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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城风暴》第七集
 
 
1、白日。广州葵园公馆。二楼会议室。
    口号声仍一浪浪扑向会议室。
   
墙上的自鸣钟又响了,时针已指向“12”的标示。
   
汪精卫:“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形成的几项决议当马上在报上公布。”
    李济深站起来,用拳头捶了捶腰,眼睛却看着汪精卫:“那些人还没散呢。”
    汪精卫有些恼火:“叫人去应付一下,先把他们支开再说。”
 
    2、时间接上,广州葵园公馆前。草坪地。
    工人队伍和警察们仍在对峙。
    工人队伍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开始往前涌动。
    警察越来越紧张,端枪亮刺,如临大敌。
 
    突然,工人队伍中有人说:“看,有人出来了。”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望去,那个秘书模样的人正朝草坪地走来。
    成千上万双目光一齐聚集在他的身上。
    秘书模样的人走到距工人队伍不远的地方,先心虚地“咳”了一声,鼓足勇气说:“汪主席委托我出来告诉大家,他正在召开中央的一个重要会议,实在无暇和大家见面。他说,等有时间了,再专门……”
    人群中一阵骚动,吼声如潮——
    “我们要见汪主席!”
    “请汪主席马上出来接见我们!”
    “你算什么东西?能代表汪主席?”
    ……
秘书模样的人害怕了,边退边说:“好,好,我去请示汪主席。”
    他一转身,一溜小跑朝公馆走去。
 
    3、时间接上。广州葵园公馆。一楼会客室。
    汪精卫正在公馆会客室里焦灼地踱来踱去。
    李济深和梁思源等坐在沙发上,看着汪精卫,像看戏一样。
    秘书模样的人苦着脸从外面进来。
    汪精卫问:“怎么样?”
    秘书:“他们非见您不可!”
    汪精卫又快步踱了几个来回,猛地打住:“既然要找没趣,那就见好了,叫他们派代表来好了,人数不能超过六个,不,四个!”
    秘书模样的人:“是!”
    他又转身出去了。
 
    汪精卫看着李济深和梁思源等,没好气地:“你们也陪同见见?”
    李济深十个手指摇摆着:“不,不,不。”
    坐在梁思源旁边的一个粤籍中央委员:“我们……我们还有点……有点小事……”
    李济深站起身来:“对,对。”
    汪精卫冷冷看着他们,鼻孔中哼了一声。
他们几个人朝楼上走去。
汪精卫蹙着眉:“思源兄,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梁思源在楼梯口打住脚步,迟缓地转过身来,不情愿地:“好吧。”   
 
李济深他们刚上楼,梁思钊、李侠武带着四个工人代表进来了。
 
汪精卫坐在沙发上目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梁思源坐在汪精卫的一侧,用目光狠狠地剜了梁思钊一眼。
梁思钊用同样的目光回敬着他。
两人斗眼鸡一样鼓瞪着眼球。
汪精卫睃了他们一眼。
梁思源脸上便是一种悻悻的神情。
 
    4、时间接上。广州东较场。
    一辆人力车在马路上飞快地转动着,人力车夫挥汗如雨。
    钿儿满面焦急地坐在车上,口里仍不停地催促道:“师傅,快,快,再快一点。”
    人力车夫把车拉到东较场入口,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小姐,到了。”
    钿儿探头一看,大坪里空空如也。
    离入口处不远的地方,有一位大嫂在摆凉茶摊,钿儿问道:“大嫂,你知道游行队伍到哪儿去了?”
    摆凉茶的大嫂:“早到葵园去了。”
    钿儿又对人力车夫:“快,去葵园。”
    人力车夫:“小姐,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钿儿急了:“那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人力车夫:“小姐,要不你换坐一辆车吧。”
    钿儿四处张望,哪有什么车换,急得要哭了:“师傅,求您了,行不行?”
    人力车夫打起精神:“好吧,我发一回狠。”
    人力车夫又拉着车跑了起来。
 
5、时间接上。广州葵园公馆。一楼会客室。
汪精卫依然是一脸倨傲的神色。
秘书模样的人看了看他,轻蔑地对工人代表:“汪主席的时间宝贵,你们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梁思钊看着汪精卫:“汪主席,我们是工人们推举的几名请愿代表,请汪主席就工人失业、工会被解散、工会领袖被抓捕、工人活动被限制等问题,倾听我们的陈述,提出解决的办法。”
    汪精卫双眼看着天花板:“我想,你们找错了人,这不是我职权,我不能也不便干预。”
    梁思钊怒火上升:“可你是国民党主席,你不负责谁负责?”
    汪精卫傲慢地看了他一眼:“这些事是政府职权,政府自会依法处置。我个人无能为力,也无从回答你,我看你们还是回去静候吧。”
    梁思钊恨恨地一跺脚:“我们和他无话可说了,走!”
 
    6、时间接上。广州葵园公馆前。草坪地。
    陈鹤平他们正引颈相望。
    看着梁思钊他们从里面急匆匆出来,陈鹤平急切地:“怎么样?”
    梁思钊:“什么也不和我们谈,一推了之!”
    另一个工人代表:“那神态简直就是一个流氓!”
    陈鹤平猛一转身:“工友们,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所谓的革命‘左派’,这就是口口声声高唱扶助工农的领袖人物,你们看看他对我们工人的恶劣态度!你们说,我们对这样的人还会抱希望吗?”
    队伍中响起一片叫骂声——
    “打倒汪精卫!”
    “把汪精卫赶出广州去!”
    “汪精卫,滚!滚!滚!”
    又有人带头高呼革命口号——
    “我们拥护CP!”
    “CP万岁!”
    ……
  梁思钊热血沸腾,劈手夺过旁边一个人手中的红旗:“走!”
    陈鹤平也转弯大步朝前走去。
    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紧跟在他们身后。
 
7、时间接上。广州葵园公馆附近。
出租车在距葵园公馆前不远的地方停下。
梅若雨拎着照相机盒子从车上下来,她看到,长长的游行队伍正朝惠爱东路开去,前不见首。
她略一思考,朝一条小巷奔去。   
 
8、时间接上。广州惠爱东路。路口。
    警察队长叉腰站在铁甲车的一侧,衣服敞开着,驳壳枪斜插在宽大的腰带上。
    一个穿着便装的探子气喘吁吁跑过来:“队长,他们来了。”
    警察队长:“还有多远?”
    探子:“快了,快了,马上就可以看到他们了。”
   
    前面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阵激昂的口号声。
 
    警察队长对一个警察:“叫机器工会那班人先冲上去!”
    警察:“是!”
    警察队长的目光在周围警察的身上溜了一圈:“你们,主要是抓捕那些首要分子,一个也不要放跑了,放跑一个,我拿你们是问!”
    警察队长说完,跃上中间一辆铁甲车。
 
    一个警察嘟哝了一句:“叫人家拼命,自己却当缩头乌龟。”
 
    铁甲车上的机枪枪口转动着,正瞄着马路方向。
    金黄的子弹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游行队伍越来越接近铁甲车队了。
    陈鹤平、梁思钊、李侠武走在最前面。   
梁思钊手持大旗,李侠武护卫在一侧。
    陈鹤平带头呼口号:“打倒汪精卫!”
    众人齐呼:“打倒汪精卫!”
    ……
    喊口号的空隙,陈鹤平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梁思钊,朝前呶呶嘴:“喽。”
    梁思钊看了一眼前面的铁甲车阵,头一昂:“不怕!”
    陈鹤平还欲说什么,话又被口号声淹没了。
    游行队伍勇往直前。
 
    9、时间接上。广州惠爱东路。小巷中。
    人力车行走在高低不平的麻石小巷中,车身左右簸动着。
    人力车夫已是精疲力尽,不时用衣角抹擦着如雨流淌的汗水。
    转了一个弯,人力车突然停下来了。
    钿儿急促地:“师傅,怎么啦?”
    人力车夫上气不接下气:“不……不行,前面……前面走不通。”
    钿儿探头一看,大惊失色,前面小巷中挤满机器工会的人,正提枪持棍的朝前涌去,并发出嗜杀斗狠的“哇哇”怪叫声。
    钿儿连忙跳下车,掏出几张纸币塞在人力车夫手中。
    人力车夫捏着钱,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钿儿转身朝另一条小巷跑去。
    钿儿看到了游行的队伍。
    钿儿跑到更快了,木屐在麻石地板上敲得“梆梆梆”直响。
    钿儿跑到巷口了,连游行队伍中小彩旗的字迹都清晰可辨了。
    钿儿不顾一切地朝前奔去。
 
10、时间接上。广州惠爱东路。骑楼走廊上。
在距惠爱东路路口不远的骑楼走廊上,梅若雨喘息未定,正手忙脚乱地支架相机。
架好相机后,她屏住呼吸,调整方向,把焦距对准了路口的铁甲车方向。
镜头中,一支匣子枪从铁甲车的顶盖处伸出来。   
 
11、时间接上。广州惠爱东路。路口。
“叭”“叭”两声枪响。
    警察队长从铁甲车上伸出一个头来,手枪举在半空,枪口仍散发出一丝丝白烟。
    几辆铁甲车启动了,“隆隆”朝游行队伍碾过来。
    游行队伍顿时大乱。
    机器工会的人也冲进了游行队伍,挥舞枪棍乱扫乱劈。
    工人们赤手空拳和他们扭打着——
    有人血流满面。
    有人扑倒在地。
    ……
    一部分警察们挥舞枪托乱砸,另一部分警察和便衣趁势冲上前去抓人。
    陈鹤平、梁思钊成为了警察抓捕的目标。
    梁思钊拿着大旗横扫,一个警察抓住了旗帜的一角。
    梁思钊摆动旗杆,拖着警察左摇右晃,踉跄了几个来回。
    另一个便衣警察悄悄从后面袭上来,拦腰抱住了梁思钊。
    梁思钊蹬腿甩臂,不停地扭结着,但后腰已被警察牢牢抱住。
    前面又有三四个警察扑过来,抓手的抓手,提腿的提腿,很快将梁思钊临空架起来,往外拖去。
    李侠武大吼一声“放开他”,不顾一切地扑过来,袭击抓着梁思钊手臂的警察。
警察躲闪不及,被打翻在地。
梁思钊趁势抽出一只手来,乱捶乱砸,几个警察左右躲闪,松开手来。
又有几个警察拥上来,和他们俩扭打在一起。
 
12、时间接上。广州惠爱东路。骑楼走廊。
梅若雨在骑楼走廊不停地转动照相机镜头方向。
“嚓”的一下,镁光灯一闪,便是一个个定格的镜头——
机器工会的打手抡着大棒正朝工人砸去。
工人与警察奋勇搏斗的情景。
工人血流满面的特写。
工人伏尸街头的情形。
……
她的镜头转到路口,陈鹤平、梁思钊出现在里面。
她的心一下悬起来了,瞪着嘴,忘记了摁快门。
 
13、时间接上。广州惠爱东路。路口。   
    陈鹤平正和一个警察滚在地上厮打着,双双手脚并用。
    陈鹤平的长袍被警察撕扯得七零八落。
    警察的脸上留下了陈鹤平的抓痕。
 
    梁思钊和几个工人被几个警察圈在一起。
    警察挥舞棍棒和枪托乱砸。
    梁思钊像一头困兽一样四处转动,但总有警察在前面挡着,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往前冲,一个警察一枪托砸过来,正砸在他的臂膀上,砸得他龇牙咧嘴,一连后退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李侠武一个纵步从后面托住了他。
   
    钿儿从人群中钻到了离陈鹤平他们搏斗现场不远的地方。
    她的目光一下子落在陈鹤平身上。
    陈鹤平已经力竭,举手提腿动作十分缓慢。
    又一个警察上前摁住了他。
    警察把陈鹤平朝外拖去。
    钿儿急惨了,声嘶力竭地大叫:“平哥,平哥……”
 
    钿儿的声音引起了正打杀得红眼的邹汉标的注意。
    他“嘿嘿”一笑,向钿儿挪过去。
    钿儿全身心倾注在陈鹤平那儿,声带哭腔:“平哥,平哥……”
    邹汉标猛地往前一扑,抓住了钿儿的手臂,往后拖去。
    钿儿“啊”的一声厉叫。
 
    梁思钊一抖。
    他看到邹汉标正拧着钿儿往外拖,满脸淫邪的样子。
    梁思钊顿时血往上冲,如急怒的豹子一样,猛地一声怒吼,扑过去劈手夺下一个机器工会打手手中的棍棒,横冲直撞,直朝钿儿那儿奔去。
    邹汉标用手臂夹着钿儿的腰,快把钿儿悬空了。
    钿儿无助地挣扎着。
    梁思钊赶上去,照邹汉标的后脑狠狠一棍劈下去。
    邹汉标翻了几下白眼,懵懵转圈子。
    梁思钊趁机拖着钿儿就朝后跑去。
    钿儿像失去了知觉,头却仍向后张盼,口中呻吟一样:“平哥,平哥……”
 
    陈鹤平已被押上了囚车。
    他的脸紧贴着铁窗口。
    囚车开动了。
 
14、时间接上。广州惠爱东路。骑楼走廊。
梅若雨的镜头正对着开动的囚车,她摁下了快门。
镁光灯一闪,定格。
她的目光又四面巡视。
陡然间,她的眼瞪大了。
她看到梁思钊扯着钿儿在艰难地奔跑,后面几个机器工会的打手在追赶,再后面又有几个警察。
 
15、时间接上。广州惠爱路。十字路口。
打斗和喧哗声从不远处传过来。
麦铎身边的军官问他:“我们要不要……”
麦铎:“沉住气。”
 
游行的工人潮水一般退过来了。
跑在最前面几个工人看到荷枪实弹的士兵,脚步犹豫起来。
麦铎给军官使了个眼色。
军官摆摆手,警戒的士兵让出了一条通道。
游行的工人从他们身边跑过去。
突然,麦铎看到了拖曳着钿儿艰难跑动的梁思钊和追赶的机器工会的打手,浓眉一耸:“拦住那几个打手!”
梁思钊看到了麦铎,气喘吁吁地:“阿……阿……”
麦铎朝他呶呶嘴。
梁思钊扯着钿儿跑过去。
几个打手“哇”叫着冲过来,差点撞到了士兵们的刺刀上。
一个打手:“哎,哎,错了,错了,我们是自己人!”
麦铎脸一沉:“谁和你是自己人?抓起来!”
士兵们拥了上去。
几个机器工会的打手慌了,其中一个扭身想跑,被一个士兵一枪托砸倒在地。
后面几个警察赶过来,一个头目样的喊:“抓错了,抓错了,跑掉的才是共党分子!”
麦铎呶呶嘴,几个士兵朝警察扑过去。
警察看出了不善,转身就跑。
麦铎回头看了一眼,梁思钊和钿儿已消失在小巷中。
 
16、时间接上。广州公安局监狱。牢房中。
    穿过一条黑暗幽长的通道,是一排污秽窄小的牢房。
    警察把陈鹤平和一群被抓捕的工人押到了这里。
    几张牢门打开了。
    警察一个个打开他们的手镣,往牢房里推。
    推到陈鹤平时,他肩一掼。
    警察有些诧异,“嘻嘻”一笑:“你倒蛮有脾气的,好!”
    他猛地在陈鹤平屁股上踢了一脚:“去你的吧!”
    陈鹤平一个踉跄,连跄五六步,摔倒在牢中。
 
    牢门大锁“咔”地锁上了。
 
    17、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正厅。
    钿儿痴痴地坐在客厅的藤沙发上,像没有从惊恐中醒来。
    麦鑫在客厅中走来走去,走到钿儿前面打住,猛然地:“你……”
    钿儿没有半点反应。
    麦鑫长长地叹了口气。
    麦铃从藤椅上站起来,坐到钿儿身边,手搭在钿儿肩上,和声细语:“钿儿,告诉大姐,是怎么一回事?”
    钿儿仍是呆呆的。
    麦铃:“你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钿儿还是没反应。
    麦鑫急了,大声道:“小祖宗,你说话呀,是不是要把人急死!”
    钿儿突然“哇”的一声大哭,随即一冲而起,“咚咚咚”朝楼上跑去。
    麦鑫和麦铃面面相觑。
 
    钿儿妈突然出现在客厅后门处,手颤抖着指着麦鑫和麦铃:“你们……你们两个要把我气死是不是?”
    麦鑫一脸的无奈:“妈。”
    钿儿妈:“你以为我没听到是不是?你以为我耳聋了是不是?又吼又叫的,钿儿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吓坏了她我和你没完没了!”
    麦鑫哭笑不得:“妈!”
    钿儿妈赌气地:“我不是你妈!”
    麦铃拉着钿儿妈坐下来:“妈,你先熄熄火。”
    钿儿妈还是拉着脸。
    麦铃:“妈,是这么一回事儿,刚才,思钊把钿儿送到我那儿,什么没说就跑了。钿儿痴痴的,问什么也不说,我赶紧把她送过来,听大哥说钿儿是他过来后才跑出去的,大哥给她讲了街上工人游行的事,我猜她可能是在游行现场遇上了什么,受了惊吓。”
    钿儿妈瞪了麦鑫一眼:“还不是你惹的祸!”
    麦鑫苦笑着摇了摇头。
    麦铃:“妈,钿儿已经哭出来了,哭出来就不会有大事了。”
    钿儿妈半信半疑。
    麦铃:“妈,你先坐着,我去问问钿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麦铃朝楼上走去。
钿儿妈在后面叮嘱道:“好点问,别吓着她。”
   
18、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吴记粥店。   
梁思钊在粥店里屋子中焦灼地踱来踱去。
    李二姑匆匆从外面进来,气息未平,脸上汗水淋漓。
    梁思钊:“什么情况?”
    李二姑摇摇头:“现场一片混乱。”
    梁思钊:“那鹤平……”
    李二姑:“太乱了,谁也说不上一个准信。”
    梁思钊一屁股坐下去,脸上蒙上了一层黑云。
 
    19、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二楼小姐闺房。
    钿儿正伏在床上抽泣。
    麦铃推门进去,走到床前:“钿儿,钿儿。”
    钿儿的抽泣声却越来越大了,肩头耸动着。
    麦铃坐在床边,手摇着钿儿的肩头:“钿儿,发生了什么事,告诉姐姐好不好?”
    钿儿蹭的坐起来,抱着麦铃,哭出声来:“姐,平哥被他们抓走了!”
    麦铃一下愣了,猛地抓起钿儿的双肩:“怎么会?谁抓的?”
    钿儿一抽一缩:“他们,他们抓的。”
    麦铃着急地:“你说的他们是谁?”
    钿儿:“还不是那些可恶的黑皮狗!”
    麦铃:“为什么要抓他?”
    钿儿:“是……我也不知道。”
    麦铃发了一会怔。
    钿儿捉着麦铃的双手:“姐,你要救救他。”
    麦铃似乎变得十分漠然:“怎么救?我救不了。”
    钿儿:“姐,你一定要救救他,你有办法的。”
    麦铃:“我有什么办法?”
    钿儿泪眼看着她:“你可以找姐夫呀。”
    麦铃:“可是……”
    钿儿:“姐夫一定可以想出办法的,姐夫也只听你的。”
    麦铃不吱声。
    钿儿泪眼婆娑:“姐……”
麦铃轻咬嘴唇,摇了摇头。
钿儿呆呆地看着她,突然又是“哇”的一声,大喊道:“你走,你走,我没有你这个姐……”
麦铃:“钿儿……”
钿儿一跺脚:“你走啊!”
麦铃犹豫了一下,朝外走去。
钿儿“啪”地把门关上了。
 
20、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吴记粥店。
李侠武匆匆赶到粥店门口。
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吴老板朝里面呶呶嘴。
李侠武径直朝里屋走进去。
    梁思钊蹭地站起来,急切地:“有消息吗?”
    李侠武紧捏拳头:“被他们……抓走了。”
    梁思钊痛苦地一击掌:“嗨!”
    几个人一时缄默。
    李二姑毅然地:“丧气没用,我看我们还是想办法如何组织营救吧!”
    梁思钊:“有没有可能……武装劫狱?”
    李侠武摇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采用这种办法。公安局监狱戒备森严,难保成功;再说,我们手中也缺少武器。”
    梁思钊:“那怎么办?”
    李侠武:“我们先要弄清楚狱中情况,才好做决定。”
    梁思钊在桌子边坐下来,支着下颚思考了一会:“那这样,从现在开始,以我们几个人为主成立一个营救小组。我先到监狱附近活动,尽量获取第一手真实可靠的情况;其后再视情作出营救决策,或买通关系,或武装劫狱,或通过其它途径,但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可能把鹤平弄出来!”
    李侠武:“你已多次抛头露面,怕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梁思钊:“不怕,监狱看守只守那方土,我机警点就是了。说实在话,要找个像我这样能接近那些黑皮狗的人还真不容易。”
    李二姑:“我看也无不可。”
    李侠武:“还得安排一两个人,以亲属的名义探监,利于了解狱中情况,相通消息。”
    李二姑:“交给我吧。”
    梁思钊点了点头。
 
    21、晚上。广州东山。梁思源别墅。
    客厅里,梁思源正心神不宁地走动着,一会儿拿起茶几上的报纸扫两眼,一会儿又放下。
    麦铃从外面推门进来。
梁思源:“阿铃。”
他赶快上前,殷勤接过麦铃手中坤包。
    麦铃顺势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梁思源顿时喜笑颜开:“你到哪里去了?把我急坏了。”
    麦铃白了他一眼:“你还有这份好心?”
    梁思源指指天花板:“上苍可作证。你不知道,外面工人闹事,政府出动了几千军警平暴,连铁甲车队也出动了,我怕你贸然撞到那儿去。说实在话,有人认得你是梁夫人,但枪子……”
    麦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想我早点死,好娶二房,是吧?”
    梁思源“哎哟”一声:“你看你说到哪儿去了?”
    麦铃把脚上的高跟鞋一甩:“帮我去把拖鞋拿过来。”
    梁思源听话的把她的拖鞋拎过来,弯腰放在她的脚前。
    麦铃又叫道:“水。”
    梁思源又去倒了一杯水,递到麦铃手中。
    麦铃喝一口,随即“唬”地喷出来,顿时双目瞪圆:“你要把我烫死是不是?”
    梁思源连忙做出自抽耳光的手势:“该死,该死。”
    看着他小丑般表演,麦铃禁不住“扑哧”一笑。
    梁思源趁势坐在麦铃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麦铃:“我知道你的德行,再怎么样,都是给我打马虎眼,当着面恨不得叫亲姑奶奶,转过背说不上就在诅咒我。”
    梁思源的手不老实地游动着:“阿铃,你这是天大的冤枉,天地良心,谁也没有你在我心中的位置重要。”
    麦铃:“如此说,你还有一股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气概喽?”
    梁思源:“那还用说?”
    麦铃冷哼一声:“我才不信你的花言巧语。”
    梁思源举起一只手:“我可对天发誓。”
    麦铃妩媚地看了她一眼:“誓么?我也不要你发了,但我要你为我办一件事儿。”
    梁思源:“别说一件,就是十件我也给你办!”
    麦铃睨着他:“说话算话?”
    梁思源:“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
    麦铃稍微斟酌了一下:“我娘家的表兄你不会不认识吧?”
    梁思源:“你说的是陈表兄?”
    麦铃:“是他。今天,钿儿吵着要他带去逛街,在惠爱东路正赶上那档子事,警察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他也抓进去了,我要你让人把他放出来。”
    梁思源面露难色:“这个……”
    麦铃脸一沉:“我早知道你那德行!”
    梁思源苦着脸:“阿铃,不是我不给你办,是确实不好办;再说,他又不是你们的亲表兄,赶这趟浑水干什么?”
    麦铃生气地:“你站着说话不嫌腰痛!你知道他家和我家的渊源吗?你知道他家对我家的恩惠吗?当年他父亲和我父亲一起搞同盟会的时候,对我家有多大帮助?现在人家有难处了,你就撒手不管,还是人吗?我告诉你,这事妈都发了话!”
    梁思源无奈地:“我又没说我就撒手不管。”
    麦铃:“那你给我一句话,救,还是不救?”
    梁思源咬咬牙:“我尽力去办,行了吧?”
    麦铃:“这还是句人话。”
    梁思源苦笑了一下:“其实,你应该知道我的难处,现在的公安局长朱晖日是张发奎的人,未必会买我的账,但我又不是李济深的嫡系,在他那里也不可能得到充分信任。唉,我是在夹缝中间为人,两面讨好,但两面又都不落好,有点……有点……不过,这件事我既然应承了,就会去转圜。”
    麦铃倒在他身上,抚摸着他的下颊:“我相信你不会坐视不管。”
    梁思源:“阿铃,我也有一句话想对你说,不知你听不听得进去?”
    麦铃仰面看着他:“你说吧。”
    梁思源:“你们要报恩,我可以理解。但据我观察,你这位陈表兄未必清白,他父亲就是因为煽动罢工,被港英当局以共产嫌疑毙掉的,现在他和我那不争气的老弟搅在一起,可能……可能是干的要杀头的事,你最好离他们远一点,免得将来受牵累。”
    麦铃一蹭而起:“你可别瞎说,这不是闹着玩的。”
    梁思源:“你别紧张,我不会说什么的,只是给你提个醒。”
    麦铃又吻了他的脸颊一下:“行,我记着了。”
 
    22、白日。广州市公安局监狱附近。“潮州人”茶馆。
西装革履、头发铮亮的梁思钊手拎一把折叠扇,晃悠晃悠来到了市公局监狱斜对面的茶馆门口。
他抬头瞄了瞄门上方古色古香的“潮州人”牌匾,抬腿进去。
    侍者迎上前:“先生,喝茶?”
    梁思钊“哼”了一声。
    侍者又殷勤地问:“先生坐什么地方好?”
    梁思钊朝临窗的茶座一呶嘴:“喽。”
    侍者把梁思钊引导到靠窗的茶座前坐下。
    茶馆十分幽静雅致,里面的布置充满着书香情调,雕梁画壁、楠木屏风、诗词书画,无一不透出潮汕茶艺文化流溢的风情韵味。
    一群穿着对襟小褂的侍茶小姐,又为茶馆添色不少。
    梁思钊的目光朝窗外望去。
    茶馆正遥遥面对着市公安局监狱大门,连牌子上的字都隐约可见。
    监狱大门门口站着两个懒洋洋的警察。
 
    一个侍茶小姐走过来,莺声燕语:“请问先生,喝什么茶?要点什么小食?”
    梁思钊回过头来,目光在侍茶小姐那光洁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会,说:“一壶饶平岭头单丛,要极品,另外一碟百花煎瓤鸭掌,一碟飘香凤爪,一碟时令瓜果,先要这些。”
    侍茶小姐:“先生,请稍等。”
    梁思钊的目光又转向窗外。
    这时,从监狱门口走出一个挂小手枪、扎武装带的警察,一摇三摆地朝茶馆走来。
    梁思钊嘴角溢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纹。
侍茶小姐把功夫茶的茶具拎过来,一一拿出来摆放好,然后静神凝气端坐,右边大腿上放一块包壶茶巾,左边大腿上放一块擦杯白巾,再点火煮水候汤。
    梁思钊朝后面的侍者打了个手势:“小姐,请琴师出来弹奏一曲。”
    后面的侍者也打了个手势。
    一个身穿长裙、怀抱古筝的小姐款款而来,低眉俯首,面目含情:“先生想听什么样的曲调呢?”
    梁思钊:“捡高雅清幽或明快些的弹吧。”
    弹琵琶的小姐欠了欠身子坐下来,先焚香静气,然后一扬手,纤纤手指灵巧地拨动着琴弦,优美雅致的岭南音乐《倒垂帘》在茶座间流溢。
 
23、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办公大楼李济深办公室。
    李济深和梁思源头凑在一起,正在办公桌前商议什么。
电话铃响了。
李济深拿起话筒:“我是李济深……”
话筒中传出怒气冲冲的声音:“李主席,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李济深一愕,听出了是黄绍的声音:“绍  兄,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中传出黄绍的吼叫:“还怎么回事!张发奎派李汉魂的第二十五师赴东江接防,冷不防包围了惠州警备司令部,将惠州所有警备部队全部缴械,第十八师师长兼警备司令胡谦也被他们扣压,目前下落不明!”
李济深:“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弄错了?”
话筒中,黄绍一声冷笑:“错?有这样的错法?”
李济深愣了一会:“我找张发奎。”
话筒中:“你找吧,不要哪天我们自己的脑袋掉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掉的!”
说完,对方“乒”的放下了电话。
李济深又愣了好大一会。
   
梁思源在一旁摇头:“真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李济深眉头紧蹙,摁了摁话筒健:“我找张发奎。”
 
    24、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别墅。
    电话铃“丁零零”响了。
    张发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漫不经意地抄起话筒:“谁呀?”
    话筒中传出李济深的声音:“发奎兄吧,是我。”
    张发奎:“李主席,是您。”
    话筒中:“发奎兄,我刚接到报告,你们到东江换防的第二十五师部队,把惠州警备部队缴械了,连胡谦也扣押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发奎一副诧异地口吻:“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话筒中:“如此说,发奎兄并不知情喽?”
    张发奎:“您不说,我还是两眼一抹黑,他们出发后,我一直未接到报告。”
    话筒中:“我还以为他们是在执行发奎兄的命令呢。”
    张发奎:“岂敢,岂敢,我怎能做那种大逆不道之事?”
    话筒中:“那你看如何处置为好?”
    张发奎:“我立马追查,如属犯上作乱,必严惩不贷!”
    话筒中:“好,我等你的消息。”
    张发奎:“李主席请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对方的话筒“啪”地挂上了。
    张发奎拿着话筒的手悬在半空中,少顷又偏着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看着李济深一般,嘴角一丝笑纹漫开来。
 
    放下话筒,张发奎对副官叫道:“你过来一下。”
    副官从里间走出来:“总指挥,有何吩咐?”
    张发奎:“立即致电李汉魂,将胡谦就地枪决!”
    副官:“是!”
    张发奎:“还有,要他们在惠州城里多贴些布告,以营私舞弊罪昭示公众,布告的落款日期,也可适当提前一到两天。”
    副官:“是!”
张发奎:“另外,叫他们肃清周围的残余部队,不留任何尾巴。”
副官仍看着张发奎。
张发奎一挥手:“去办吧。”
副官:“是!”
 
    25、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办公大楼李济深办公室。
    梁思源看着李济深:“他怎么说?”
    李济深叹口气:“还能怎么说?什么都不知道。”
    梁思源:“我们要不要派人去交涉?”
    李济深:“我出面他都如此搪塞,其他人交涉还会管用吗?”
    梁思源:“那我们……”
李济深叹了口气。
 
26、时间接上。广州市公安局监狱附近。“潮州人”茶馆。
《倒垂帘》优美的旋律在茶馆回旋。
壶中的水已开,侍茶小姐冲壶、烫杯、洗杯、冲茶、淋茶、烘茶、刮顶……把一串功夫茶动作做得极为流畅自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冲好茶,侍茶小姐把杯敬奉给梁思钊:“先生,请用茶。”
梁思钊点点头,端起了杯。
 
扎着武装带的警察走进了茶馆。
    侍者殷勤地:“狱长,您来了。”
    被称为狱长的警察冷傲地“哼”了一声,眼睛却在茶舍流连,最后不自主地落在梁思钊身上。
    梁思钊正端杯闻香,那是一种十分陶醉的感觉,双眼微闭,鼻翼微耸,像在吮吸着一缕缕清香。
    侍者:“狱长,您坐什么地方?”
    狱长朝梁思钊前面的茶座一呶嘴:“就那里。”
梁思钊像进入了情境,放下杯,仍闭目回味。
少顷,他又端杯送到嘴边,先用舌尖轻轻点一点,又小饮一口,之后口中“嗒”“嗒”出声:“好茶,好茶呀!”
    狱长频频向梁思钊这个方向张望。
    梁思钊放下茶杯,目光像漫不经意地转动,与狱长投过来的目光遇个正着,便是一愣的模样。
    狱长早被梁思钊的气度所征服,露出讨好的笑容,点点头。
    梁思钊:“这位长官好像在哪里见过?”
    狱长起身过去:“您是……”
    梁思钊做了个请坐的姿势,像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是在大新公司娱乐场?大三元酒楼?还是沙面?总有那么一点印象。”
    狱长:“是,是,我也觉得好面熟。”
    梁思钊叫侍茶小姐:“添一套茶杯。”
    狱长:“这……这不合适吧,怎么好搅扰先生。”
    梁思钊:“既然有过印象,也就是缘分了。何况,独自品茶,未免有些寂寞。”
    狱长:“那倒是,那倒是。”
    侍茶小姐给狱长斟了茶。
    狱长端起茶杯倒扣过来,摇了两下,拿起闻香杯凑在鼻子底下,头左摆右晃,有点像猪拱食。
    梁思钊禁不住想笑。
    狱长放下品茶杯,连声赞叹:“极品,极品!”
    梁思钊:“看来长官是茶道中人。”
    狱长:“哪里,哪里,胡乱饮两口。不好意思问一句,先生在哪里发财?”
    梁思钊:“发什么财,在德宣路口混口饭吃而已。”
    狱长的眼睛瞪大了:“先生在省政府?”
梁思钊微笑不语。
 
27、时间接上。广州市区。街道上。
    一个车夫拉着一辆人力三轮车在一条不宽的街道上飞奔。
 
    钿儿坐在三轮车上。
    她的膝上抱着一个藤编提篮。
    她的目光在两边的商业街区流溢着,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28、时间接上。广州东山。梁思源别墅院子中。
打扮一新的麦铃提着一个坤包从别墅中出来,款款地朝停在院子中的“雪佛兰”轿车走去。
司机为她打开车门。
麦铃弯腰坐进去。
司机也坐进驾驶室,打着火,问:“夫人,去哪里?”
麦铃:“市监狱。”
司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麦铃的眉头一蹙,不悦地:“开车吧!”
司机一踩油门,车启动了。
 
29、时间接上。广州市公安局监狱附近。“潮州人”茶馆。
狱长看着梁思钊犹豫地问:“不知先生在省政府哪个部门?”
梁思钊比划了一个书写动作。
    狱长做出抽打自己耳光的样子:“你看我这个记吃不记打的东西,嗨!”
    梁思钊:“快别这么说,省政府那么多机构,一个小秘书,早被人流淹没了。”
    狱长又是肃然:“您太谦虚了,在我看来,却是高不可攀。”
    梁思钊:“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这里的监狱长,姓胡,对不对?”
    狱长受宠若惊:“您真好记性。”
    梁思钊仍似漫不经意的样子:“胡狱长近来忙么?”
    狱长:“别说了,清党以来,牢里就没空过,昨天又抓了一拨子,四十多个。”
    梁思钊:“你是说游行示威的那些人吧?”
    狱长:“据说背景很复杂,说不上还有共产党的头头脑脑,朱局长下令了,要严审彻查,弄个水落石出。”
    梁思源摇摇头:“老朱未免有点小题大作。你想想,要真是共党首要分子,岂会台前台后地跳?让你在公开场合逮个正着?没那么笨。依我看,这都是一些饿昏了逼急了的工人闹事,只是活该他们倒霉,谁叫他们撞在枪口上。”
    狱长:“您说的在理上。说实在话,我也有些烦了,天天和这些穷鬼打交道,审又审不出名堂,榨又榨不出油水,干受累。”
    梁思钊:“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算了,犯不着太认真。”
    狱长:“在理,在理。”
    梁思钊又端起一个茶杯喝了一口:“我们换个话题吧,在这种地方说这些扫兴的事,未免大煞风景。”
    狱长点点头:“是啊。”
 
    弹琵琶的小姐弹完一曲,又换上一曲《步步高》,梁思钊合着节奏一点一点,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
    狱长的眼滴溜溜转,落在侍茶小姐光洁的大腿上。
    侍茶小姐回避着他的目光。
    狱长伸出他的手,在她的大腿上掐了一下。
侍茶小姐躲闪着,脸上挂满委屈的神情。
 
    30、时间接上。广州葵园公馆。会客室。
    汪精卫和张发奎并排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陈公博坐于一侧。
    汪精卫身穿白衬衫、背带裤,头发梳得溜光,显得风流洒脱。
    陈公博身穿长袍,眼戴圆边眼镜,像个教书先生。 
    汪精卫面带微笑,看着一身戎装的张发奎:“发奎兄,你可能还不知道,李济深在我面前告了你一状。”
    张发奎:“哦?是不是为惠州一事?”
    汪精卫点点头:“他说你不打任何招呼,把他的第十八师师长胡谦给枪毙了。”
    张发奎:“这仅仅是敲山震虎而以。”
    陈公博笑道:“看来发奎兄还有进一步的动作?”
    张发奎:“目前尚未考虑成熟,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李济深也不是什么善人,我返粤,他逼我出洋;汪主席来穗,他叫人散布言论,说此偏安之地,非汪主席这等中心人物的久居之所。其不良用心昭然!因而,与其到时受他挟制,不如先下手为强!”
    陈公博:“有没有足够把握?”
    张发奎:“应该说,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主动权,东江地区已为我控制,广州的治安权亦在我手中,唯广州地区防务由黄绍掌管着,所以,下一步是要迫黄绍移交防务。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其它则不足为虑。”
    陈公博:“黄绍可不是轻易就范的人。”
张发奎:“不怕。我想了一下对策,一压二吓。”
陈公博开玩笑道:“看来发奎兄使用的是恐吓政策。”
张发奎:“压,是从政治层面上给他压力,迫他一点点让步,如改组省政府,如移交治安权,都是这样达成的;吓,就是敲山震虎了,前面缴了他一个营的械,这次宰了他一个师长,他未必能吃得住劲。”
陈公博:“如果再不行呢?”
张发奎:“那就只有归‘打’字一途了。”
    陈公博:“有几成军事优势?”
    张发奎:“在广州及周围地区,有我两个师又一个团,要解决他们也不是难事,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走这一步。”
    陈公博笑着摇了摇头。
    汪精卫吐出两个字:“时机。”
    少顷,汪精卫又补充道:“适当的时机!”
    张发奎双眼放亮:“有你们这话,我就可以大胆准备了!”
    汪精卫:“务必要形成绝对优势!”
    张发奎:“没问题。”
    陈公博:“你的部队会不会和李济深有些牵扯?”
    张发奎:“是有不少旧识,但已谈不上感情了,何况,我还预备了一支与他毫无干系的部队。”
    陈公博眼睛一亮:“哦?”
   
31、时间接上。广州东郊。石井兵工厂前面的马路上。
麦铎率领军官教导团二营在石井兵工厂前的马路上飞跑。
士兵们都气喘吁吁的。
麦铎朝后挥动手臂:“快,快,跟上来!”
 
中共地下团党委委员甲跑到了麦铎的身旁。
麦铎朝兵工厂大门方向呶呶嘴:“注意了没有?”
团党委委员甲睨了一眼,兵工厂大门站着两个哨兵,从大门望去,里面还有几道小门,每道门都有岗哨。
团党委委员甲:“好像戒备森严。”
麦铎:“前面不远是他们的兵营,可能有一个连左右的兵力。”
他们朝左前方望去,是一排与军官教导团宿舍相仿的寮棚,几个士兵在前面坪里活动。
团党委委员甲:“要收拾他们倒不难。”
麦铎点点头。
他又回头朝后面的部队一挥手:“快,跟上去!”
 
32、时间接上。市公安局监狱门口。
人力三轮车在距监狱大门不远的地方停下来。
钿儿下车,提着提篮朝监狱大门走去。
门岗哨位上站岗的警察手一拦:“干什么?干什么?”
钿儿怯怯的:“这位大哥,我来探监。”
警察:“探监?谁批准你了?”
钿儿:“我……”
警察双手一抱,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钿儿咬咬嘴唇,又上前一步:“大哥……”
警察一挥手:“去,去,别在这儿捣乱!”
钿儿急得团团转,踮着脚朝里面张望。
 
33、时间接上。广州市公安局监狱附近。“潮州人茶馆”。
一曲《步步高》弹奏完毕,余音袅袅。
狱长的头跟着音乐节奏一晃一晃,这会儿附庸风雅地:“好曲,好曲。”
话未说完,他的眼光拉直了。
 
一辆轿车朝监狱大门开过去了。
 
狱长连忙站起来,对梁思钊抱抱拳:“对不起,兄弟有急事,先一步告退。”
梁思钊也抱抱拳:“请便。”
他朝窗外看去,眼睛一下也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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