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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风暴》第十集 1、白日。广州市公立医院。大门口。 救护车一路鸣叫过来,停靠在广州市公立医院的门口。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跑出来,和警察一同抬着担架朝里走去。 轿车始终跟随在救护车后面不远的地方。 看着担架抬进医院大楼,梁思钊对司机:“你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车停下来,再想办法和救护车司机套套近乎,摸摸情况。注意,不要让人起疑心。” 司机点头:“好。” 2、时间接上。广州市公立医院内。 梁思钊下车,拉拉衣角,朝医院走去。 进入医院门诊大厅,梁思钊逮住一个小护士问:“刚才监狱送过来的急救病人呢?” 小护士想也未想:“送二楼留医处了。” 梁思钊径直朝二楼走去,但在二楼走廊刚一探头,立马又缩回来。 两个警察把守在二楼最北端的走廊上。 梁思钊靠在楼梯口思索了一瞬,毅然朝二楼走廊北端走去。 有医生护士在走廊最北端的病房出出进进。 梁思钊装做漫不经意地朝前走。 还有两三丈远,警察大声喝止:“站住!” 梁思钊装出很突然、很吃惊的样子:“怎么啦?” 警察不耐烦地:“走,走,这里有重要病人,不许打扰!” 梁思钊嘟哝了一句:“我还以为是到了警察局呢。” 他又睨了一眼旁边的医房号,转过身去。 3、时间接上。广州市公立医院。大门口。 梁思钊从医院出来,司机已经在车里等他了。 梁思钊拉开车门进去,问:“问清楚没有?” 司机:“问清楚了。” 梁思钊拍拍司机的肩膀:“我们走。” 司机打火启动了车。 4、夜晚。广州东山。黄琪翔别墅客厅。 一辆轿车从林阴道驶过来。 警戒的哨兵打开了铁栅栏大门。 轿车驶进院子里停下来,陈公博推开车门,匆匆下车。 张发奎穿着一身白绸衣服在门口迎接。 陈公博抱抱拳:“事关紧要,深夜来打扰,顾不得礼数了。” 张发奎做了个请的姿势:“屋里谈。” 两人走进客厅。 还未落座,陈公博问:“黄将军在么?” 张发奎:“在。” 陈公博:“把他请过来一起商量。” 张发奎吩咐李副官:“你去把黄军长请来。” 李副官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张发奎和陈公博这才落座。 陈公博:“我刚从葵园过来,家未进,直奔你这儿来了。” 张发奎:“那一定有什么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陈公博:“蒋公已从日本出发,直抵上海!” 张发奎:“那……什么时候抵广州?” 陈公博摇了摇头。 张发奎一愕:“不来了?” 陈公博:“不来了!他已向汪主席发出邀请电,就在上海举行四届二中全会预备会议。汪主席已决定,邀李济深一同前往。你想想,这岂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张发奎回过神来,一拍大腿:“确实是千载难逢!” 陈公博:“汪主席还约了黄绍 来广州,可能在明后天抵达。” 张发奎:“那就更妙了。我们可以……” 说话间,张发奎双手合拢,做了一个合围的姿势。 黄琪翔从楼梯口下来:“公博先生。” 张发奎招手:“琪翔,来,来,有要事相商。” 黄琪翔在他们对面坐下来。 张发奎:“是这样的……” 5、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吴记粥店门口。 深已深,街道上十分清冷,罕有行人的踪迹。 吴记粥店也已打烊。 梁思钊走到粥店门口,左右看了看,轻轻地叩了叩店门。 “吱呀”一声,门张开一线缝。 梁思钊挤身进去。 门又悄然掩上了。 6、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吴记粥店。 里屋中袭出灯光来。 梁思钊兴冲冲地走进去:“成了!” 屋子中的李侠武、李二姑都蹭地站起来。 李二姑急切地:“陈委员已送医院了?” 梁思钊:“市公立医院二楼留医处!” 李侠武:“这就好了,我们马上动手,早一天动手早放心,免得夜长梦多!” 梁思钊对李二姑:“你帮我找支笔、找张纸来。” 李二姑找了一支铅笔、一张纸递给梁思钊。 梁思钊把台灯挪到面前,站立着勾勒了几笔,画出一张医院简图,说:“你们来看。” 几个人都围拢过来。 梁思钊用铅笔在简图上指画着:“这是医院大门……” 7、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别墅客厅中。 黄琪翔:“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可是……” 张发奎看着他:“有什么担心的?” 黄琪翔:“李济深已确定成行了吗?” 陈公博:“消息刚到,还没有。” 黄琪翔:“广东是他的一块禁脔,他不可能毫无戒心。” 张发奎搔搔头皮:“有这个问题。” 陈公博笑了:“李济深所惧何人?发奎兄也!我们何不开顺风船,让他安安心心走呢?” 张发奎一拍大腿:“对!对!他一直想让我出洋考察,我还没满足他的心愿。这一次虽走不了那么远,去香港还是可以的嘛!” 陈公博:“你一走,黄绍 一来,就等于给他吃定心丸了。” 张发奎点点:“军事上的事,琪翔安排好了。我看就以第二师和军官教导团作行动主力,行动前可知会李福林,如果他愿意一起行动,自然圆满不过;如果他不愿出兵,就让他隔岸观火好了。不过,不宜过早知会他,免得走漏了风声。” 黄琪翔:“明天我就着手部署。” 陈公博:“我呢,再找老朱商量一下,让他们也动起来。” 黄琪翔:“他们主要还是负责市内治安,不要顾此失彼。” 张发奎:“是啊,要避免共产党闹事,千万别把广州变成了第二个南昌。” 陈公博摇摇头,像自问自答:“可能么?不可能!” 张发奎:“可是,共产党有共产党的难缠之处,冷不防杀一枪,叫你目瞪口呆。” 陈公博:“所以,还是有句古话说得好,除恶务尽,这一点一定要告诉老朱,千万不能手软,尤其是对那些共产党的头头脑脑。” 张发奎点了点头。 8、时间接上。广州长寿路。吴记粥店。 梁思钊把铅笔往纸上一扔,站直身来:“大致情况如此。” 李侠武:“从二楼楼梯口到病房有多远?” 梁思钊:“约四五丈远的样子。” 李侠武:“这是一个问题。从楼梯口到病房有这么远,如何接近他们?万一行动企图被他们觉察,不仅仅营救行动要失败,还会把陈委员推入火坑。” 梁思钊:“我粗略地思考了一下,就以他们有两个看守来计划,一是找他们活动的空隙,他们总不可能都寸步不离,我们瞅准这个机会下手,分开对付比合在一起对付要容易得多;二是要想方设法搅乱他们的视听,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李二姑突然插话:“你说病房后面不远是太平间?” 梁思钊:“是呀,就隔一个小操坪。” 李二姑:“有了,我们安排几个人在后面燃放鞭炮,放那种最响的雷鸣炮,几挂同时放。鞭炮一响,势必会要吸收他们的注意力;即使他们觉察了,我们也可以强行动手,鞭炮声足可以把枪声盖掉。” 李侠武:“这个主意不错,我们不仅在医院后面要安排人燃放,前面、马路上也要安排人燃放,打乱仗,搅乱他们的视线,让他们根本摸不清东南西北。” 梁思钊:“还有人手的安排和配合也非常关键,首当其冲是劫人的行动组。” 李侠武:“我来挑选几个工人纠察队骨干,身手应该是没说的。” 梁思钊看着他:“对了,罢工委员会工人纠察队的情况怎么样?” 李侠武:“留下了三成,四百多人,但大多是骨干。” 梁思钊点点头:“这次行动至少要安排四到五个人,两个人对付警察,两个人背人,鹤平仍带着手铐脚镣,需用床单包裹着,免得背出院门时惊俗骇世,也给行动带来不便。此外,行动组人员应派两至三个人以探视或住院的名义,提前进入二楼的其它病房中,既可以对看守情况进行监视,行动时又可以出其不意。” 李侠武和李二姑点了点头。 梁思钊:“我们具体这样分工,我负责行动组行动,侠武负责行动组人员组织,二姑负责组织接应、掩护。具体行动计划,我们这样安排……” 他又用手指着草图,把几个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了。 9、白日。广州市公立医院。二楼留医处216房。 一瓶点滴挂在病床床头,点滴瓶中翻滚着气泡。 陈鹤平躺在病床上,不时地发出呻吟声。 他的手上戴着手铐,打点滴的针头斜插在手铐上方不远的地方。 他的脚上戴着脚镣,有铁链从床栅的空隙间露出来。 每呻吟一阵,他便会大声地发出痛苦的“哎哟”声。 看守的两个警察坐在门口,一个门里,一个门外。 警察甲:“妈的,这种好差事就摊给我们了。” 警察乙打了个哈欠:“还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呢?你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 警察甲骂道:“他妈的,最好挺直了,省了我们的麻烦!” 正好陈鹤平发出“哎哟”一声,警察甲恶狠狠地:“你叫个死!” 警察乙:“算了,和他生气有什么用?” 警察乙捅了警察甲一下,低声耳语了一句。 警察甲一瞪眼:“真的?” 警察乙也瞪眼:“我还骗你不成?” 警察甲瞪着他:“你他妈不是吊我的瘾的吧?” 警察乙:“你看你,一副乡巴佬像,告诉你,馆中不独烟膏好,烧烟的都是十七八岁的靓妹,一掐,真他妈掐出水来。” 警察甲:“得呀,我们还傻怔怔地待在这里干什么?” 警察乙:“要去,也只能一个一个去。” 警察甲:“你先去还是我先去?” 警察乙:“看你猴急的样子,你先去吧。” 警察甲:“怎么认门?” 警察乙:“闭着眼也摸得着,左拐,半里路的样子,叫‘波霸楼’,一块抢眼的大广告牌,上面一杆大烟枪,一个光着大腿的美女斜躺着……” 警察甲一蹭而起:“操,我去啦。” 警察乙挥挥手:“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警察甲把枪往肩中央挪了挪,嘴里哼着小调,歪歪斜斜朝外走去。 10、时间接上。广州市公立医院。二楼留医处210房。 与216病房相距两张门的病房里,一个工人赤卫队员正斜躺在病床上,背后高枕着一床被子,眼睛却睨着门外走廊上。 梁思钊眼戴墨镜,背对着走廊。 警察甲从面前走廊走过。 工人赤卫队员朝梁思钊暗暗点了点头。 梁思钊走到病房窗口,取下墨镜,潇洒地划了半个圈。 11、时间接上。广州市公立医院。太平间前。 钿儿和李二姑守候在医院后面操坪对面的太平间前。 钿儿一副小媳妇打扮。 李二姑手中提着一个大竹篮子。 看到梁思钊的信号,钿儿点了点头。 李二姑把篮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扯出了一大挂鞭炮。 12、时间接上。广州市公立医院。门诊大厅。 李侠武头戴礼帽,坐在门诊大厅的椅子上,锐利的目光从帽檐下射出来。 门诊大楼里人来人往。 警察甲从楼梯口下来,朝大厅外走去。 李侠武朝旁边不远的一个工人赤卫队员呶呶嘴,站起身来。 两人朝楼梯口走去。 13、时间接上。广州市公立医院前。杂货铺。 医院门诊大楼前面不远的杂货铺,有一个工人赤卫队员在挑选鞭炮。 他眼的余光睨着门诊大门处。 看着警察甲出门诊大楼朝大门走去,他扔了几个银毫给店主,抱着鞭炮就走。 14、时间接上。广州市公立医院前。墙根拐角处。 医院大门外墙根的拐角处,停放着一辆半新不旧的轿车。 轿车车牌已摘去。 戴着鸭舌帽的司机双手支撑着伏在方向盘上,目光盯着街道的过往行人。 看见警察甲从车前走过,他打火启动了车。 15、时间接上。广州市公立医院前。街道上。 市公立医院斜对面有一间临街的一个凉茶铺。 铺子前面摆放着一排凉茶罐子。 凉茶罐的旁边,竖着一块块小牌子,上面写着“王老吉”、“清凉补”等凉茶名。 铺子里面几张简陋的桌子。 一个挑着水豆腐挑子的小贩匆匆从凉茶铺前走过,拎起铜铃摇起来。 “丁零零”,铃声急骤而清脆,伴随着他高亢起伏的叫卖声:“卖水豆腐来,刚出锅的热烫烫的水豆腐!” 随着叫卖声,街道两旁的小巷中,有工人队伍迅速在汇集。 街道两边的商铺中,也陆续有人钻出来。 街道两旁的骑楼阳台上,有人拿起了木棍,有人拿起了竹竿,有人拿起了衣叉,这些杆子上面,均吊着一串串鞭炮。 16、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第四军军部作战室。 作战室门口戒备森严。 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站在门口。 作战室里,第四军二十多个高、中级军官分坐方形长桌的两侧。 叶剑英、薛岳、朱鹏、王圣夫、麦铎等均在座,个个表情肃然。 黄琪翔从外面走进作战室。 所有军官都蹭地站起来,立正。 黄琪翔走到方桌首位,双手往下压了压:“请坐。” 军官们又蹭地坐下,目光均集中在黄琪翔身上。 黄琪翔扫视大家一眼,严肃地:“现在,在我们广州有一股逆流,企图迫走汪主席,要挟李主席,同时视我们第四军为眼中钉、肉中刺,多方刁难与阻挠,想更进一步吞噬第四军!这股逆流就是黄绍为首的桂系部队!” 几个军官相互交换着眼色。 黄琪翔稍作停顿,大声道:“广州是我们广东人的广州,不是广西人的,我们不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必须予以坚决铲除!” 作战室一片静谧,似乎连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黄琪翔对叶剑英:“叶参谋长,请你介绍一下敌我态势。” 叶剑英站起来,走到台前靠墙壁的地方,拉开布帘,露出了一幅巨大的广州地区作战地图。 叶剑英拿起指挥杆,指着地图:“桂系部队在广州地区的兵力部署如下,这是第八路军总指挥部,约有警卫部队500人左右……” 17、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大楼李济深办公室。 李济深紧盯着梁思源:“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梁思源:“张发奎亲口说的呀。” 李济深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踱步:“我有点不明白,他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这种想法来了?” 梁思源:“他说太累了,想休养休养。” 李济深站在梁思源面前:“你说说,会是真话吗?” 梁思源沉吟道:“目前还不能断言。不过我想,他可能是看到大局已定,部队已在广东扎下根来,可以安心休养了吧?” 李济深:“会不会有什么预谋?” 梁思源摇摇头:“真去香港的话,能闹出什么事来?若留在广州,倒真还有些担忧。” 李济深:“我也这样想,但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梁思源叹道:“这是张发奎做事太过张扬、不顾及袍泽之谊所留下的阴影!” 李济深:“所以,这几天我的脑子一直在琢磨着……” 梁思源看着他。 李济深:“李宗仁他们已正式来电邀我出席在沪召开的国民党四中全会预备会议,这次会议势必涉及到政党、军队等权力的分配,从某种意义说,是一种国家政权的形式确立,所以李宗仁他们叮嘱我无论如何也要前往出席,大抵希望我能敲敲边鼓。” 梁思源:“李主席的意思是……” 李济深沉吟道:“从我来说,能够尽力动员他们在南京或上海建立政权中心,形成多方联合的格局,让广州脱离是非的旋涡,那是最满意不过的结果。何况,汪兆铭也已正式邀我一同前往。那么,去还是不去?去的话,所虑正是怕后院失火;不去的话,又有负李宗仁他们,于情于理也不合。你说呢?” 梁思源沉吟着:“这个……” 18、时间接上。广州市公立医院。太平间前。 “噼噼啪啪”,一阵鞭炮声猛地爆响了。 鞭炮的碎屑四处飞溅,硝烟冲天而起。 李二姑的嘴一扯,大声哭丧:“我的儿呀,你怎么就丢下你娘走了呢;我的肉呀,你怎么这么狠心呢……” 19、时间接上。广州市公立医院。二楼留医处。 鞭炮剧烈的爆炸声在留医处的走廊中回响。 警察乙的眉头蹙了起来,啐了一口:“妈的,晦气!” 他走到病房窗口处朝外张望,操坪上四处都是浓烟,把对面的一切都遮隐了。 他又慢慢踱回来。 李侠武和那个工人赤卫队员走到了走廊中央。 梁思钊在210病房门口张望。 李侠武一招手:“快!” 四个人朝前奔去。 他们接近216病房门口了。 警察乙已走回病房门口,口中在嘟嘟哝哝念叨着什么。 逼近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一抬头,李侠武他们就在他眼前了。 他的眼瞪大了,嘴张开了:“你们……” 李侠武手一扬,一颗拇指大的铁球射过去,正击在警察乙的太阳穴上。 警察乙眼翻转两下,身子顺着门框滑下去。 李侠武和两个工人赤卫队员从他身上跳过去。 李侠武一挥手:“快,卷起来抬着走。” 一个工人赤卫队员拔掉了陈鹤平手上的针头,另一个工人赤卫队员把白被单朝陈鹤平身上卷去。 梁思钊看着歪在门口的警察乙,想弯腰把他拖开。 警察乙又弹动了一下。 梁思钊连忙捡起警察乙的那支枪,用枪托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警察乙的头一软。 梁思钊把他拖到了一边。 两个工人赤卫队员已把陈鹤平抬起来朝外冲去。 李侠武:“梁委员,你开路,我断后!” 梁思钊提着枪往前一蹿:“好!” 几个人风一样朝外卷去。 20、时间接上。广州市公立医院。门诊大厅。 梁思钊他们从楼梯口冲下来。 梁思钊冲在最前面,挥舞着手中的枪,枪刺寒光闪闪:“闪开,都闪开!” 两个工人赤卫队员扛着陈鹤平紧跟在后面。 李侠武押后。 门诊大厅的人群纷纷躲避。 他们几个风一般卷出了门诊大厅。 一挂鞭炮落在他们的脚跟后面炸烈开来。 一股浓烟朝门诊大厅涌进来。 21、时间接上。广州市公立医院。大门口。 梁思钊他们冲到了大门口。 轿车驶到了他们面前。 李侠武抢先一步拉开车门。 两个工人赤卫队员把陈鹤平塞在轿车后座上。 梁思钊风风火火跨进驾驶室副座:“开车!” 司机一踩油门,轿车朝前飚去。 后面,无数串鞭炮炸响了。 爆炸声震耳欲聋。 硝烟遮天蔽日。 22、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第四军军部作战室。 第四军作战会议仍在进行中。 叶剑英放下手中的指示杆:“这就是桂系部队及指挥机关在广州地区的具体分布情况,大家有没有不清楚的?” 没人吱声。 叶剑英朝黄琪翔点点头,走回原位。 黄琪翔:“刚才叶参谋长已向大家介绍了桂系部队在广州地区的分布情况,下面,我宣布作战命令。” 大家立即正襟危坐。 黄琪翔稍作停顿:“新编第二师!” 薛岳蹭地站起来。 黄琪翔:“命令你部集中优势兵力,负责解决第八路军之总指挥部、临时军委会警卫团、桂系驻广州地区新编第四军军部警卫部队、桂系第七军驻广州办事处。” 薛岳大声地:“是!” 黄琪翔:“军官教导团!” 朱鹏蹭地站起来。 黄琪翔:“命令你部……” 黄琪翔铿锵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发出一种金属般的颤音。 23、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办公大楼李济深办公室。 梁思源仍是吞吞吐吐的样子。 李济深看着他:“但说无妨。” 梁思源:“去,我认为应该去!你所虑者,无非是张发奎,他一走,尽可释然了。再说,黄绍 不是要来广州么?有他坐镇,大可放心。” 李济深:“他已到梧州,后天中午可抵广州。” 梁思源点点头。 李济深:“你再去找一下张发奎,把消息弄确切了。如果他去香港,我就和汪兆铭一同去上海。” 梁思源:“好。” 李济深:“另外,我走之前能不能安排你内弟来见我一下?” 梁思源:“这个……” 李济深:“军委会临时警卫团招募了不少新兵,但还没形成战斗力,主要是缺少一个当家做主的人。” 梁思源:“好吧,我来安排。” 24、时间接上。广州市公立医院前。街道上。 警察甲斜背着枪,在马路上摇摇晃晃走着,嘴中哼着小调。 身后传来了连珠爆响的鞭炮声。 警察甲并没在意,过了好一会才突然愣醒一样。 他一回头,一辆轿车正朝他这个方向开过来,后面硝烟四起。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哎哟”一声,伸手端枪,拉动枪栓。 挑水豆腐卖的小贩就在警察甲身后不远的地方,见状忙一撂挑子,抽出扁担扑过来。 警察甲已端枪瞄准。 小贩一扁担扫过去,正扫在警察甲的腰眼上。 警察甲住前跌了个狗吃屎,枪摔在一旁,牙齿磕出了血。 小贩又一脚把枪踢得远远的。 警察甲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小贩,一副狰狞的面目。 小贩嘲弄地看着他。 轿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去了。 警察甲和他对峙了一会,有些胆怯了,突然弯腰捡起枪,朝前面跑去。 警察队长带着一大队人马从前面跑过来,与警察甲迎面相逢。 警察队长吼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 警察甲结结巴巴:“劫……劫……劫人了。” 警察队长厉声问:“劫走了什么人?怎么劫的?” 警察甲:“在……在押犯,从……从医院劫走的。” 警察队长:“他们人呢?往哪儿跑了?” 警察甲指着警察队长身后绝尘而去的轿车:“就……就在那个车上。” 警察队长:“妈的废物,还不赶快追!” 警察们掉转头,一窝蜂朝前冲去。 这时,从他们头顶的骑楼阳台上,伸出了吊着鞭炮的数根木、竹竿。 几乎同时,鞭炮炸响了。 鞭炮在马路上空开花,碎屑四处飞舞。 整条马路淹没在硝烟中。 警察被炸懵了,到处躲避。 硝烟中,又有无数人影向马路当中汇集。 工人们从商铺和各条小巷中拥出来,形成了游行队伍。 25、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市公安局。 朱晖日拿着话筒,蹭地从办公桌前的座位上站起来:“什么,你说什么?” 话筒中:“在市公立医院留医的犯人被劫走了。” 朱晖日:“那你他妈还不快追!” 话筒中:“我们正在追,可是……可是……” 朱晖日:“可是个鸟,立即封锁大街小巷!” 朱晖日“啪”地挂下话筒,朝外冲去。 警报声大作。 警灯闪烁,几辆满载着警察的警车和大卡车从大门呼啸而出。 26、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的别墅客厅里。 张发奎正拿着金鱼食一小团一小团的地往金鱼缸中扔,看金鱼在水中夺食,搅起细微的一纹纹的浪花。 李副官走进来,悄声说:“来啦。” 张发奎一笑:“赶快把道具摆好,戏要演得像模像样。” 李副官连忙把墙角的两个大皮箱拎到客厅中央。 张发奎得意一笑,念了一句戏曲《十字坡》的道白:“着啊,任你奸似鬼,也不能不吃老娘这盆洗脚水。” 27、时间接上。广州长堤。第四军军部作战室。 作战室里,会议已临近尾声。 黄琪翔问大家:“还有谁不明白的?” 没人吱声。 黄琪翔:“那好,大家回去立即做好战斗准备,等候命令。我要特别强调的一点是,必须绝对保密,如果谁泄露了行动计划,以军法从事,决不姑息!” 会议室一片静谧。 黄琪翔宣布:“散会!” 大家陆续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叶剑英边收拾文件夹,边给了麦铎一个眼色。 麦铎会意,落在最后。 两人并肩朝外走去时,叶剑英小声道:“报告军委。” 麦铎点点头。 28、时间接上。广州市公立医院前。街道上。 鞭炮声停了,硝烟渐渐飘散。 警察们你看着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前面不远的地方,一支近千人的工人游行队伍正朝他们方向走来。 工人们边走边呼喊口号—— “坚决反对反动当局剥夺我们的工作权利!” “坚决要求恢复四·—五前工会的权益!” “我们要生存!” …… 警察队长看着傻怔怔的警察们:“冲过去,快他妈冲过去给我追!” 警察们朝前冲去,被工人队伍挡住了去路。 警察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很多被工人挤压到骑楼走廊上去了。 警察队长气急败坏地举起匣子枪,“叭叭叭”朝天开了四五枪。 工人队伍一阵混乱,和警察们搅成一团。 警察们迷失了方向,在队伍中被工人们撞来撞去,有的弄丢了帽子,有的被人扯破了衣服,有的枪支被人拖来扯去…… 29、时间接上。广州东山。黄琪翔别墅客厅里。 张发奎满面笑意地站在客厅,迎接走进院门的梁思源。 梁思源远远一抱拳:“发奎兄。” 张发奎也一抱拳,做了一个谦让的手势:“思源兄,快请进,快请进。” 梁思源跟张发奎走进客厅,看着客厅中央的皮箱,一愣神:“发奎兄,真的说走就走?” 张发奎:“明天下午的票,后天一早就可到香港太平山看风景了。” 梁思源:“准备这么多行李,莫非发奎兄打算长住?” 张发奎:“唉,怎么说呢?请坐,请坐。” 张发奎指着沙发说,两人并排坐了下去。 副官把茶端了上来。 张发奎端起茶杯,用茶杯盖轻轻磕碰着茶杯边,又吹了吹:“早想出去休息一段时间了,但一直未能脱身。事烦呀,几万人马拖回来,要吃要喝要穿要住,简直愁白了头。现在稍微清闲了一点,打算忙里偷闲……” 梁思源摇摇头:“这未必是发奎兄的真心话吧?” 张发奎:“何以见得?” 梁思源含笑不语。 张发奎:“思源兄,你可能在误解我。” 梁思源:“我刚从李主席那儿来,他打算和汪主席一同去上海出席国民党二届四中全会预备会议。” 张发奎看着梁思源:“什么时候成行?” 梁思源:“近日吧。” 张发奎:“他放心得下?” 梁思源:“你说呢?” 张发奎哈哈一笑:“玩笑话,玩笑话。” 梁思源:“我随便过来看看,权当送行,发奎兄如果有什么需要我跑腿,尽管吩咐好了。” 张发奎:“我还是那句老话,一笔难写两个粤字。过去多有关照,我都牢记在心,但今后还请思源兄多多关照才是。” 梁思源:“这一点,请向发奎兄放心,我也还是那句老话,‘文梁武张’么。” 张发奎哈哈一笑:“对,对,对。” 梁思源站起身来:“那我先告辞了。” 张发奎也站起身来,朝副官丢了一个眼色。 李副官贴上去,悄悄地把一个信袋塞进梁思源的皮夹中。 梁思源:“这……这……” 张发奎亲热地拉着梁思源的手:“思源兄,你我心知肚明,对不?” 梁思源:“对,对。” 目送梁思源离去,张发奎嘴角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李副官问:“我们怎么安排好?” 张发奎:“明天要琪翔派人送行,一切要像真的一样。我们在中途下船,潜回广州!” 30、时间接上。广州市公立医院前。街道上。 工人和警察仍在打乱仗。 “呜呜呜”,警笛声大作,又有大批警察赶到了。 赶来的警察封锁了路口,架枪瞄准了工人队伍。 混杂在工人队伍中的一个骨干大吼一声:“撤!” 工人队伍四散,朝周围的小巷中退去。 不大一会工夫,工人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狼狈不堪的一些警察呆在马路上。 马路上也是一遍狼藉,满地鞭炮碎屑,满地彩旗碎纸。 朱晖日沉着脸走过来,走到警察队长面前。 警察队长的双腿索索发抖。 朱晖日:“人呢?” 警察队长指着前面:“朝……朝那个方向跑了。” 朱晖日咬牙切齿:“这必定是共产党的要犯,否则,他们不会如此大动干戈!搜!” 31、时间接上。广州丰宁路。小巷口。 半新不旧的轿车在大街小巷中拐来拐去,停在丰宁路的一个小巷口。 两个工人赤卫队骨干从小巷中跑出来,拉开车门,抱了陈鹤平出来。 梁思钊拎着枪出来:“快,动作快一点!” 两个工人赤卫队骨干抬着陈鹤平朝小巷中跑去。 梁思钊尾随过去。 轿车退出去开走了。 32、时间接上。广州丰宁路。小巷中的小屋。 两个工人赤卫队骨干把陈鹤平抬到小巷深处的一间小屋前。 梁思钊:“快,快抬进去。” 屋子里几个人在等候着。 两个工人赤卫队骨干把陈鹤平放在床上。 梁思钊走过去,揭开盖在陈鹤平身上的被单。 陈鹤平睁开眼,有些吃力地:“思钊。” 梁思钊紧握住陈鹤平抖抖索索伸出的手:“鹤平,让你受苦了。” 陈鹤平艰难地咧嘴笑笑:“没啥。” 陈鹤平还想说什么,梁思钊制止他:“鹤平,你现在什么也不应说,安心养伤养病,好吧?” 陈鹤平点了点头。 梁思钊叫等候在旁边的几个人:“来,先砸掉手铐脚镣。” 两个人搬着一个大铁墩过来放在陈鹤平的床边。 另外两个人拿着铁锤和锉子等工具过来。 他们先把手铐放在铁墩上,“乒乒乓乓”敲开了。 李侠武从门外走进来。 他走到床边,看着陈鹤平。 陈鹤平双眼紧闭,像进入了睡眠状态。 梁思钊朝李侠武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一侧。 梁思钊:“后续情况怎么样?” 李侠武:“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敌人不会就此罢手,大搜捕行动可能马上就会开始。” 梁思钊点点头。 李侠武:“我们还是要多防一手,这里也不能久待。” 梁思钊:“我看还是送他回麦家为好,由钿儿她们照顾,既周到,又安全。” 李侠武:“什么时间送?” 梁思钊:“晚上吧。” 不远处有“呜呜”的警笛声传来。 梁思钊对几个正在锤手铐的人摆了摆手。 几个锤手铐的人停了下来,屋子里一片静谧。 33、时间接上。广州维新路。省政府李济深办公室。 李济深看着梁思源:“怎么样?” 梁思源端着一杯热茶,口轻轻吹了两口气,又慢饮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没问题,明天下午的票。” 李济深:“你肯定?” 梁思源:“东西都已收拾齐整,总不至于专门做戏给我看的吧?” 李济深松了一口气:“这就好。” 梁思源犹豫了一下:“我在想,我们是不是高估了他的本事?虽说他的样子吓人,未必真能掀起大浪。” 李济深摇摇头:“你我虽然和他共事多年,但不一定摸得准他的脉。” 梁思源:“这个,这个么……” 李济深:“暂且不管这么多,他离开广州就好。可以告诉汪兆铭了,明天走。” 梁思源:“可是,黄绍 ……” 李济深:“已来电告之,最晚明天中午抵广州。” 梁思钊:“最好当面有个交代。” 李济深“嗯”了一声。 梁思钊:“那么,晚上的安排……” 李济深略一思索:“还是到我家里来吧,机密些。” 梁思源点了点头。 34、夜晚。广州丰宁路。小巷中。 小巷深处的小屋门“吱呀”一声,张开了一线缝。 梁思钊从缝中探出头来,左右张望。 小巷静悄悄的,暗黄的灯光袭照下,青石地板闪烁着一种黑黝黝的青光。 他打开门,朝后招了招手。 一个工人赤卫队员扶着陈鹤平走了出来。 陈鹤平穿长袍、戴礼帽,脖子上围着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 李侠武拉着一辆人力三轮车从拐角转出来,停在他们面前。 梁思钊扶陈鹤平上车。 梁思钊:“等一会我赶过来。” 陈鹤平点了点头。 李侠武拉着三轮车朝巷口方向跑去。 35、时间接上。广州四标营。军官教导团团部。 朱鹏紧盯着王圣夫:“你没有看错?” 王圣夫:“绝对没错,是省政府的车把他接走的。” 朱鹏挟着下巴,脸突然阴下来:“会不会是……” 王圣夫也瞪大了双眼:“向李济深告密?” 朱鹏:“如果这样就糟了!我们的作战计划会暴露无遗!” 王圣夫急切地:“怎么办?” 朱鹏:“赶快报告黄军长!” 36、夜晚。广州长堤。李济深别墅客厅。 梁思源带着麦铎走进李济深的别墅客厅。 李济深从宽阔的太师椅上站起身来,含笑伸出了手。 麦铎“啪”的一个军礼:“老主任,您好。” 李济深一愣,随即满面笑意,握着麦铎的手:“好,好,若不是你主动提起,我还想不起我们在黄埔有这么一段渊源。唉,我虽兼任军校教练部主任,但徒有其名,现在看来未免不是一件憾事。” 麦铎:“我们那时经常听主任讲课,记忆犹新。” 梁思源:“现在再续这段师生情谊,岂不是美事一桩?” 李济深哈哈一笑:“对,对。” 他又指着沙发:“我们坐下谈。” 几个人坐了下去。 李济深看着麦铎:“听说你已去四军军官教导团任职?” 麦铎:“刚去不久。” 李济深:“这个团的班底好像是武汉军事政治学校的学生兵?” 麦铎:“这在四军中是一个另类,无根无底,一直受排挤打击。” 李济深“嗯”了一声,端着茶喝了一口,又看着麦铎:“思源兄和你说了吧?” 麦铎点了点头。 李济深:“临时军委会警卫团是由我的直属警卫营扩编的,武器装备和待遇应该是没有什么可说的,现在缺少的是一根主心骨,如果你愿意的话……” 梁思源眼盯盯看着麦铎。 麦铎沉吟片刻:“我愿意为老主任效力。” 李济深轻轻一击掌:“好!” 他的秘书走过来,从文件夹中抽出一页纸递给他。 李济深接过来,放在麦铎面前:“这是委任状,我吩咐下去,你找机会先熟悉一下情况,待我从上海开完会回来,再正式安排你到职。” 说话间,李济深朝秘书伸出手,秘书又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个小册子递给他。 李济深搁在委任状上:“这是警卫团营连主官和编制名册,一并交给你了。” 梁思源:“阿铎,还不感谢李主席的关照和厚爱。” 麦铎:“谢谢老主任。” 李济深含笑拍了拍麦铎的肩膀。 37、时间接上。广州长堤。四军军部大楼黄琪翔办公室。 朱鹏双手垂立,毕恭毕敬站在黄琪翔的办公桌前。 黄琪翔正伏案疾书,像没有看到他一样。 朱鹏进退两难,嘴角扯动着。 黄琪翔终于把毛笔搁在端砚上,抬起头来:“就这个事?” 朱鹏急切地:“是啊,是啊。” 黄琪翔:“这是我安排的。” 朱鹏目瞪口呆:“可是……” 黄琪翔:“怎么?你怀疑我?” 朱鹏一脸尴尬:“岂敢,岂能。” 黄琪翔不再理会他,又拿起了毛笔。 朱鹏:“不过,我看麦营长还是未必干净。” 黄琪翔悬笔看着他。 朱鹏:“我怀疑他是共党分子。” 黄琪翔眉一蹙:“有证据吗?” 朱鹏:“这个……有很多迹象。” 黄琪翔:“那你说他到底是共党分子还是李济深的人?哼?” 朱鹏:“这个……” 黄琪翔把手中的毛笔往端砚上一拍:“我劝你还是少打这些歪主意,多把心思用在怎样带好部队为好。” 朱鹏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突然,他敬了个军礼,转身怒冲冲朝外走去。 黄琪翔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38、时间接上。广州西关。小巷中。 隐隐约约的,唢呐声从不远的地方传过来,在小巷中飘荡。 梁思钊走在小巷中青石板路上。 在离麦家大门不远的转弯处,他拈起那把小罗扇瞧了一会,无声地咧嘴一笑。之后,他走近大门,叩了叩,门上的白铜铃“丁零零”一响。 铃声未停,麦家大门“吱呀”打开了。 门口露出了程伯的脸:“是二少爷。” 梁思钊:“程伯,鹤平呢?” 程伯:“在房间里。” 梁思钊:“哦。” 他快步朝后院房间走去。 39、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后院房间。 陈鹤平平躺在床上。 钿儿在桌上的脸盆上搓手巾。 脸盆中热气腾腾的,升腾的热气散布在钿儿的头脸处,给人一种恬静的感觉。 钿儿搓好手巾,拧干,走到床边:“平哥。” 陈鹤平:“钿儿,不用了。” 钿儿:“平哥,你听我的,伤口不清洗上药,会化脓的。” 陈鹤平:“总是麻烦你……” 钿儿:“平哥,你说什么呀。” 钿儿弯下腰去,用热手巾擦抹着陈鹤平脸上、脖子上的一条条伤痕。 陈鹤平感觉了钿儿吹气如兰的气息,轻轻地阖上了眼皮。 钿儿抹到他的脖子处,又动手解他胸前的衣扣。 陈鹤平睁开眼睛:“钿儿,真的不用了。” 钿儿:“你别动!” 钿儿解开他胸前两颗衣扣,便露出了横七竖八的皮鞭印痕。 钿儿的嘴悸动着,眼中蒙上了一层晶莹的亮光。 陈鹤平:“钿儿,怎么啦?” 钿儿几近咽泣:“他们的心好狠!” 陈鹤平就笑了:“没啥,就当是蚊子叮了一下一样。” 钿儿:“哪有这么厉害的蚊子?” 陈鹤平:“大概是臭水沟里的毒蚊子吧。” 钿儿禁不住“扑哧”一笑,宛若带雨梨花。 陈鹤平又轻轻阖上眼睛,但嘴边溢出了笑纹。 钿儿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胸前擦抹干净,把手巾放回脸盆中,又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玻璃瓶,用小勺挑出一些白色的粉末来。 陈鹤平脑袋挪动了一下。 钿儿:“别动,别动。” 陈鹤平睁开眼,看着钿儿轻柔的动作。 钿儿把粉末均匀地撒在他胸前的伤痕上。 陈鹤平轻轻闭上了眼睛。 40、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后院房间外。 梁思钊走到后院房间外面,正要推门,想想又打住了。 他从门缝里朝里望去,看到了钿儿的背影。 41、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后院房间。 钿儿给陈鹤平的头上完药,把瓶盖拧紧,转头在脸盆里洗了手。 干完这些,钿儿有一种愉快的心境和表情:“平哥……” 她的话有一半咽回去了。 陈鹤平已入梦,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钿儿站在床前深情地注视着陈鹤平。 钿儿脸上的神情十分奇特。 钿儿弯下了腰。 陈鹤平在梦中发出了轻声的呓语。 钿儿的嘴唇凑近了陈鹤平的嘴唇…… 42、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后院房间外。 梁思钊呆呆地目睹着这一幕,手中的小罗扇坠落在地。 他似乎不忍卒睹这一幕,双目紧闭,身体往墙边一靠,慢慢瘫下去。 又发了一会愣,他好像觉得手触到了什么,摸起来一看,是那把小罗扇。 他傻傻地一咧嘴,把小罗扇扔了出去。 小罗扇在半空飘了一线弧,又落在前面不远的青石地板上。 屋子里传出了木屐的“嗒嗒”声。 梁思钊连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顺巷墙朝前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折回来,捡起那把小罗扇,复走着之字路朝前跄去。 后院房间门“吱呀”一下拉开了,一线灯光从门缝中袭出来,露出了钿儿的身影。 梁思钊已在青巷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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