 朱晖日:“估计是向汪主席请愿的,可能还有些背景,公开打出了红旗。” 李济深沉吟了一下:“哦,警戒工作准备得怎么样?” 朱晖日:“我正调集大批警察赶来。” 李济深:“你回去做好应变准备,四周的主要街道要布置军警,铁甲车保安队要拉出来,人手不够的话,可向张总指挥求援……嗯,你也再想一些办法。” 朱晖日:“如果他们采取暴力手段,可不可以开枪?” 李济深犹豫了一下:“你视情况决定吧。” 朱晖日:“好,我回去准备了。” 朱晖日敬了个礼,急匆匆朝外走去。 28、时间接上。广州葵园公馆。二楼会议室。 汪精卫几个人等呆坐在那儿。 李济深回到会议室,向汪精卫通报道:“汪主席,有一批工人要到这里来闹事。” 汪精卫诧异地神情:“还有这种事?” 李济深:“发奎兄扶助工农的口号一喊,此风日炽。” 汪精卫蹙了蹙眉头:“不要紧吧?” 李济深:“翻不了天!” 汪精卫:“我们继续开会吧。” 29、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 阳光洒照在麦家大院内,有一种清新安逸的情调。 程伯拿着一个扫帚在打扫回廊卫生。 程妈戴着老花镜在做针线功夫。 二楼小姐闺房,钿儿正坐在窗前读书,窗口露出她的侧影。 突然,白门铜铃“丁零零”响起来了。 程伯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有些神情颓丧的麦鑫。 程伯有些诧异地:“大少爷,是你?” 麦鑫“嗯”了一声,径直朝客厅走去。 程伯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 麦鑫走进正厅,走到木制榨汁机旁,塞了一截甘蔗进去,狠狠地摇了几下,接了半杯汁,一饮而尽,然后坐在藤椅上闭目喘息。 30、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别墅客厅中。 “丁零零”,客厅中的电话响了。 副官拿起电话听了一会,捂着话筒,对张发奎:“朱局长的电话。” 张发奎接过电话:“我是张发奎。” 他拿着话筒听了一会,问:“李主席怎么说?” 话筒里说着什么,他“嗯”“嗯”两声,说:“好,我马上派人来。” 张发奎又“嗯”“嗯”两声,放下电话,对副官:“去告诉黄军长,派军官教导团部分兵马参加警戒行动,但最好不要动手,让警察去撑着好了。” 副官:“是!” 31、时间接上。广州葵园公馆前。草坪地。 一大队荷枪实弹的警察跑步赶来。 警察队长一手拎着驳壳枪,一手朝后面挥动着:“快,快。” 警察们排列成一堵人墙。 32、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正厅。 钿儿从二楼楼梯上下来,看到了客厅中喘息未定的麦鑫,十分诧异:“大哥,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麦鑫瞅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 钿儿:“大哥,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麦鑫不吱声。 钿儿:“是不是工厂出了什么问题?” 麦鑫:“还工厂?工厂关门了!” 钿儿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麦鑫叹息一声:“唉。” 钿儿有些着急:“大哥,到底怎么回事?” 麦鑫:“钿儿,这不是该你问的事。” 钿儿:“大哥,你说嘛!” 麦鑫看了她一眼:“工人都在闹事,车间里快走空了!我和大东亚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今天到期,五万只灯泡,谁装箱?谁运货?这笔生意砸了,我的工厂只有倒闭了。” 钿儿:“是不是你和他们闹纠纷?” 麦鑫摇摇头:“是全市工人的大行动,几乎所有产业工人都卷进去了。” 钿儿:“你是说工人们游行示威?没听人说呀。” 麦鑫:“你待在小姐闺房里,当然听不到。你去东较场看看,怕是集中了几万人。我听说,牵头的就是鹤平和梁少爷;我还听说,警察局和军队正在调集人马,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收场。” 钿儿愣了一会,突然一蹭而起朝外面跑去。 麦鑫:“钿儿,你去干什么?” 钿儿:“我出去一下。” 麦鑫大声道:“钿儿!” 钿儿:“大哥,你放心!” 钿儿已不见身影。 33、时间接上。广州葵园公馆前。草坪地。 请愿的队伍出现了。 最先进入视野的是猎猎的红旗。 陈鹤平、梁思钊、李侠武和游行的人群相继出现在视野中。 队伍越来越近,每一张脸都露出了清晰的面庞。 警察队长举枪在手,用公鸭般的嗓子大声喊:“站住!” 警察们的枪口抬起来了。 请愿的队伍又继续朝前行走了一段,直到离警察不足两米远的地方,由陈鹤平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队伍才停止下来。 陈鹤平:“请你让开,我们要见汪主席!” 警察队长一声冷笑:“汪主席有多少忙不完的国家大事,岂是你们说见就见的?” 梁思钊:“你无权拦阻我们!” 警察队长:“无权拦阻你们?笑话,你们非法集会,我可以统统把你们抓起来!” 梁思钊往前大跨一步,正义凛然:“你敢!” 警察队长把手扣在枪扳机上了。 李侠武一步跨出来,车转身,向着工人队伍:“工友们,这些警察不让我们见汪主席,怎么办?” 人群中发出如潮的怒吼:“请汪主席出来接见我们!” 梁思钊振臂高呼:“我们强烈要求恢复我们工人的权力!” 工人们也振臂高呼:“我们强烈要求恢复我们工人的权力!” 梁思钊:“恢复我们工人的工作!” 工人们:“恢复我们工人的工作!” 梁思钊:“恢复我们工会的活动!” 工人们:“恢复我们工会的活动!” …… 警察们被这种声势震慑了,你挤我,我挤你,有的还往后退了几步。 34、时间接上。广州长庚路。轿车中。 梅若雨提着一个硕大的照相机支架,站在长庚路与惠爱路交汇的丁字路口,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梅若雨拉开车门跨了进去。 司机:“小姐,去哪里?” 梅若雨:“东较场。” 司机:“小姐,对不起,警察封路了。” 梅若雨:“那就从德宣路绕。” 司机:“德宣路也封了。” 梅若雨:“越秀路呢?” 司机:“那要绕很远的路。” 梅若雨:“没关系,绕吧。” 司机一踩油门,车启动了。 35、时间接上。广州葵园公馆。二楼会议室中。 外面的口号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扑向会议室。 会议室一时静默。 墙上的自鸣钟“当当”几声,时针正指在11点的标示上。 汪精卫突然把手中的铅笔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 李济深和梁思源等也站了起来。 汪精卫走到窗户口,掀开窗帘一角,眉头便蹙起来了。 李济深探过头一看,工人队伍和警察正僵持着,唯那些如林的红旗十分抢眼夺目。 梁思源站在他们身后,从缝隙中望过去,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梁思钊,脸上闪过一丝恼怒的神色。 汪精卫摇摇头:“这绝不会是简单的工人闹事。” 李济深话中有话:“这倒不是常见的景象呢,清党以来,这是第一次!” 汪精卫斜睨着李济深:“李主席言下之意,是兆铭之过喽?” 李济深:“岂敢、岂敢,我是想向汪主席请示机宜。” 汪精卫:“以李主席的雄才大略,这等区区小事,岂要兆铭多嘴多舌?” 李济深浅浅一笑:“汪主席太抬举我了。” 汪精卫走回原位:“我们继续开会吧。” 36、时间接上。广州惠爱东路。路口。 几辆铁甲车“隆隆”从大街上碾过。 铁甲车顶上伸出口径粗大的机枪,露出一排排硕大的子弹。 铁甲车在惠爱东路路口停下来,一字儿横排着。 附近,到处都是穿黑衣的警察。 在离路口不远的小巷中,邹汉标带着机器工会的人马在奔跑。 他们的手中提着枪棍、斧头。 37、时间接上。广州惠爱路。十字路口。 麦铎带领一队全副武装的军官教导团士兵跑步至惠爱东路的十字路口,成一字队形散开。 有士兵在路中央架设路障。 有士兵架设机枪。 麦铎四处观察着。 一个军官跟在他的身后,悄声问:“营长,我们真……” 麦铎也悄声:“明堵暗放。” 军官:“万一与警察面对面呢?” 麦铎:“尽量使绊子,实在不行……” 麦铎用手掌做了一个切砍的动作。 军官点点头:“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