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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风暴》第八集 1、白日。广州公安局监狱门口。 一辆轿车驶过来,停在监狱大门口。 车门打开,麦铃从里面钻出来。 狱长连忙一路跑上前,看着雍容华贵的麦铃,一怔,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麦铃眉头一蹙,冷“哼”一声。 钿儿跑上前,拉住麦铃的手,满面欣然:“姐!” 麦铃有些意外:“你?” 狱长灵醒过来:“梁夫人,您……您怎么上这里来了?” 麦铃淡淡的:“你就是监狱长吧?” 狱长:“是,是,鄙姓胡,以前见过夫人。” 麦铃仍是淡淡的:“是么?” 狱长:“鄙职深为夫人的风范所折服。” 麦铃:“我到这里来,是要找个人。” 狱长有些诧异:“夫人找见什么人?” 麦铃:“一个远房亲戚,前天在街上看热闹时,可能被人误抓了。” 狱长:“有这种事?” 麦铃:“我来找一找,查证一下。” 狱长:“这个……” 麦铃不怒而威:“不行?” 狱长双手直摇:“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夫人别误会。我是说那里面又脏又暗,怕夫人……” 麦铃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你找个人带路吧。” 狱长走在前面:“请夫人跟我来。” 钿儿跟在麦铃背后,冲站岗的警察扮了个怪相。 2、时间接上。广州葵园公馆。会客室。 张发奎还在卖关子,汪精卫和陈公博都眼盯盯地看着他。 陈公博猜度:“你是说军官教导团?” 汪精卫恍然:“就是武汉军事政治学校那些学员?” 张发奎:“没错。现在驻扎在四标营,刚进行了调整,新配发了武器装备和军用物资,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 汪精卫颌首:“有时间,去和他们见个面,我还是喜欢和革命的热血青年交流,他们朝气蓬勃……” 汪精卫一副悠悠然的神情。 张发奎:“能不能请汪主席选定一个确切的时间?” 汪精卫:“就明天吧。” 张发奎:“好。” 汪精卫沉吟道:“还有一个问题,也应该引起你的警觉。前天我看工人请愿游行,明显有共产党操纵的色彩,不能任由他们胡闹下去,过去的教训深刻啊!” 张发奎:“主要是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那些人,他们从香港过来,时间待久了,也待油了,毫无顾忌。” 陈公博:“依我看,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决。” 汪精卫和张发奎都看着他。 陈公博:“他们总是人么,是人就有弱点。人致命的弱点是两个,一为利,一为情。他们在外待久了,会缺钱,会想家。以此攻之,无往不利。” 张发奎连连点头:“妙,妙着!” 3、时间接上。市公安局监狱。牢房中。 陈鹤平坐在地上,头靠着铁栅栏,正闭目休息。 他的衣上已沾满血渍,脸也有些浮肿。 过道中响起了脚步声,陈鹤平的眼睛倏地睁开,立即又佯装闭上。 狱长殷勤引导着麦铃和钿儿来到了关押陈鹤平的牢房前。 麦铃用手帕捂着鼻子。 狱长:“夫人,这两天送过来的人都关押在这几个牢房里。” 钿儿一眼看到了陈鹤平,扑到栅栏前:“平哥,平哥。” 陈鹤平没有任何反应,像熟睡了一样。 麦铃瞧出了端倪,对狱长:“你先出去吧。” 狱长:“这个……” 麦铃看着他:“不放心?” 狱长:“哪里,哪里,鄙职先告退了。” 狱长转身走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远去,陈鹤平睁开眼睛,小声地:“钿儿。” 钿儿十分惊喜:“平哥,你醒着,我还以为你真睡着了呢。” 陈鹤平扶着栅栏站起来,挪到靠门的地方,低声:“钿儿,你怎么来的?” 钿儿朝麦铃呶呶嘴。 麦铃仍用手帕捂着鼻子,用含怨的目光幽幽看着他。 陈鹤平一时也呆了:“你……” 4、时间接上。广州公安局监狱。牢房中。 麦铃看着衣衫褴褛的陈鹤平,眼中闪过一种十分复杂的神情。 这一瞬,她想起了年少时和他在荔枝湾泛舟的情景―― 夏季的荔枝湾,是一片明艳的色调。岸边的荔枝树长得十分茂盛,刚熟的荔枝一挂挂下垂着,倒映在水中,像无数鲜红的宝石浸在水中一样。才十六七岁模样的陈鹤平和麦铃,打扮得青春亮丽,划着一条小船,穿行在弯弯曲曲的水道上。水面点缀着碧绿的荷叶和粉红色的荷花,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陈鹤平坐在船头划着桨,额头上沁出了滴滴汗珠,麦铃坐在船尾,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麦铃眼一红,垂下了她的眼帘,轻咬嘴唇,轻轻转过身去。 她的睫毛上有了星星点点的珠光在闪动。 钿儿扑到栅栏处,手抚着陈鹤平身臂:“平哥,他们……他们折磨你了?” 陈鹤平:“不碍事。” 钿儿的眼红了:“可是……” 陈鹤平:“真的不碍事,你看……” 说话间,陈鹤平举起双手一晃,手铐上的铁链“哗哗”一响。 钿儿想给他一个笑脸,泪水却不争气地涌出去来,连忙低下头,低声道:“我们给你带吃的东西来了。” 她掀开提篮盖,取出零零杂杂的食物,从牢门送饭的窗口递进去。 陈鹤平接过食物,捏了钿儿的手一下。 钿儿感觉手中塞入了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纸团,连忙又捏紧了。 陈鹤平耳语般:“给阿钊。” 钿儿会意地颔了颔首。 麦铃偏头看了他们一眼:“钿儿,我们走吧。” 陈鹤平目光转向麦铃:“阿铃,谢谢你。” 麦铃默默地点了点头。 钿儿目视陈鹤平:“平哥,那……我们走了。” 陈鹤平冲她粲然一笑。 5、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办公大楼李济深办公室。 李济深和梁思源并排坐在沙发上。 梁思源拿着一纸电文在游览,看完,他把电文纸轻轻搁在茶几上。 李济深睨了他一眼。 梁思源缓缓地:“黄绍 怎么看?” 李济深:“这是他的主意。” 梁思源点点头:“请陈铭枢回国,和蔡廷锴共同主持粤东局面,恢复第十一军建制,与西江部队形成遥相呼应之势,倒不失为一着妙棋。问题是,张发奎恐怕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坐大。” 李济深:“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梁思源:“听说他们准备解散罢工委员会?” 李济深生气地:“还不是拿着我们的钱折腾!” 梁思源:“哦?” 李济深:“我们多次和英海关当局磋商,才说服他们从海关税中抽出部分给我们……结果,张发奎祭起了汪兆铭这尊法宝。当初煽风点火、高唱扶助工农的是他们,如今忍不住跳出来又是他们。我们倒成冤大头了,一百多万的现钞就这样打了水漂……” 李济深一脸痛楚的模样。 6、时间接上。广州惠爱路。轿车中。 轿车行驶在惠爱路街区,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 朱晖日坐在副驾驶位上。 陈公博大刀阔斧坐在后座中央位置,圆边眼镜袭出一丝丝白光。 前面不远有一群人在围观什么,阻塞了道路,司机摁响了喇叭。 陈公博侧目,便看到了骑楼柱上张贴的布告。 陈公博:“效果还不错么。” 朱晖日回过头来:“按照要求,凡省港罢工工人集中的地方,如罢工委员会大楼、长堤、沙面、车站、码头,都派人张贴了,基本达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 陈公博:“今天这一役一定要打好。说实在话,这些工人大多是受人指使,并没有什么主见,打好了这一役,能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即使CP分子想阻止,亦无力回天。” 朱晖日得意地一笑:“我已经安排了一场好戏。” 陈公博:“是么?那我倒要当一回看客了。” 朱晖日:“不行啊,这出戏缺了你这个主角可演不成。” 陈公博:“不至于吧?我们这些‘口水佬’,大抵只能耍耍嘴皮子。” 朱晖日:“今天借重地就是你这张利嘴。” 陈公博爽朗地:“如此说,我就来扮个白脸儿,但千万别让我唱独角戏。” 朱晖日:“怎么会?” 7、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罢工委员会大楼。 邹汉标叉腰站在距罢工委员会大楼不远的小巷中。 一大群机器工会的打手提枪带棍跑来,个个都是气喘吁吁的。 人未站稳,一个打手急切地:“头,又有什么需要我们打拚的?” 邹汉标白了他一眼:“就知道砍砍杀杀!” 打手摸着后脑勺:“除了砍砍杀杀,我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邹汉标照他的腿上一踢:“蠢货!” 打手“嘿嘿嘿”的傻笑着。 邹汉标对他招招手:“你过来。” 打手连忙走过去,邹汉标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 打手眼瞪得滚圆:“头,你不骗我吧?” 邹汉标又是一脚踢过去:“去你的!” 打手喜笑颜开,把手中的棍棒一扔,大声喊道:“弟兄们,扔了手中的家伙,跟我走!” 机器工会的打手们纷纷扔了手中的枪棍,一窝风朝罢工委员会大楼方向卷去。 8、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吴记粥店。 梁思钊带着钿儿急匆匆地赶抵出租屋门口。 李二姑正在灶台前忙碌,看见他们满面笑容,迎过来拉着钿儿的手:“小妹,你来啦。” 说话间,她朝梁思钊使了个眼色。 梁思钊朝里屋走去。 李侠武在屋子里等他们。 梁思钊一进屋,兴奋地:“有消息了!” 李侠武蹭地站起来:“真的?” 梁思钊:“钿儿去探过监了,带回了这个。” 梁思钊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纸片来。 李侠武接过纸片,看完点点头:“这就好了。” 李二姑和钿儿也从外面走进来。 李侠武问钿儿:“你亲眼见到陈委员了?” 钿儿点点头。 李二姑:“怎么样?还好吧?” 钿儿眼一红,咬着嘴唇:“他们把他……” 梁思钊叹口气:“严刑拷打,刑讯逼供,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李二姑骂了句:“这群畜牲!” 李侠武问钿儿:“你是怎么进监狱的?” 钿儿:“他们不给进,刚好我姐也去探监,她带我进去的。” 李侠武诧异地:“哦?” 梁思钊解释道:“鹤平与麦家有很深的渊源。” 钿儿:“是啊,我妈发了话,要我姐姐、姐夫出面,他们不想帮都不行。” 梁思钊:“问题在于,一旦知道了鹤平的身份,他们想帮也不敢帮了,尤其是我那个老兄。” 钿儿摇摇头:“我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李侠武略一思索:“既如此,我们要立即着手我们的营救准备工作。” 李二姑忽然道:“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大家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 9、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办公大楼李济深办公室。 梁思源看着李济深:“我还听说,汪兆铭准备去四军军官教导团讲演。” 李济深:“哦?” 梁思源:“据我所知,这个团的成员大多是武汉军事政治学校的激进分子。” 李济深点点头:“不仅如此,而且是四军中惟一与我们没有渊源的一支部队。” 梁思源:“那他去的目的是什么?不仅仅是热情吧?” 李济深看着梁思源:“你说呢?” 梁思源沉吟片刻:“会不会是……” 他双手握拳,相向一撞。 李济深:“现在还不好说,但我们也不可不防,尤其是广州地区,我们的防卫力量十分薄弱。对了,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事怎么样?” 梁思源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济深:“就是你的内弟……” 梁思源:“我已经和他说了,他现在就在军官教导团任职。” 李济深双眼一亮:“哦?有没有可能为我所用?” 梁思源沉吟道:“可能性肯定是有的……” 李济深:“你告诉他,不要有什么顾忌,只要他过来,我马上签委任状,如果他一时抹不开面子的话……也可暂时不过来,只要为我们工作,我一样重用。” 梁思源点了点头。 10、时间接上。广州惠爱东路。轿车中。 一支小型车队行驶在通向四标营的马路上,前后各一辆载着武装警卫的吉普车,中间一辆铮亮的“雪佛兰”轿车。 马路两旁林荫遮隐,大多是高大的小叶桉,间或点缀着一两棵榕树和木棉树。 西装革履的汪精卫和一身戎装的张发奎并排坐在车后座上。 张发奎:“对我们的活动,李济深可能警觉了。” 汪精卫:“有什么异常?不过,以他那温吞的禀性,能够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 张发奎:“不尽然。据我来看,这回他是费了一番苦心的,可说是绞尽脑汁。” 汪精卫有些诧异:“是吗?” 张发奎:“蔡廷锴跑到福建去了吧,李济深专门派人把他们接了回来,准备摆放在潮汕地区,并确定恢复第十一军建制;陈铭枢本来在日本逍遥吧,李济深已专门去电,要他火速赶回任职。这两个人是他的老部下,又都是广东人,又都和我有些龃龉,所以,他想玩一把粤人治粤人的把戏。” 汪精卫沉吟道:“这一手确实有一些八卦推手的味道。” 张发奎:“另外,黄绍赶回广西,听说在梧州备战,恐怕也是冲我们来的。” 汪精卫:“发个电报去,催他回来,就说我找他。” 张发奎:“他未必就会老老实实听招呼。” 汪精卫:“如此说,广东的形势不容乐观?” 张发奎:“是啊,所以说时间对我们非常重要,必须先下手为强。” 汪精卫暧昧地笑笑:“你也可以先在粤军中做做工作么?” 张发奎:“我试探了一下李福林和薛岳,他们对广西人长期统治广东早有不满,若许以利害关系,大抵是可为我所用的。” 汪精卫:“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蒋公已向我们发出了和解的信息。” 张发奎:“他不是下野跑到日本去了吗?” 汪精卫叹口气:“痛定思痛么。” 张发奎:“如果合流,对付宁方和西山会议派就易如反掌了。” 汪精卫:“蒋公已委派宋子文来穗,是带着合作条件来了,党政军如何安排,如何理清是非,仍会有多个回合,但分权而治的趋势不会改变。最好的话,是蒋公专务军事,恢复先总理留下的法度。若这样,未免不能营造一个新的革命局面。广东,则很有可能成为二次国民革命的大本营。” 张发奎仿若又看到了金灿灿的前程:“反正,我是追随汪主席的鞍前马后。” 汪精卫矜持地笑了笑。 11、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 轿车驶过来,在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前距围墙铁门不远的地方停下来。 陈公博、朱晖日从车上下来。 围墙铁门仍然紧闭着。 旁边的门柱上,几个新旧不一的布告旁又张贴了一张崭新的大布告。 铁门前不远的地方,摆上了一长排长条桌。 每张桌上,都摆放着厚厚的钞票、厚厚的债券和一个白纸本。 白纸本上写着“省港罢工工人遣散登记簿”字样。 每张桌前,省港罢工工人的队伍排成了一线长龙。 十多条长龙汇集在一起,黑鸦鸦一片。 机器工会的那些人也混杂其中,不少还排在最前面。 队伍旁边,有不少警察在维持秩序。 12、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吴记粥店。 李二姑说完,梁思钊一拍案:“二姑,好主意!” 李侠武:“此计确实可行,但我们必须拟定一个详细的方案。” 梁思钊:“来往监狱,还是让钿儿出面好了。” 钿儿:“没问题。” 梁思钊:“至于疏通关系,狱长那儿,我还可以去周旋一下,但狱医……” 李二姑:“我认识纺织厂一个女工,和狱医有亲戚关系。” 梁思钊:“那太好了!” 梁思钊又对李侠武:“你负责行动小组的准备工作,必要时不惜启动内线。” 李侠武点点头。 梁思钊:“从现在开始,我们分头行动!” 大家脸上都有一种凝重的表情。 13、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操坪中。 小型车队在教导团前面的大操坪中停下来,汪精卫、张发奎从轿车中钻出来。 朱鹏、王圣夫、熊国文、麦铎等教导团军官在操坪中迎候。 朱鹏上前敬礼、报告。 汪精卫和他握了握手,又朝其他人挥了挥手。 朱鹏腰一弓,做了个手势:“汪主席、张总指挥,请!” 一行人簇拥着汪精卫、张发奎朝内院走去。 汪精卫看到硕大的欢迎牌和花花绿绿的欢迎标语,心花怒放:“我好像又回到了黄埔军校尤像初创时充满革命朝气的黄埔军校。” 张发奎:“汪主席是黄埔军校和党军的党代表,对黄埔军校倾注的心血,对于革命人才的培养,是有过极大贡献的。” 汪精卫:“黄埔军校么,主要是廖仲恺先生和蒋公一手操办的,兆铭不过是徒有虚名而以。” 张发奎:“汪主席太谦虚了。” 汪精卫:“不过,军校当时对于学员的革命理想和奋斗精神的培养,那可是有目共睹的,对建立党军也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唉,可惜……有始无终,不尽遗憾。” 汪精卫摇了摇头。 张发奎:“汪主席,您可别忘记了,军官教导团的学员们大多仍是军校的一分子哟。” 汪精卫连声:“对,对,学员们呢?” 朱鹏:“都在内院集合好了,正准备聆听汪主席的教诲呢。” 汪精卫:“走,先去见个面。” 一行人簇拥着汪精卫朝内院走去。 14、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 陈公博、朱晖日朝长桌中央走去。 晃动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张表情不一的脸。 朱晖日的眼睛在四周溜了一圈,回到了面前桌上,他笑道:“公博先生,现在怕是顾不得斯文了,我们上桌吧?” 陈公博:“这倒是很别致。” 有人搭好了凳子。 陈公博和朱晖日顺凳子爬到桌子上,居高临下面对众人。 朱晖日双手往下压了压,大声道:“大家安静了。” 众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他们身上。 朱晖日:“下面,我们请省民政厅陈厅长给大家讲解有关的遣散事宜。” 陈公博目光先巡视了一周,面带笑容:“工友们,我们应该是老相识了。两年多前,你们从香港到这里来参加支持国民革命的行动,就是从这里送我们踏上北伐征途的。现在,国民革命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我又到这里来送你们平安返家!” 陈公博停顿片刻。 下面静悄悄的。 陈公博:“大家可能都看到政府关于遣散的布告了,这是政府对大家的关心和爱护。这一年多来,大家放弃了工作,放弃了亲情,作出了极大牺牲。基于此,政府在财政十分困难的情况下,拿出一百多万现金、八十万债券,补贴大家的生活。从即时起到后日的三天内,凡签名登记遣返的,每人发放五十五元现金、三十五元债券……” 下面“嗡”一声,到处是交头接耳的面孔,议论声四起—— “九十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是啊,足足十个月的工资!” “有了这笔钱,回去可以开个小店铺了。” “下南洋也够了!” “怎么办?” “还怎么办,领了开路!” “对,对,再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没人管我们的老婆孩子。” …… 陈公博双手压了压:“我希望大家领了钱之后,立即收拾行李返家。不返家也不成了,政府已决定立即解散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并且期限一过,立即拆除罢工工人集体宿舍,解散食堂,收回所有出租房屋,届时,政府还将进行强制清理,强制遣返。不过,我相信不会要走这一步。” 陈公博略略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全场一圈,看着一张张引颈倾听的面孔,脸上浮出了笑意,大声道:“从现在起,马上可以签名登记了。” 站在队伍前面的人犹豫着,你看我,我看你,左右盼顾。 15、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内院。 四标营内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落,四面都是葵棚,唯面南方向一条通道。 教导团官兵已在内院列队站好。 队列方阵前面,摆放着一张方桌。 汪精卫、张发奎在朱鹏等陪同下从通道进来。 朱鹏仍走着他怪异的步子,且边走边把双手高举过头顶,做鼓掌的手势。 教导团队列中响起参差不齐的一阵掌声。 汪精卫面带微笑挥手致意。 朱鹏走到桌前:“同学们,汪主席、张总指挥从百忙中抽出宝贵时间来看望大家,我们对汪主席、张总指挥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下面又是参差不齐的一阵掌声。 朱鹏:“汪主席是我们党的伟大领袖,是中山先生忠实的学生和遗愿的真正继承者,下面我们请汪主席对我们进行革命精神的教育。” 朱鹏后退几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汪精卫走到桌前,先屏了一口气。 队列中上千双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16、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大楼。 在桌前负责登记的人又重复了一句陈公博的话:“现在可以签名登记了。” 突然,犹豫观望的队伍中,排在最前面的机器工会的一个打手跨出了第一步,拿起毛笔在登记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在名字上摁下了手印。 负责登记的人数了几张纸币、几张债券给他。 打手拿着钱和债券,猛地蹦起来大喊:“我领到钱喽!我领到钱喽!” 队伍中一阵骚动。 几乎同时,排在队列前面的几个机器工会的人都朝桌子扑去。 后面的工人也开始往前涌动。 陈公博和朱晖日站在轿车旁看着这一幕。 朱晖日感叹:“现在我算是理解‘文官动动笔,武官跑死马’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了。” 陈公博有些自得:“雕虫小技,雕虫小技。” 朱晖日:“我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了,去了这团毒瘤,广州要安静得多。” 17、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内院。 汪精卫以一种凝重的语调开始了他的演讲:“同学们……” 欧阳芙蓉站在队列中央,她扯扯前后左右的人,把手中的几张字条递给他们,每递一张,便低声吩咐一句。 接过字条的人扫一眼后,便往周围递了出去。 汪精卫开始了他的演说:“今天我们又见面了,看着你们一张张充满朝气的面孔,我内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一种莫名的激动……” 四面都好像回荡着汪精卫那声情并茂的声音。 18、时间接上。广州永汉路。街道上。 李侠武行色匆匆地行走在骑楼走廊上。 前面不远的骑楼柱旁,一群人正围在那里观看什么。 李侠武好奇地走了过去。 墙上张贴着省政府遣散省港罢工工人的布告。 观看布告的人边看边在议论—— “有这种好事,不会是骗局吧?” “起先我也以为是骗局,结果不是,听人说好多地方都开设了登记点,当场签字,当场兑现。” “没错,朱晖日和陈公博还亲自到罢工委员会大楼的登记点讲了话。” “他们说什么来着?” “还不是讲遣散的事,听说只有三天登记时间,三天一过,当局就要采取强制手段。” “看来当局这回是下了狠心。” “有人拿到钱了吗?” “何止拿到钱,好多人都在收拾行李,准备开拔了。” “耗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我们去看看吧。” “走!” …… 李侠武走上前大声道:“工友们,你们不能去!” 大家都诧异地回过头来,一下把目光集在他身上。 19、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内院。 汪精卫仍在演讲:“我们为什么要重返广州呢?造成我们革命挫折又是什么呢?因为我们遇到了恶势力!阻挠我们革命的恶势力……” 下面队列中,几张字条仍在传递着。 一张字条传到了熊国文手中,他低头瞄了一眼,连忙揉成一团,目光朝欧阳芙蓉望去,手也朝她摇了几摇。 欧阳芙蓉望着他不明所以。 熊国文掏出笔,在纸的背面匆匆写了几个字,要人往回传。 汪精卫滔滔不绝:“当前国内有两种恶势力,一是腐化,一是共产恶化,不断地向我们进攻。我们对腐化势力奋斗的时候,共产恶化的势力便来袭击我们;我们对共产恶化势力斗争的时候,腐化恶势力便也来袭击我们。这奋斗是不容易的,我们是在夹缝中求奋斗,但我们有理由相信,我们的奋斗…… 另有一张字条传到最边上一个士兵手中,他低头看着。 王圣夫已悄然踱过来。 另一个士兵赶紧撞了看字条的士兵一下。 看字条的士兵一缩,赶紧想收起来,但已来不及了,被王圣夫劈手夺了过去。 王圣夫一看,字条上写着:“一齐跺脚抗议!” 王圣夫的目光立即朝欧阳芙蓉剜去。 欧阳芙蓉不屑地一扬头。 王圣夫咬着牙,正准备朝朱鹏走去,有人开始跺脚了。 王圣夫急了,眼睛瞪得鼓圆。 20、时间接上。广州永汉路。街道上。 李侠武上前猛地把骑楼柱上的布告扯下来,转身大声道:“工友们,这是反动当局的阴谋,是破坏工人运动的毒招!” 人群中传出“嗡嗡”的议论声。 李侠武:“你们想一想,他们口口声声说扶助工农,为什么却不惜出动军警,枪杀抓捕工人群众?为什么要封掉我罢工委员会大楼?他们见用武力达不到目的,又企图用软的一手分化我们,我们千万不能上他们的当!” 人群中有人摇摇头走开了。 又有人问:“那我们怎么办?” 李侠武:“和他们针锋相对地干,发动大家抵制他们的行动!” 问话的人黯然摇了摇头,也走开了。 李侠武眼中要喷出火来。 21、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内院。 汪精卫的讲演正在兴头上,手扬了起来,口中语气激昂:“我们一定……” 跺脚声“咚咚”响起,先是三五个人的声音,继而几十个人的声音,继而成百上千个声音,汇成了一股洪流,仿佛地在抖,葵棚在抖,天也在抖。 汪精卫的手僵在半空中,目瞪口呆。 王圣夫气急败坏地跳了出来:“停住!他妈的都给我停住!再不停我毙了你们!” 跺脚的声音更大更齐整了,“咚咚”“咚咚”,像敲击着鼓点一样赋有韵味和节奏。 汪精卫脸色铁青,把手一甩,扭头就走。 张发奎一路小跑跟上去:“汪主席,汪主席。” 汪精卫仍气冲冲朝前走。 张发奎:“汪主席,这只是个别激进分子……” 汪精卫匆地刹住脚步,手指一点一点:“发奎兄,危险啊!” 张发奎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22、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正厅。 钿儿从二楼楼梯口下来,问等候在客厅中的程妈:“程妈,鸡蛋煮好了吗?” 程妈端着一个装满茶鸡蛋的菜碗:“煮好了。” 钿儿走过去,在菜碗中翻动着,挑了一个个大的鸡蛋:“程妈,麻烦你把这些鸡蛋装在提篮里。” 说着,钿儿又朝二楼走去。 程妈:“钿姑娘,你……” 钿儿:“程妈,我很快就下来了。” 23、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二楼小姐闺房。 钿儿上楼走进闺房,闩上门,走到桌前坐下。 她把鸡蛋尖在桌上轻轻地磕了两下,拿起针,轻轻挑开了豆点大的一块蛋壳,用挖耳勺把里面的蛋黄蛋白掏出来,掏出了一个洞。 接着,钿儿拿起桌上压在书下的一张字条,匆匆扫了一眼,把它卷成棒状,塞进了鸡蛋中,又用一点蛋白封住了口子。 做完这些,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朝楼下走去。 24、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正厅。 程妈已把鸡蛋放进了提篮中。 钿儿揭开篮盖,把手中的那个鸡蛋放进了提篮的一角。 程妈忐忑不安地看着她:“钿姑娘,你真的要一个人去探监呀?” 钿儿:“程妈,你放心吧。” 程妈不放心:“要不,老婆子跟你一起去?” 钿儿摆摆手:“你一去,妈就知道了。” 程妈:“可是……” 钿儿提着提篮朝外走去,走两步又回头冲程妈一笑:“保密。” 25、时间接上。广州公安局监狱附近。“潮州人”茶馆。 梁思钊依旧一副阔少派头,晃悠悠踏进茶馆时,监狱长已经在临窗的座位品茶了。 看见梁思钊,狱长连忙站起来,抱抱拳:“您来啦?” 梁思钊:“看来狱长真是茶道中人。” 狱长:“瞎凑凑,早晚喝两口,提提神儿。对啦,您请坐,今天我做东。” 梁思钊:“还是我做东。” 狱长:“您这么说,就是看不起我了!” 梁思钊:“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梁思钊在他对面坐下来。 狱长对侍茶小姐:“去,把琴师叫过来。” 梁思钊制止了他:“别,今天我们清谈几句如何?” 狱长看了梁思钊一眼,像读到了什么内容:“好,听您的。” 梁思钊对侍茶小姐:“你也去,到时再叫你。” 侍茶小姐欠了欠身子:“先生慢用。” 侍茶小姐起身离去了。 梁思钊端起紫砂壶,先给狱长斟了茶,又给自己倒满,端杯品了品:“嗯,台湾高山茶,当出在南投县境。” 狱长瞪大了眼睛:“先生真神了。说实在话,我能粗略品出个好歹来,也能说出大致方位,但要如此精妙,却是万万不能。” 梁思钊无声地一笑。 26、时间接上。市公安局监狱门口。 提着提篮的钿儿又出现在监狱门口,她稍一犹豫,径直朝里面闯去。 警察准备拦阻,随即记起来了:“又是你。” 钿儿连忙笑道:“是啊,是啊。” 警察犹豫着:“这个么……” 钿儿看了他一眼,从编织袋中拿出一张纸币塞在他手中。 警察拿着纸币晃了晃,指着提篮:“里面是什么?” 钿儿:“鸡蛋。” 警察:“揭开看看。” 钿儿慢慢揭开了篮盖。 警察弯下腰去,手在鸡蛋里面扒拉,这个拈拈,那个捡捡。 钿儿的眼睛紧张地跟着他的手指转动着。 最后,警察拈了两个鸡蛋在手中,朝里一摆:“去吧,快点出来。” 钿儿进去,才长长“嘘”了一口气。 27、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别墅客厅。 李副官推开客厅门,张发奎从外面进来。 坐在沙发上的叶剑英站起来:“张总指挥。” 张发奎愣了一下:“老叶,你不是去香港了吗?” 叶剑英:“去了,又回来了。” 张发奎摘下帽子递给李副官,对叶剑英:“你坐。” 叶剑英坐下去。 张发奎在叶剑英对面坐下来:“回来好,我正考虑要不要给你发个电报催请你回来。” 叶剑英:“这么说,我回得恰逢其时喽?” 张发奎笑笑:“你也和我一样,是受累的命。” 仆人送上茶,张发奎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剑英食、中指在茶几上点了点。 张发奎先端着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看着叶剑英:“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陈铭枢准备回国了。” 叶剑英端着茶杯,没喝又放了下去:“他回来干什么?” 张发奎:“出任第十一军军长。” 叶剑英:“第十一军?” 张发奎:“李济深准备把蔡廷锴的部队从福建调回来,扩充为第十一军。” 叶剑英愕然的样子:“这岂不是司马昭之心?” 张发奎:“是啊,还有一点你可能也不知道,李济深已决定成立临时军事委员会,自任军委主席,并提议撤销第二方面军番号,想直接指挥第四军。” 叶剑英:“不行,这绝对不行!” 张发奎点点头:“四军上下莫不愤慨,正秘密酝酿着驱李行动。” 叶剑英:“算上我一份!” 张发奎吩咐副官:“去,你把那个签名本拿来。” 副官:“是。” 他转身朝楼上走去。 29、时间接上。广州公安局监狱附近。“潮州人茶馆”。 狱长喝了一口茶,看着梁思钊,试探地:“先生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梁思钊犹豫了一下:“怎么说呢?” 狱长:“难得你我投缘,但说无妨。” 梁思钊:“唉,也是我多嘴。昨天在办公室聊天,无意间说到喝茶遇到你的事,结果……唉,真是说者无意,听者用心。” 狱长:“哦?” 梁思钊:“前两天送到你们这里的人中,有一个叫陈鹤平的吧?” 狱长想了一会:“好像是有,嗯,有。” 梁思钊:“他是我同事的亲戚,同事托我向你求个情。” 说话间,梁思钊从口袋中挟出几张票券,推到狱长面前:“这是大新公司专门给省政府赠送的代用券,在大新公司的商场、娱乐场、游艺场等随意消费,请笑纳。” 狱长面露难色:“这个,这个……” 梁思钊一笑:“哦,他想托你照看一下,少受些皮肉之苦,行一些方便。” 狱长似有些不相信:“就这些?” 梁思钊:“是啊。” 狱长就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以为……你知道的,我这个芝麻点大的监狱长,职权有限得很。” 梁思钊:“你还以为找你放人?” 狱长:“说实在话,你就是给座金山银山,我也没那个狗胆。” 梁思钊:“这个你不用担心,同事也是有背景的,正在……” 梁思钊跷着大拇指朝上指了指。 狱长突然想起一样:“看来这姓陈的真还不是凡物。” 梁思钊不解地看着他。 狱长贴近梁思钊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梁思钊惊诧的样子:“哦?你没看错吧?” 狱长:“那还假得了,有几个梁夫人呀?” 梁思钊:“那你更应该照应点。” 狱长:“你放心吧。” 梁思钊朝茶几上呶呶嘴:“喽。” 狱长:“这个,不必要吧?” 梁思钊:“收了吧,不然我不好向朋友交代。” 狱长把钱纳在口袋:“不好意思。” 梁思钊端起茶:“喝茶。” 狱长也端起茶杯:“喝茶,喝茶。” 30、时间接上。市公安局监狱。牢房中。 一个看守监牢的警察走到入口处大声喊:“陈鹤平,陈鹤平。” 陈鹤平慢慢挪到牢门处。 钿儿走了进来。 警察对钿儿:“快一点,别磨蹭。” 钿儿看到陈鹤平,扑了过去:“平哥!” 陈鹤平:“钿儿,你怎么又来啦?” 两人隔着铁栅栏相望。 钿儿:“平哥,他们有没有再折磨你?” 陈鹤平摇了摇头。 钿儿:“可是……可是……” 陈鹤平笑笑:“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钿儿点点头。 陈鹤平:“钿儿,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不要……” 钿儿截断他的话:“平哥,我给你带吃的来了。” 钿儿揭开篮盖,先挑了那个有记号的鸡蛋塞在陈鹤平手中,用目光示意。 陈鹤平明白了,暗暗颔首。 钿儿又把鸡蛋一一递进去。 31、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别墅客厅里。 副官从楼上下来,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本薄薄的签名册递给张发奎。 张发奎转递给叶剑英:“四军所有高级军官基本都参加了。” 叶剑英边翻看边朝副官伸出一只手:“笔。” 副官找了一支毛笔递到叶剑英手中。 叶剑英在签名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叶剑英把毛笔、签名簿一并递还给副官。 张发奎颔了颔首。 叶剑英:“这样的话,要趁他们没调整好之前行动。” 张发奎叹口气:“我巴不得立马动手,但苦于兵力不足。” 叶剑英:“他们在城区和四周没多少部队,用军官教导团当主力呀。” 张发奎脸一沉:“快别说这个军官教导团了!” 叶剑英愕然:“怎么?” 32、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军官教导团团部。 朱鹏、王圣夫站在团部办公桌前。 王圣夫把小字条、小册子摊在桌上。 朱鹏弯腰看了一会:“好像有些窍门。” 王圣夫点点头:“这都是一个人所为。” 朱鹏拿起那本小册子翻了翻,翻到了写着好几个麦铎名字的那一页,眉头蹙起来:“他?” 王圣夫:“虽说不是他,但也差不多。” 朱鹏:“欧阳芙蓉?” 王圣夫:“正是!” 朱鹏睨着王圣夫,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王圣夫:“要不要把她先关起来再说?” 朱鹏缓缓地摇了摇头:“她不过一条浮在表面的游鱼,搅起的浪花虽大,但没有多少分量,大鱼还沉在水底,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 王圣夫:“可是……” 朱鹏:“安排几个机灵一点的人,秘密跟踪他们,了解他们的活动规律,尤其要搞清是哪些人在活动?在哪些地方活动?摸查清楚了,到时我们再……” 朱鹏捏着一个拳头,往桌上一叩。 王圣夫双腿一并:“是!” 33、时间接上。“潮州人”茶馆。 梁思钊和监狱长仍在相对品茶。 梁思钊的目光时不时睨着窗外。 一个警察走进来,在狱长的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 狱长看着梁思钊:“先生,对不起,我要先走一步了。” 梁思钊:“哦,有公干?” 狱长:“还不是那点破事,省政府正在实施解散省港罢工工人的方案,怕共产党从中阻挠,准备抓人,要我们也早做准备。” 梁思钊点点头。 狱长朝侍茶小姐招了招手。 梁思钊拦阻道:“我来埋单。” 狱长脸上带着谦恭的笑:“这个……这个不好吧?” 梁思钊:“那有啥?谁埋不一样?” 狱长抱抱拳,转身走了。 梁思钊的目光又转向窗外,一下怔了。 钿儿正从监狱门口出来,像是在擦拭着什么。 梁思钊呆呆地望着。 钿儿走到监狱前面不远的地方,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走了。 梁思钊仍是呆呆的,不自觉地紧捏着手中的茶杯。 “潮汕炉”上的“玉书畏(陶制水壶)”已在“扑、扑、扑”地哄动着。 一个侍茶小姐走过来:“先生,水开了。” 梁思钊没好口气地:“埋单。” 他从口袋中掏出几张钞票扔在茶几上,起身就走。 侍茶小姐有些莫名其妙。 34、时间接上。市公安局监狱。牢房中。 牢房中的牢友大多在分食着钿儿送去的鸡蛋。 陈鹤平走到一角,面对墙角,磕开那只带着特殊印记的鸡蛋,从里面抽出那条小纸棒来,展开来扫了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个牢友问:“陈委员,你怎么不吃?” 陈鹤平把字条揉成一团,放进口中咽下去:“吃。” 35、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别墅客厅。 叶剑英不解地看着张发奎。 张发奎余怒未消:“汪主席到军官教导团训示,一大半官兵竟集体跺脚捣乱,把汪主席都气跑了!” 叶剑英诧异地:“有这种事?” 张发奎叹口气:“汪主席真是气坏了,回到驻地手都还在颤抖,要我拿出一个惩治办法出来,说是有共产党在作祟。琪翔他们听说后,建议把它撤销,充实到其他部队去,我正考虑要不要走这一步?” 叶剑英不吱声。 张发奎:“老叶,我知道军官教导团是你建议保留下来的,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拖到广州,可眼下这么一闹,的确成为了众矢之的,我想袒护也没理由。” 叶剑英:“本来么,军官教导团已与我没有任何干系,人家爱怎么就怎么,但从大局考虑,我还是忍不住要说两句。” 张发奎看着叶剑英。 叶剑英:“不过,我先问您一声,爱听真话还是爱听假话?” 张发奎“嘿”的一声:“老叶呀,你和我绕什么圈子,有话就痛痛快快说吧。” 叶剑英:“我不知道今天汪主席的讲话中,有没有刺激军官教导团学员们的地方,但就我与他们朝夕相处的过程中,曾了解到学员们对汪主席当时解散军事政治学校、遣散学员是抱有极大不满。说实在话,学员们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眼中容不得沙子,这一次会不会是那种情绪的强烈反弹?要说学员们有什么政治预谋,我倒不大相信。” 张发奎沉吟道:“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问题在于别人不会这么看。” 叶剑英摇摇头:“别人怎么看,我倒觉得无关紧要,问题是我们怎样掌握和使用这支部队?说实在话,现在人家怎么说三道四,都是没经过检验的空谈之言,更多的是凭猜测,而衡量一支部队是否真实可靠,是要在战场上考验的,是要看在关键时候能否发挥作用!” 张发奎:“你是说……” 叶剑英:“这个过程不是转瞬即到么?” 张发奎颔首:“有一定道理,我再考虑考虑。” 36、黄昏。广州四标营。围墙外树林中。 熊国文、麦铎等几个中共团党委员在小桉树林下的空坪地里席地而坐,围成一圈。 熊国文看着麦铎,朝外呶呶嘴,一种问询的目光。 麦铎:“都布置好了。” 熊国文:“好,我们开个简短的团党委会。” 几个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熊国文:“大家都清楚今天跺脚事件,是迄今为止我们和汪精卫、张发奎发生的最直接的对抗。从性质看,这是一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从后果看,目前虽无法预测,但必然是严重的!” 几个团党委委员相互交流了一下眼色。 熊国文表情严峻:“它等于告诉敌人,我们在军官教导团中的存在,也必然吸引反动当局的注意,给我们将要展开的工作带来极大的被动!” 沉默片刻,团党委委员甲:“这应当是无心之失,动机是好的。” 团党委委员乙:“教导团几经挫辱折磨,早憋了一肚子气。” 团党委委员丙:“是啊,不瞒你们说,我也是打算有所行动的,但还没想好,就接到了递过来的条子;后来制止的那张条子,传到我手中,就被我掐断了,我还以为是哪个反动军官的阴谋。” 团党委委员丙把那张小字条拿了出来。 气氛一时有点沉闷。 麦铎:“依我看,再讨论这些没有太大的意义。我们迫切要解决的是,这个事件可能产生的后果及我们的预防措施。” 团党委委员丙:“大不了和他们一拼!” 熊国文严厉地:“拼能解决问题吗?要拼的话我们早拼了!党赋予我们这支队伍重大使命,寄予了重大希望,我们岂能以个人的好恶来取舍?” 团党委委员丙闷声闷气地:“既然如此,我请求处分。” 熊国文看了麦铎一眼。 麦铎沉缓地:“我建议,给这次事件的主要责任人欧阳芙蓉留党察看半年的处分,其余参与的团党委委员和党内同志均口头警告。”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麦铎身上。 麦铎:“更重要的是,我们要防止反动分子对我们……” 突然,不远的草丛中“咳”“咳”两声。 树林中,一个黑影在飘来闪去。 麦铎和熊国文飞快地对视一眼。 熊国文:“分头撤。” 几个人朝不同方向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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